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吃我！”緇衣氏一愣，無支祁毫無掩飾的表情，不難看的出來。
“過來吧，你！”有了想法，無支祁一點不壓制自己的情緒，伸手一抓，緇衣氏頓時被他抓到了手中，張口就要將緇衣氏吞下。
沒有腥臭之味，到無支祁這個境界，金身玉骨，塵埃不占，污垢不生。
不說體香能潤萬物，至少也沒了那些吃血食的血臭。
緇衣氏只是看到了一張大口，滿是鋒利的牙齒，自己被握在無支祁的手中，變的只有巴掌大小，被送了進去。
眼看就要被吃掉的時候，緇衣氏大聲喊道：“大王，您是想一頓飽還是頓頓飽？”
無支祁的動作停住了，手臂往回收，饒有興致的看著緇衣氏：“你什么意思？”
他倒不是真的對緇衣氏的話中的頓頓飽感興趣，他早都已經(jīng)過了吃食之欲的階段。
吃東西只是因為喜歡，卻非是必要了。
他只是對這番話來了興趣。
話中意思不難理解，話也沒什么奇異的。
但當這番話從一個人族口中說出…
那，無支祁頓時就有了興趣：“詳細說說?！?br/>
緇衣氏被放了下來，并不見絲毫慌張，與無支祁四目相對：“大王，我等族人如今體內(nèi)生出神通，與你們來說，該是味道大變才是。”
無支祁問道：“你想說什么？”
緇衣氏道：“我知道以大王的境界，對于一般的人族，該是沒興趣，可既然大王見了我之后，有想吃的想法?！?br/>
“那么大王…”
無支祁聽明白了，接話道：“所以，你是知道很多你這樣的好吃人族，要獻給我？你想要什么？”
付出該是有回報的，沒人會無緣無故的對其他人好。
面前這個人族，以自己族人為代價，定然是想從自己這里獲取一些好處，大概率是想讓自己庇護于他。
無支祁覺得自己應該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并不是我想要做什么，而是大王需要做什么?！?br/>
無支祁看著緇衣氏，等待他自己提出要求，雖然他已經(jīng)猜到緇衣氏的要求，卻也不會自己說出來。
那樣太沒意思。
背叛的話語當然還是要從背叛者的口中說出才有意思。
誰知道，緇衣氏的回答卻不是他所想，讓無支祁聽的愣了一下。
“大王我等族人的味道變的好吃是因為我等體內(nèi)有了神通，而想要味道變的更好，只需要讓神通變的更強才是。”
緇衣氏一字一句的說道，面無表情，但心中…
“所以，你是想讓我?guī)湍銈兲嵘裢?？”無支祁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如此認真的打量著緇衣氏的模樣。
披著草與樹葉做成的衣服，一張臉滿是滄桑，像是一個個故事落在那一條條的皺紋溝壑中。
這是一個只看第一眼就知道是經(jīng)歷無數(shù)，擁有很多故事的男人。
“不是幫我們，而是讓大王能夠吃到更美味的食物。”緇衣氏糾正道。
他已經(jīng)那一道金鴉傳來的信息之中，想明白了限制人族的根本以及破局的辦法。
人族大勢被壓，是整體的壓制，靠著人族無法破局，只能是借力！
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妖族！
費勁了千辛萬苦，他探知到了此方地域，妖族的首領名叫無支祁，常年在洛河旁修煉。
于是，踏盡風塵，千萬里而來。
原本還是個青年的他，也因為一路的風塵，此時看上去，像是一個中年人。
“為了我?！睙o支祁冷笑一聲，一眼就看明白了緇衣氏的想法。
“想借著我等的力量，幫助你族人發(fā)展，你倒是想的好美?！?br/>
“發(fā)展？怎么發(fā)展？”緇衣氏目露悲哀，苦澀搖頭，“大王，我人族還有發(fā)展嗎？”
“巫妖兩族如此強大，我人族宛若螻蟻，我們的發(fā)展，能影響到兩族嗎？”
“我們哪怕是發(fā)展千萬年又如何，隨便來個大妖，就能對我等造成滅族之難。”
“這樣的發(fā)展…大王看的上眼嗎？”
事實就是如此，巫妖兩族強大的讓人絕望！
他怎么都想不到要如何讓人族在兩族的虎視眈眈之中存活下來。
只能說…盡力活著吧！
