第二十九章
退到最后,已經(jīng)是深巷的盡頭。醉酒的走卒爛泥一樣倒在路邊,酒瓶散落了一地,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動靜,也不會注意。
霜月的手摸著盡頭的石壁,企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很冷靜,但是明顯地覺得不對勁的地方,臉色煞白。
“喂喂,不要害怕嘛,我們可都是好人?!毙』旎煺f話的時候,酒氣沖天。
“就是說,一起來喝酒吧?!蹦侨苏f著就來拉霜月的手。
霜月反應奇快,這也是槙島圣護訓練的效果。她快速地躲過。
沒想到會抓不住霜月,那人愣了一下,就有些惱羞成怒。
“我看你是喝多了,還是我來吧?!睘槭椎娜诉@樣一說,其他人都笑起來。為首的人成心炫耀,用之前那人一模一樣的手法來抓霜月的手。
霜月警惕地看著他,他的動作和手法明顯比之前那人厲害得多,而且他另外一只手緊繃著,顯然是準備斷她的退路。她不可能像之前那樣躲閃,如果格斗的話,她倒也不怕。只是她那樣清楚地知道危險的不是眼前這幾個人。
她正這樣想著,路邊的酒瓶就在那人頭上爆裂。像是隔空出現(xiàn)。
老師……
霜月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氣,彎下腰退出,站在一邊??墒切闹心欠N不安的感覺被沒有消退,恐懼很多時候都是來源于未知。
她靜靜地看著一頭血的那個小混混,三五個人都有些慌了手腳。槙島圣護眉宇間的戾氣極重,霜月這時候才覺得,平常練習的時候老師雖然下手很重,但還是對她留情了的。
片刻間都變成血人一樣的小混混,風一樣的逃走。
所有的變故和轉折,都在幾分鐘里發(fā)生。
槙島圣護呼吸不改,胸膛起伏,微微喘著氣。白色的襯衫上沾染著血跡,他一步一步走向霜月:“你在做什么?不知道危險嗎,還是說你是連還手都不會的廢物?!?br/>
他向來說話溫柔,這樣嚴厲尖刻的話,霜月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月色之下,槙島圣護宗教畫般的圣人臉終于有了破碎的跡象,眉宇間的戾氣壓抑著。
霜月沒有說話。
“走吧。”槙島圣護很快地收斂了情緒,朝外深巷外走著。
霜月依舊呆立著。
眼看著他馬上就要走出去,霜月這才突然回過神來,追了上去。從后抱住槙島圣護。
“老師,真的是你嗎?”
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臉都埋在他背部,手是冰冷的,還在發(fā)抖。
槙島圣護腳步一頓:“怎么了?”
“沒有,沒什么?!?br/>
槙島圣護微微抿唇:“因為我的話太過分,這是算在撒嬌嗎?”
霜月抬起臉:“誒,是呢。我都快走了,老師就再多縱容我一些吧。”
雖然她不知道隱在黑暗中的是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到不舒服的感覺。
槙島圣護的視線在黑暗中掃過,低頭看著霜月的手,把她從背后拖了出來,低低地笑起來:“我已經(jīng)夠縱容你的了,不然是不會大晚上還跟著你出門。”
“我這是在散步,跟老師學的?!?br/>
“哦?是這樣么……”
相差了將近三十厘米身高差的兩個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深巷。
黑暗中,注視著這一切的小女孩藍鈴不開心地嘟噥:“姐姐,都怪你。前輩她看上去已經(jīng)察覺到了?!?br/>
“還不都是你的錯,盡找些雜魚?!钡诙€小女孩甜美地笑著,黑暗中天真的笑容有些滲人,“不過,我好像更加喜歡前輩了,每個樣子都好可愛?!?br/>
“姐姐是……笨蛋?!彼{鈴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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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
離開東京的時候,霜月一個人走著,拖著行李剛到校門口。
滕被常守監(jiān)視官嚴格地看管起來了,槙島圣護一大早就沒有人影。
反倒是意外之外的霜月宗介來接她,車窗搖了下來,男子的臉深邃漂亮,就像雜志封面的模特,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醫(yī)術怪人。他揚了揚手:“美佳,上車?!?br/>
“哥哥。你怎么會有空?”霜月吃驚地說,順從地把行李放在后備箱,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
“我是你哥哥,就算沒有空也該出來。”霜月宗介調(diào)轉車頭,神情淡淡地說,“美佳,父親那邊,不用太在意,過段時間就好了?!?br/>
兩邊的景色不住地倒退,她的學校,她的回憶。
“他對我失望透了?!彼驴粗巴猓瑦瀽灥卣f,心里還是非常難受。其實她沒有想過哥哥還會來,他是家族繼承人,一言一行地代表著整個家族。
“只要你的堅持,哥哥始終會支持你。”宗介和煦地說話。
“哥哥……”霜月心里感覺暖暖的。
到機場還有二十分鐘的路,她的心都空了,第一次背井離鄉(xiāng),對前路充滿了未知。
“那個老師,對你好嗎?”宗介皺眉,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霜月一愣:“老師他……很好?!?br/>
