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他媽是什么意思。杰森震驚地想。
這句話能他媽是什么意思?!
他呼吸窒了窒, 片刻后深深吸了口氣, 依舊無法壓制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艸。
就在他的念頭快要不可抑制滑向詭異的深淵時, 杰森聽到身后的少女冷笑一聲, 束縛他的觸手忽然松弛少許,隨后更多的觸手一擁而上, 把他整個拎了起來。
……雖然過程有點變化,但拉妮婭最終還是滿足了把紅頭罩打到地上的心愿。
她憤怒地把對方按在地上痛揍, 邊揍邊想,這是為了迪克,這是為了自己,這是為了……拉妮婭!接下來一個月她沒有彌斯特了!沒人寵她了!
想到綁定了一個人渣, 小姑娘越發(fā)委屈, 變本加厲地痛揍起自己的宿主——也就趁著現(xiàn)在了, 等寄生關(guān)系穩(wěn)定, 她想揍紅頭罩都辦不到。
……真是想想都生氣。
在被痛揍的過程里, 紅頭罩很硬氣地一聲沒吭,也可能是因為拉妮婭也沒下重手, 只是等拉妮婭終于停手, 才咳了兩聲, 撐著身體坐起來, 支起一條腿, 一手扶著膝蓋, 問:“你到底是什么?”
經(jīng)過這段時間, 他也漸漸意識到, 眼前的女孩恐怕不是無名——雖然他們的形態(tài)看上去十分相似,邪惡的氣息也如出一轍,但是是他親手解決了那些古老的惡魔,在被蹂.躪了半天之后,他也分辨出了她和無名之間的區(qū)別。
拉妮婭:“……”
“如果你不想被再揍一次,我的建議是不要再問這個問題?!彼滹`颼地說,“十分鐘之前你有機會問的,現(xiàn)在?去你的吧?!?br/>
說到這里,四周的霧氣紛紛涌過來,圍繞著拉妮婭轉(zhuǎn)了兩圈,她盯著黑霧看了半天,最終不太情愿地動了動手指。
接到指令的霧流方向陡轉(zhuǎn),在杰森眼睜睜的注視下,蜂擁而上,沒入他的身體之中,頃刻間了無痕跡。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少女陰郁的目光在他臉上徘徊了一圈,深深地嘆了口氣,把杰森從地上拉了起來。
“現(xiàn)在你是我的宿主了?!彼狡降卣f。
“……這就是你不打算殺死我的原因?”杰森迅速理解了那些消失在自己身體里的黑霧是什么,彎起嘴角,“抱歉,我是不是該說謝謝你還是留下了一個完整的我?”
他說起話帶著點殘酷而又刻薄的幽默感,怒火潛藏在每個單詞的尾音里,面對能夠輕易威脅他生命的敵人,也絲毫沒有屈服的意思。
三年過去,拉妮婭本來以為自己都忘記怎么打嘴仗了,然而聽到紅頭罩的話,那些按捺下去的記憶頓時蠢蠢欲動起來,單詞在舌尖上跳躍,躍躍欲試想要射出去糊對方一臉。
她毫不猶豫地懟回去:“否則呢?難道因為你混蛋得格外出色嗎?”
“我甚至沒要求你投降,對吧?”她說。
紅頭罩:“……是啊,你只是在我身體里埋了定時炸.彈,真是寬宏大量啊。那些黑霧是什么?”
拉妮婭:“……”
如果有誰知道拉妮婭和黑霧的聯(lián)系,大部分人可能都會覺得黑霧是拉妮婭的依附品,或者更進一步,認為黑霧只是拉妮婭的能力,就算是彌斯特,也只是黑霧塑造出的另一具形體。
但事實正好相反。
之所以拉妮婭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半個邪惡生物,就是因為她很清楚,那團觸手涌動的黑霧才是自己的本體,而脆弱的血肉之軀則是……可再生的,基本可以當(dāng)做某種道具來看待。
哪怕血肉之軀徹底消亡,只要“彌斯特”還存在,她就可以重新創(chuàng)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拉妮婭”。
很小的時候,拉妮婭還會傻傻地認為黑霧是自己召喚出來的,但是……后來,她就不這么認為了。
……所以聽到紅頭罩這句話,真是讓她格外憋氣。
往好處想,拉妮婭安慰自己,至少紅頭罩品質(zhì)比自己的人類殼子好。
“我剛剛說‘宿主’,希望你至少聽懂了這一個單詞。”她干巴巴地說。
紅頭罩沉默了下:“我可以理解成那些黑霧就是……你?”