“既然是這樣，那你此般所為，又是為何？”聞言，無支祁不由點了點頭，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有些疑惑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猜不透面前這個人族到底是想做什么了？
最初以為他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背叛同族來求得自己的安全。
可，這一番話下來，卻又證明，他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只是，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存貨，他提出這樣的建議，將族人送給自己，為的是什么呢？
“既然無法反抗，我等只能想辦法過的好一些，至少…讓他們在死去之前，不會再那么擔驚受怕！”
緇衣氏深吸一口氣，面露悲色，說著，對著無支祁重重叩拜：“還請大王發(fā)發(fā)慈悲，可憐可憐我人族吧！”
無支祁對著緇衣氏打量了許久，思索了許久，在這過程中一直沒叫緇衣氏起來，而緇衣氏也都一直在跪著。
約莫過去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無支祁方才開口：“起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答應你了。”
“你可將你的族人集中，到本王的洛河邊來，爾等修煉神通所需的一切資源盡可向一眾小妖討要。”
“本王會吩咐他們，一切都照辦?！?br/>
“不過，每年爾等都需要拿出一百個當時最強的族人，作為本王的口糧，你可答應？”
無支祁說完，緊緊的盯著緇衣氏，查看他的表情。
緇衣氏重重扣頭，淚如雨下：“多謝大王！”
他并未猶豫，也未曾拒絕！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拒絕的資格，更不會猶豫！
因為，在來之前，他就將一切最艱難的結(jié)果都想過了。
現(xiàn)在所面臨的雖然艱難，卻并不是他預想的最壞的結(jié)果。
這已經(jīng)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如此，事情就算是定下了，緇衣氏拜別了無支祁，回去召集人族，告知了這番結(jié)果。
這當然是引起了無數(shù)族人的憤怒，反對，只是在緇衣氏的強行鎮(zhèn)壓下，持反對意見的，都被逐出了部落。
剩下并未反對的，被他帶著，來到了洛河邊上生活。
此后，人族開始發(fā)展，在無支祁的吩咐下，一眾小妖將人族照顧的很好。
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只要不要求超越實際的東西，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就會被送來。
得了無支祁的支持也就相當于是得到了妖族的支持，也沒用多久，只三個月的時間，困了人族幾十年的二階神通瓶頸，便轟然破碎！
三階，四階，一路發(fā)展，速度之快，遠超過之前人族自己偷偷摸摸的修煉。
在表面上來看，人族迎來了自誕生之后的最鼎盛時期。
甚至因為投靠無支祁，都擁有了難得的和平生活，相比起來，那每年一百個最強族人的死去，就不算什么了。
洛河邊人族的發(fā)展，很快就被其他人族以及其他大妖發(fā)現(xiàn)，尤其是在無支祁一次特意顯擺之下…
召集與自己同層次的大妖，來了次‘全人宴’，那神通達到了四階的人族味道之美，讓的一眾大妖幾乎吃的快吞掉了舌頭。
回去之后，他們就做出了與無支祁同樣的決定，圈養(yǎng)全人族，幫助其修煉神通。
如此，人族迎來了真正的大發(fā)展，在幾乎整個妖族的幫助下，人族以極快的速度成長，繁衍…
沒了提心吊膽，沒了時刻的朝不保夕，人族最本能繁衍的欲望（yuwang）被發(fā)揮到了極致。
在短短的千年時間之內(nèi)，數(shù)量就達到了原本的三百倍之多。