“那就好。”宗介像松了一口氣,又微笑起來,沒有再說話。
下車之后,宗介拖著行李,霜月跟著走在一邊。厚生省的負責人早就等在那里。
“霜月美佳,這一期的訓練生?!彼履贸鼋K端里的訊息。
負責接待的員工是個溫柔的女性,耐心地核對著:“信息已經(jīng)確認,請您往這邊走?!?br/>
霜月點了點頭,伸手去接行李:“哥哥,我該走了?!?br/>
剛轉過去,就被自家哥哥大力抱住懷里:“我的小公主,要照顧好自己。無論什么時候,什么事情,都要知道哥哥都會保護著你。所以,千萬不要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霜月的鼻子都酸了:“哥哥,我知道了。記得代我問候嫂子,我很想她?!?br/>
那一天最后的記憶就是機場來往的人流,哥哥的告別,服務組溫柔的話語,上飛機前,滕一直和她保持通話。她,十五歲,第一次一個人離開東京。
未來,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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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時間,對很多人來說,都短暫得不值得回憶。
兩年之后,霜月從訓練場畢業(yè)。是同期生里最先畢業(yè)的一個。
她和兩年之前,幾乎沒有什么變化。雖然家里斷了經(jīng)濟來源,但是哥哥一直給她錢,雖然霜月并不缺錢。她穿著鵝黃色的小西裝,戴著一頂別致的帽子,身上穿著米色的連衣裙,束著腰帶。依舊是拖著兩年前的行李,安靜地等著樓前的樹蔭下。像一個出門旅行的大家閨秀,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著美麗單薄的孩子,是系統(tǒng)選擇下新的監(jiān)視官。
車停了下來,來接她的人居然是常守和宜野座。
霜月有些意外,但是臉上已經(jīng)不會再有意外的表情了。
常守下車之后,就去樓里為霜月辦手續(xù)。
宜野座比之前更加美貌,也不再戴著眼鏡。霜月心想,他的眼鏡果然是沒有度數(shù)的裝飾,那么一開始的推斷就沒有錯。想到這里,霜月沒有表情的臉開始露出笑意。
宜野座當然不知道霜月在想這些,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長高了不少,霜月小朋友。不對,現(xiàn)在應該是霜月監(jiān)視官了?!?br/>
他的眼睛總是給霜月一種非常哀傷的感覺。
“你好,宜野前輩,好久不見?!彼Y貌地笑著,“我以為會是秀星?!?br/>
“失望了嗎?”宜野有些揶揄的語氣,幫忙拿著行李。
“有些意外而已?!彼孪肓讼?,坦誠地說。
霜月低頭笑起來,幾乎可以想象到那頭小獅子炸毛的樣子:“拿他沒有辦法?!?br/>
在車里等常守的時候,宜野座隨口問著:“聽說你在訓練場的成績是第一?!?br/>
“并不值得夸贊呢,常守和宜野座前輩都是?!彼轮t虛地說著。
宜野座沒有了話語,好像陷入了回憶。
一時間也沒有其它話題,車內(nèi)安靜下來,霜月坐在后座,看到后視鏡里宜野座的眼睛。
依舊有一種哀傷的感覺,霜月低下頭,她總是會想起那個夜晚,那雙絕望的眼睛。
常守辦事效率非常高,馬上就從樓里出來,并且給霜月左手佩戴著公安局刑事科專門的高性能攜帶情報終端。
使用的方法,霜月已經(jīng)很熟悉。卷動著手腕上的終端,霜月對自己已經(jīng)成為監(jiān)視官的事情,終于感覺到一絲真實感。
她太困了,靠在座位上就睡了過去。
常守回頭溫和地看著她,搖了搖頭。過一會兒,禾生局長還要親自見霜月,實在是太辛苦了。常守沒有叫醒她的意思,這個時候,就讓她好好睡會吧。白皙的皮膚下,青黛色的眼圈格外明顯。霜月她,一定過得很累。
霜月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回到東京了。夕陽下的東京,晚霞艷麗,有種悲涼的美。
霜月清醒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前輩,不好意思,我睡過去了?!?br/>
常守笑笑不說話。
車子剛在厚生省公安局前停下,常守的攜帶終端就來了電話。
“是,我知道了。馬上趕過去?!背J氐谋砬槟兀Y束通話后,對著霜月說,“出了突發(fā)事件,真是抱歉,你還沒來得及上任?!?br/>
“沒有關系,那我們先過去吧?!彼曼c頭,表示理解?!罢埗嘀附??!?br/>
宜野座問:“出了什么事情?要去哪里?”
“經(jīng)濟省直接管轄工廠的那塊廢地?!背J睾喍痰卣f。
確定地點,車子馬上重新啟動。
常守熟練地終端,將事件的投影立體地顯示出來:“我們根據(jù)街頭的監(jiān)控,看到櫻霜學院失蹤的女學生在那里出現(xiàn)過?!?br/>
“失蹤?”霜月疑惑地問,而且還是櫻霜的學生,她首先就想到槙島圣護。
“是她的雙胞胎妹妹菊地藍鈴報的警?!背J卣{(diào)出了那個女孩子的照片,雙胞胎的姐妹,長得都非??蓯?,大眼睛白皮膚。
介紹了具體情況之后,他們也很快趕到了現(xiàn)場。
桶狀巡查用自立機和公安的吉祥物“ChanKomissa”的全息投影,隔離著市民。站在道路上,播放著廣播:
“這里是公安局刑事課,現(xiàn)在這塊區(qū)域因安全原因限制進入,附近的居民請立刻遠離。再次放送,這里是公安局……”
要開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