……這個問題就很難回答。
拉妮婭平靜地表示:“你還可以說我剛剛進入了你的身體——我猜你原本是想這么說的?!?br/>
紅頭罩:“………………”
打人不打臉,這是監(jiān)護人一直以來大聲堅持的一點,所以出于習(xí)慣,拉妮婭揍紅頭罩時也沒對著他的臉揍。
等干癟無味的對話結(jié)束,她閉上嘴,沉重地開始思考能不能解決掉紅頭罩。
激烈翻涌的黑霧漸漸平靜下來,也意味著寄生關(guān)系正式穩(wěn)定,接下來就是長達一個月的適應(yīng)期,在此期間黑霧基本要和宿主寸步不離。
雖然只要度過適應(yīng)期這個人就和她沒什么關(guān)系了,以后別和他見面就行,但是事情明顯不是這么算的。
拉妮婭怎么想怎么憋屈,不由開始陰暗地盤算起等適應(yīng)期結(jié)束就干掉紅頭罩換宿主的想法。
可惜越是強大的宿主死亡時帶來的反噬越強,要是哪天紅頭罩死了,黑霧起碼得萎靡小半年……
拉妮婭腦海里盤桓著危險的念頭,看不到紅頭罩正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她,感覺到黑霧內(nèi)部傳來的拉扯感,她走上前兩步,一把扣住紅頭罩的手腕。
“現(xiàn)在開始的一個月內(nèi)我們綁定了,”她解釋道,“必須保持接觸?!?br/>
紅頭罩:“……好極了,這意味著我一個月內(nèi)不用擔(dān)心你會宰掉我嘍?”
杰森不可能沒有感覺到剛才這個女孩身上一閃而逝的殺意,那份殺意顯然是針對自己的,可他的口吻依舊若無其事,仿佛不是在談?wù)搶Ψ接袣⑺雷约旱哪铑^。
女孩細長冰涼的手指抵在他的手腕上,血液隔著皮膚在跳動的血管里奔涌,他慢慢平復(fù)呼吸,在殺意刺激下而變得急遽的心跳也漸漸趨于平靜,不露半點痕跡。
他活動了下手腕,舉起手,身邊的女孩的手也被他帶著提了起來。
杰森晃了晃手:“非要這樣嗎?”
“如果你更喜歡觸手我也不介意?!崩輯I無所謂道,“或者我直接回你的身體里?”
杰森:“……”
是啊,她現(xiàn)在就在自己身體里,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介意有什么意義呢。
他思考片刻,開口道:“我試一下?!?br/>
拉妮婭知道他是不死心,但是適應(yīng)期的確不可能分開,只是死氣沉沉地點點頭:“請便?!?br/>
……接下來的幾分鐘里,紅頭罩翻著花樣試圖擺脫拉妮婭,最起碼把她的手從他手腕上扯下來,幾乎用出了拔河的力氣,整個人和地面呈現(xiàn)銳角,手臂上浮現(xiàn)出分明的肌肉線條,咬牙向反方向用力邁步。
而拉妮婭全程只是生無可戀地站在原地,任憑紅頭罩鍥而不舍地拔蘿卜。
整個過程看上去仿佛他失去了理智。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杰森一邊喘氣一邊想。
從之前的戰(zhàn)斗來看,大種姓之刃對于對方來說是致命的,如果他斬斷對方的手,他們肯定能夠分開……但現(xiàn)在寄生已經(jīng)完成,她就在他的身體里,消滅邪惡的代價就是連他一起消滅。
他平復(fù)了呼吸,慢慢開口:“既然我們現(xiàn)在綁定了,這就意味著你的上一任宿主死了,對吧?”
杰森對邪惡生物的了解沒有專攻魔法側(cè)的那些法師詳細,不過這種寄生性質(zhì)的邪惡生物基本都存在共性,比如說更換宿主的原因一般是前任宿主死亡。
在這個女孩突然出現(xiàn)之前,他始終沒有感知到她的存在,然而在爆炸時,她毫無征兆地從空中跌落,之后的狀態(tài)也稱不上好,和綁定他之后的表現(xiàn)有著天壤之別,這只能說明她的虛弱狀態(tài)也出現(xiàn)得十分突然,考慮到她之后迅速選擇寄生他,可以推斷她當(dāng)時的虛弱是因為宿主的意外死亡——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
問題是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杰森想。
是和他一樣在蹲守那幫毒販,還是在……蹲守自己?
