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詩酒風流浸潤數(shù)千年的六朝帝都金陵,自然蘊有足以留人忘返的厚重文化底蘊,金陵城中深吸一口氣,渀佛滿鼻都是千古沉淀下來的書香墨韻。
而城南的十里秦淮,就是這位書香美女的眉眼,若有缺失,便少了那份獨特的韻味。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在秦淮兩岸,“紅袖樓”規(guī)模渺小的近乎于寒酸,前后僅三進的格局與對岸恢宏磅礴的“晴雨軒”和“紫竹閣”天壤云泥之別。
但山以仙名,水以龍靈,只因“紅袖樓”棲身一位艷傾天下的絕代大家燕秀煙,使“紅袖樓”名動天下,凌駕于軒閣之上,許為金粉秦淮之冠。
夕陽徹底落幕,華燈初映秋水,十里秦淮兩岸盡顯出它媚入骨子里的誘惑和嫵媚。
看著窗外光明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殆盡,初秋的夜色,凄冷而悲涼,宛如鐘逍寂寥的心。
一如既往,鐘逍選擇一個清冷孤寂的角落悄悄潛身,“紅袖樓”鼎沸的人聲和流動的麗影與他沒有半分牽連,手握一杯清茶的他顯得異常寂寞,遺世獨立。
他很享受孤獨,但絕不愿消化寂寞,孤獨來源于他人,寂寞卻源于本心,可悲的是,他沒有選擇的必須適應寂寞。
望著隨著夜幕走入樓中的一群孤芳自賞、傲氣凌人的白衫年輕才子,鐘逍嘴角微微勾動,扯出一個滿含自嘲的笑意來。
不知自己命運軌跡的哪一個支點發(fā)生了偏差,稀里糊涂的睡夢中自己被狗娘養(yǎng)的命運女神生生捉弄,穿越?多么荒謬的經(jīng)歷?
失去親人失去朋友的鐘逍注定要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與寂寞為伴,往日在小說中看別人穿越總是不以為然,一旦輪到自己卻是這般的茫然失落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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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二十年寂寞二十年,對現(xiàn)在自己所處的時代仍如莊子夢蝶,是耶非耶?設(shè)身處地融入其中何其難也,大奉王朝?華夏幾千年歷史上何曾出現(xiàn)過這個朝代?是自己改變了歷史車輪的方向還是歷史蹂躪了自己的命運?
輕輕放下底釉白潤的青花瓷茶杯,鐘逍拈起旁邊的同款酒杯,滿杯余味綿遠的花雕一飲而盡。
迷離的燈光掩飾和陪襯下,他只想醉,一醉千年。
可惜,在淡薄的水酒中奢望薄醉談何容易,前世嗜酒如命的他飲此時夜光冰壺中的極品紹興花雕與飲白水實在沒有什么分別,前世今生于酒中的差別都是這樣的讓他難以接受。
提壺再注一杯,酒色橙黃清亮的美酒一如前世,但斷不能品出往昔的甘甜醇厚,鐘逍甚至懷疑手中花雕的酒精濃度是否比得過前世的啤酒?
長嘆一聲,拈杯飲盡,茶酒兩相調(diào)和,鐘逍只感覺到苦,沒有醉。
適時,一聲清越婉轉(zhuǎn)的琴聲悠然飄來,人聲嘈雜的“紅袖樓”頓時歸于靜寂,落針可聞。
鐘逍慵懶的目光循聲望去,二樓平臺處矮幾瑤琴,一女跌坐輕撫琴弦,纖柔十指鮮花般跳動,琴絲微振,一曲《廣陵散》悠揚散逸于清冷的夜空中。
雪膚,白衣,瑤琴,佳人傾城如雪。
鐘逍心神無法自抑的再次泛起驚艷的感覺,淡淡一笑,微微瞇起雙眸,側(cè)耳聆聽這將鴻鵠之志、逸士之胸演繹的出神入化的琴韻。
燕秀煙,一個用琴聲就可以輕易觸碰人心的秦淮名妓,無法想象這十里秦淮若少了燕秀煙,將會失去多少妍礀和媚態(tài)。
美好的事物無疑深蘊令人賞心悅目的魅力,無論滿樓的飲食男女抱著怎樣的心態(tài)和目的,此時此刻,俱都深深迷醉在清越的琴聲中,無法自拔。
秦淮河畔惟余琴聲裊裊,如泣如訴的妙韻吹皺了一河秋水,直抵柔軟的人心,足以蕩滌閑人雅士心中的紅塵俗事,秋風冷月,出塵的意境將周遭的一切都提升和凈化。
假憩中的鐘逍以指輕叩冰壺,遙遙相和,前世中央音樂學院高材生的他自然可由琴鳴中體會出別人難以察覺的琴心,琴諦。
心下暗嘆,琴非名品,但操琴之手堪稱絕代,更難能可貴的是素手撫琴的佳人有著蘭花一樣的玲瓏秀心。
一位外貌風華絕代的美人,若無慧心,便留遺憾,魅力便會驟然大減。
琴聲連拔幾個綿長尖銳的高音,高至極處驀然一個轉(zhuǎn)折,眾人頭皮發(fā)麻時,嘎然而止,余韻雕梁三繞,嘆為觀止。
先是異常的靜謐,轉(zhuǎn)而掌聲歡呼雷鳴般響起。
鐘逍拈起酒杯一口飲下,品琴猶如品酒,貴在一個”神“字,若悟不出其中神韻,便與焚琴煮鶴暴殄天物毫無差別。
平臺處燕秀煙斂衽謝場,鄙俗的口哨聲遽然響起,鐘逍輕輕蹙了蹙眉頭,恬淡清雅的氣氛被幾聲口哨輕易打散,轉(zhuǎn)眼間消失殆盡。
一個輕佻的男子聲音蓋過轟鳴突然傳開:“燕姑娘,小可揚州柳洪生,聽聞姑娘號稱詩琴雙絕,名動大奉。琴,小可已聞,姑娘無負于琴仙盛名,一曲《廣陵散》許為九州一品,至于詩詞......小可現(xiàn)有拙對上聯(lián),燕大家大才,望請對出下聯(lián)以便琴瑟合雙......”
眾皆愕然,什么人如此狂妄,膽敢語帶褻瀆的于大庭廣眾之下戲言調(diào)戲這朵秦淮芝蘭?我們這些金陵賢才之士尚且尊之重之未生覬覦艷色之心,豈容外方人士圖謀染指?
鐘逍心頭微動,隨眾訝然舉目望去,廳中那群年輕學子之中,一人白衫飄飄傲然而立,玉面紅唇,身材頎高,風礀神采自有一股俯瞰眾生的清高,眾才子簇擁下彰顯出他的鶴立雞群,顧盼間傲氣凌人。
“是個未經(jīng)世事打磨的初生之犢。”鐘逍瞥了一眼便在心中給這位懷才不馴、趾高氣昂的年輕人下了中肯的定論。
這種年輕人,就是那種未曾經(jīng)歷風雨的小花,看似嫣然脫俗,但幼稚的清高自信完全是孕育在錯誤的孤芳自賞上,一陣小小的柔風細雨便足以將它打落為一團春泥。
鐘逍對這種年輕人談不上憎恨,也絕非欣賞,只有些微可憐復可嘆。
聒噪鼓嘯聲瞬間蔓延,謾罵譴責匯如汪洋,一襲白衫的柳洪生冷眼旁觀這被自己調(diào)起的騷動,面色平靜,巋然不動,微勾著嘴角,掃視氣憤填膺的眾位商賈閑士,難掩眸中的那抹赤裸裸的不屑和鄙夷。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在這個文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