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瑾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想知道嗎?三百兩?!?br/>
“老師已經(jīng)窮到這個地步了?”江懷胤嗤之以鼻,“送你進京趕考,區(qū)區(qū)三百兩都拿不出手?”
公孫瑾攤了攤手,“我要是考不上功名,他連我這個兒子都不認了,你覺得他還會給我錢嗎?”
江懷胤對公孫家的瑣事毫無興趣,冷著臉掏出一張銀票,扔給公孫瑾,“銀子不是白拿,你在國子監(jiān),近水樓臺,替我調(diào)查一個人?!?br/>
“誰???”公孫瑾穩(wěn)穩(wěn)當當接住那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唇角抽了抽。
沒到自己的預(yù)期,但也算是足夠豐厚了。
江懷胤抬眼,眸光深邃:“黎瀚書!”
“黎——哦,我記得了!”公孫瑾剛到國子監(jiān)沒幾天,其中尤為身份顯貴的便是當朝黎相的幼子,黎瀚書。
他道:“查什么?”
“隨便查,看看有什么奇怪之處?!苯瓚沿返?。
公孫瑾登時來了興致,擼起袖子,雙眼忽亮忽亮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不過嫂夫人的事,你真沒興趣?三百兩與你來說,毛毛雨吧?”
江懷胤清凌凌的瞥著他,“剛剛那銀票不想要了?”
公孫瑾連忙抱緊自己,捂住懷里的銀票,他知道再周旋下去,江懷胤真有可能會把銀票收回去。
便道:“我下午的時候,偶然間聽到國子監(jiān)里有人討論嫂夫人。說你們成親至今,你從未碰過她一根手指!”
公孫瑾小心翼翼的說著,時時刻刻的觀察著江懷胤的面色,壓低了聲音道:“從而嫂夫人懷恨在心,又無計可施,只好進宮找太后求助。”
“嘖嘖?!惫珜O瑾心疼的道:“聽說冒著大雪在慈寧宮跪了一整日呢!人都暈過去了?不是我說,江兄你可真夠狠心的?。 ?br/>
江懷胤眉梢輕挑,喜怒不辨的問著:“你聽誰說的?”
“干什么?”公孫瑾蜷縮在椅子里,目露防備的看著他,“雖然我跟你的關(guān)系更加親密,但這種出賣同僚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如果非逼我做,那三百兩就行!”
江懷胤嗤笑一聲,“看來老師讓你考功名是對的,不然以你的性子,定會從商?!?br/>
商戶,在乾國的身份不高,并廣受士子的歧視。
看著眼前討價還價的公孫瑾,江懷胤忽然理解起公孫老師了。
公孫瑾到不慎在意,他笑嘻嘻道:“別轉(zhuǎn)移話題,給我說說,你是怎么忍住面對嫂夫人那種禍國殃民的美色,而不為所動的?”
話鋒一頓,公孫瑾仿佛撿到了什么笑話一般,擠眉弄眼的沖江懷胤道:“是不是有什么隱疾???”
“夜嵐!”江懷胤低喝一聲,“把他給本王轟出去,從今以后,他不得踏進王府半步!”
-
入夜。
夜嵐拎著一名鼻青臉腫的男子走進陰暗潮濕的刑房。
男子神情恍惚,視線被血紅氤氳,看不清身在何處。
偏偏坐在刑房中央的男子,一襲白衣高貴矜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能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恐懼。
“攝、攝政王殿下,小的不知犯了什么錯——”
男子被夜嵐隨手一丟,跌倒在地。
他卻不顧疼痛的爬起身,仰望正漫不經(jīng)心盤著手中佛珠的江懷胤,骨顫心驚。
江懷胤幽幽的道:“本王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受了誰的指使?”
他收起手中的佛珠,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男子,“別著急,想好了再回答,畢竟你只有一次機會。”
男子雙唇顫動,剛想說什么也不知道,可對上江懷胤那雙似乎看透一切的眸子,他的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開不了口。
“我、小的,請殿下恕罪,當時真沒看清那人的臉,他黑衣蒙面,只丟下一錠銀子便走了?!?br/>
男子身高七尺,跪伏在江懷胤的腳下,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苦苦哀求道:“王爺恕罪,他只是問小的在獵場有多久沒見到王爺了,小的并沒多想啊——”
江懷胤閱人無數(shù),只看一眼便能分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心知再問不出什么有用的東西,捏了捏眉心,起身對夜嵐道:“既然本王說了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那命便留著罷。”
夜嵐拱手,“是。”
男子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能在攝政王手中安然撤離的,恐怕他也是個奇跡了。
誰知這份僥幸還沒維持多久,在江懷胤消失后,夜嵐迅速抽出腰間長刀,在空中隨意的畫了幾個圈,動作之快,男子只能看到青劍留下的殘影。
幾息過后,長劍入鞘。
夜嵐面無表情的道:“你可以走了?!?br/>
“?。俊蹦凶诱兑凰?,連忙起身就要離去,當他手腳剛一用力的時候,忽地發(fā)出一聲慘叫,“??!”
他的手筋腳筋,全部斷了!
同一個夜,城東一處高門府宅的偏僻柴房中,護衛(wèi)拿著手中的信鴿遞給面前的老者。
老者取下信箋,打開查看,舒展的眉頭緊緊擰著。
“信鴿什么時候收到的?”
護衛(wèi)拱手道:“回相爺,一刻鐘前?!?br/>
“砰!”黎相氣急,猛地揮舞拳頭砸向身旁的墻壁。
昏暗的柴房里,他眼神如炬,寒芒乍現(xiàn)。
“江、懷、胤!”
護衛(wèi)不明所以,“相爺,巴蜀那邊出什么事了?”
黎相局促的呼吸著,抬手打斷他的話,“安排一下,即刻進宮!”
黎相就知道江懷胤巡查獵場時,遲遲不肯出現(xiàn),背后一定有著引擎。
千算萬算,竟沒猜到他順著水路去了巴蜀!
籌謀了多年的大計毀于一旦,更懊惱的是他已經(jīng)去了獵場,卻晚了江懷胤一步!
黎相咬牙切齒的進了皇宮,避開人的耳目,在養(yǎng)心殿暖房與皇帝單獨會面。
皇帝已經(jīng)就寢,披著龍袍,面色不虞。
他正與麗妃顛鸞倒鳳,中途被打擾,自然沒有好臉色。
“黎相,最好給朕一個滿意的理由,不然朕一定重罰!”
“陛下!”黎相撩開黑袍,深深跪拜下去,“微臣剛剛得到消息,江懷胤去過巴蜀!”
“什么?”皇帝騰地起身,惺忪的睡眼頓時清明起來,“還沒準備好就去了?”
皇帝悔不當初,早知道就多派些殺手潛伏在巴蜀了!
“是!”黎相頹喪的道:“誰知他多年不提及巴蜀,此次竟突然秘密行動!”
皇帝沉吟片刻,“看他安然無恙的回京,想必巴蜀全軍覆沒了?”
黎相一臉灰敗的點頭,想了想道:“不過在微臣看來,他命不久矣了?!?br/>
皇帝沉吟片刻,走下臺階來到黎相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相抬眸,斗膽與皇帝對視,兩人相視一笑。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