黑霧散去后,廠房里重新被燈光照亮,也清晰地映出了女孩的樣貌,白發(fā),黑皮,再加上剛才驚鴻一瞥的蜜金色眼睛……
一瞬間,某個似曾相識的人影浮現(xiàn)在了杰森的腦海里。
資料上曾經(jīng)見過的,不久前剛剛在快餐店門前告別,牽著拉妮婭的手走向街道另一邊的——
……見鬼。杰森目瞪口呆地想。
那只小伯勞知不知道她的女朋友是只邪惡生物?
剛剛情急之下沒有多想,現(xiàn)在提到上一任宿主,拉妮婭怔了怔,情緒也慢慢低落下來。
拉妮婭沒有遇到過同類,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情況,但就她自身來看,在她上一次寄生時,她還沒有強大到能夠寄生人類。
……所以她那一次選擇的宿主是監(jiān)護人送給她的拉布拉多,她的導(dǎo)盲犬。
拉布拉多的平均壽命在八年到十二年之間,拉妮婭五歲時獲得了那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狗,而在他進入老年期之后,她的前任監(jiān)護人帶著拉妮婭來到紐約,留下一筆賭債,之后干脆地拍拍屁股跑路,抹除了他留下的任何痕跡,順便帶走了她的狗。
她剛剛對紅頭罩說自己需要一條狗,就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需要一條狗——至少只是作為宿主的話,狗狗比人可靠多了。
當(dāng)然單論對彌斯特力量的振幅,一只拉布拉多的確比不上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人。
想到陪伴自己七八年的朋友去世,自己甚至不能為他舉辦葬禮,拉妮婭忍不住沉沉地嘆了口氣,多少情緒都沉淀在這一聲嘆息里。她低著頭,情緒不高地“嗯”了聲: “……我沒想到迪克會現(xiàn)在去世。”
杰森:“……”
杰森:“????????”
等等。
紅頭罩仍然處于極度震驚之中,他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這個叫彌斯特的女孩一圈,內(nèi)心十分不平靜。
……她說的迪克會是誰???
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這一刻,杰森的第一反應(yīng)是彌斯特的上一任宿主就是格雷森,而同時她又是拉妮婭的女朋友——
他冷靜反思了一下這個關(guān)系鏈如果成立到底多混亂,才沉聲問:“他是誰?”
“我以前養(yǎng)的狗,拉布拉多?!睆浰固仄届o地回答。
杰森:“………………”
他聽到對方問:“接下來你打算去哪里?”
適應(yīng)期內(nèi)黑霧的活躍度會降到最低,基本不能離開宿主,如果不是正好將哥譚變成了主場,拉妮婭現(xiàn)在恐怕又要睜眼瞎了。
上一次還好,她只要一手抱狗一手抱妹就行,反正以黑霧的力量一百磅不到的重量就跟玩一樣。然而現(xiàn)在這個情況下,拉妮婭不能離開紅頭罩,自然也不能讓黑霧潛回韋恩莊園,只能憋屈地跟著他滿哥譚跑了。
——杰森·陶德也是這么想的。
在不能擺脫黑霧的情況下,他非但不能和朋友接觸,反而要盡量遠離他們,至少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他們只能線上聯(lián)絡(luò),絕對不能見面。
他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他在哥譚所有安全屋的位置,選了個備用的:“找個房子——還是你有別的選擇?”
黑霧之前都躲在拉妮婭的裙子里,根本沒有考慮在哥譚找個房子租下,因此拉妮婭搖搖頭,對紅頭罩的選擇沒有提出異議。
兩個人懷抱著對彼此的警惕,滿心憤怒地手牽手,迅速離開工廠,前往選定的安全屋。
夜晚的哥譚幾乎看不到獨身行人,多的是一家人或者情侶,而且鮮少有人會在偏僻冷清的地點出沒,拉妮婭和紅頭罩自然不可能混在人群里,然而手牽手限制了他們的行動,紅頭罩又堅決拒絕拉妮婭附在他身上的提議,兩個人只能偷偷摸摸在小巷里穿梭。
因為注意力全部放在彼此身上,他們都沒注意到不遠處一道矯健的身影越過高空,無意中看到了他們,輕輕“咦”了一聲。
——正打算回蝙蝠洞的夜翼路上看到一只格外眼熟的紅頭罩,剛想停下來和小翅膀打個招呼,冷不丁看到了他身邊的女孩。
杰森又找了新搭檔嗎?還是女友?迪克好奇地想。
他的視線在他們交扣的手上略一停留,欣慰地揚起嘴角,心想下次見面可以好好調(diào)侃——
就在這時,一道光打下來,照亮了紅頭罩身邊女孩的臉。
迪克欣慰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
彌斯特???
這一刻,迪克的心情如同海底火山噴發(fā)之后的海面,波濤洶涌,驚濤駭浪,腦海里反復(fù)回想著幾個畫面。
拉妮婭躺在病床上,溫柔地注視著床邊的彌斯特,指腹輕輕揉捏著對方的唇瓣。
拉妮婭極力掩飾著自己的羞澀,怯生生地和自己介紹:“這是彌斯特……”
拉妮婭站在快餐店里,認真和自己解釋自己一個人的原因:“我和彌斯特在一起,她過一會來找我?!?br/>
他又低頭看了看下方兩個人緊緊交扣的手。
夜翼的笑容漸漸消失,嘴角一點點下耷,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狗男女,頓了頓,轉(zhuǎn)身遠去。
……
莫名其妙攤上這種事,拉妮婭心情自然不可能多好,作業(yè)都沒心情寫了,整個人癱在床上,張開雙臂,沒精打采地發(fā)呆。
別的就算了,這個月她都不能保護她的父親和哥哥弟弟了……麻煩。
小姑娘煩躁地咬咬唇,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里,半天都不愿意抬起頭。
她正在裝死,忽然門被輕輕叩響,隨后迪克輕聲問:“拉妮婭?”
聽到是迪克,拉妮婭打起精神,一點點從床上蠕動著滑下床,跑去開門。
“怎么了?”她仰起頭問。
迪克低頭看看一無所知的拉妮婭,心中越發(fā)愧疚,語氣也格外溫和,微笑著說:“沒什么,嗯,我看到一家新開的甜品店,所以給你帶了點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r/>
……蛋糕!
拉妮婭眼睛一下亮了。
她從來沒有什么“晚上吃甜品會長胖”的概念,聽到有蛋糕,頓時高興起來,準備化憂郁為食欲,讓開門讓迪克進來,自己噠噠追著迪克,趴在桌邊,盯著他把蛋糕全部放到桌上,就差沒有瘋狂搖尾巴了。
小姑娘趴在桌邊,下巴擱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放下蛋糕的位置,小鼻子動了動,似乎在嗅空氣里的甜香,隨后她的臉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煥發(fā)出幸福的光彩,迪克甚至懷疑她長出了看不見的尾巴,螺旋槳一樣甩得飛快。
……對比之下,杰森和彌斯特的行為就顯得格外可恨。
迪克一面痛心疾首,一面對拉妮婭越發(fā)同情,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斟酌了下,終于開口。
“拉妮婭,”他說,“剛剛我買甜品的路上看到了彌斯特……”
他停頓了一下,心虛地看到小姑娘的動作也頓了下,咬咬牙,繼續(xù)說:“……她和一個男人牽著手一起走了?!?br/>
之所以不說是杰森,是因為迪克實在不好意思告訴拉妮婭她的哥哥和她的女朋友聯(lián)手背叛了她。
拉妮婭:“……………………”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舉著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該怎么落下。
不用看拉妮婭也能猜到,她現(xiàn)在正沐浴在迪克同情的目光,而不出意外,接下來全家都會知道這個消息,從此之后自己頭上就會打上一個大大的“被出軌”標簽。
拉妮婭只覺得一口血堵在喉嚨里,悔不當(dāng)初。
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要說彌斯特是自己女朋友。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咧了咧嘴角,抬起頭,溫柔地微笑著:“我知道了,謝謝你?!?br/>
迪克:“……”
迪克小心地問:“拉妮婭,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她能說什么呢,拉妮婭凄涼地想。
她繼續(xù)溫柔微笑:“當(dāng)然是原諒她啊?!?br/>
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