相比之下，那些作為血食死去的族人，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那些最初反對緇衣氏的人族方才發(fā)現(xiàn)緇衣氏提議的好處，想要道歉，卻又拉不下臉。
還有不少人族依舊認為他是錯的！
只是，不管他們怎么認為，在最初與無支祁談過之后，緇衣氏就閉了死關。
此后，再無族人能夠見到他！
很多族人感激緇衣氏，也有很多族人怨恨緇衣氏，只是卻都再找不到他！
“哎…沒辦法，您已經(jīng)做的夠好了！”
王宇通過上古時代的坐標，遙遙的看著這邊人族的發(fā)展！
看到緇衣氏的行為，選擇，他能夠理解！
犧牲，沒有人想遇到，可哪怕是在和平年代，犧牲也是不可避免的。
區(qū)別只是主動與被動而已！
主動的是英雄，被動的也是英雄！
只有讓做出這一切犧牲的生靈，卻幾乎引來了億萬人唾罵！
在人族上古時代的境況，能做到如此地步，哪怕是他，帶著后世的記憶，也未必就能比緇衣氏做的更好！
事實上，這世上有傻人，有裝傻的人，卻不存在會一直傻的人！
到后面，大部分的人都已經(jīng)明白了緇衣氏的為難，也早都原諒了他了。
只是這世上，原諒自己其實是最容易的事，但有時候，卻又是最難的事！
緇衣氏自己想出了破局的辦法，也做出了那樣的決定，但卻怎么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將自己關入了洛河的最深處，就在無支祁的洞府旁邊，他在閉死關，封閉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修煉神通。
同時，他選擇洛河之地，卻也是在暗自期待無支祁將他吞吃。
已經(jīng)是在求死了！
“選擇，有時候很好做，但卻很難承受?！?br/>
對此，王宇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換成他是緇衣氏，怕…
最后也就如此結(jié)果了。
“好在，人族體內(nèi)的神通道種終于是成長了起來，只等開花了。”
王宇目光略過閉死關的緇衣氏，看向一座血色大湖邊緣的一個孩子身上。
……
“燧，你就這么怕死嗎？一天天的不修煉神通，天天就在血魂海前發(fā)呆?！?br/>
血魂部落，血魂海邊，一群五六歲的孩子鄙視的看向站在血魂海邊的另一個孩子。
那也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唇紅齒白，穿著一身青衣，眼神呆滯，望著血魂海。
他像是一個傻子一般，根本就沒聽到其他孩子對他的嘲笑，只是呆呆的望著血魂海。
“燧，你就放心吧，憑你的天賦，你怎么也不夠成為血食的機會的。”
一個稍大的一點孩子，臉頰寬厚，站在一眾孩子的最前方，似乎是這一群孩子的孩子王，大聲的嘲諷道。
“就你那一點溫度都沒有的火焰，哪怕是修煉到了四階，你也成不了部落最強者，你的血液也不夠資格流入這血魂海?！?br/>
血魂海，為人族最強者被妖族吞吃之后，流出的血液形成。
眨眼間，千年過去，最初的人祖緇衣氏早都已經(jīng)成為了傳說。
而那些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過去，早都已經(jīng)變成了過去。
在如今，人族變成了無數(shù)的部落，再無統(tǒng)一的人祖。
一個個以部落的形式構(gòu)成，每個部落按照大小，都祭祀著一個或者數(shù)個大妖。
每百年的時間，按照部落大小以及祭祀的大妖數(shù)量，貢獻不同數(shù)量的部落最強者，以換來族人未來百年的和平。
最初的時候，貢獻者還是不愿意的，人人推脫。
而到了后面，這幾乎都已經(jīng)變成了榮耀，在那些大妖有意無意的影響下…
眾多部落已經(jīng)將血食祭祀當成了理所當然的規(guī)矩，甚至因此為榮。
“走吧，我們不要跟他玩，我們好好修煉，若是將來能夠成為神的食物，為部落換取未來的安全生活，那才是最大的榮耀！”
說著話，一群孩子大聲應和著，離去準備修煉，對于血魂海邊的孩子，再沒人多看一眼。
而那名為燧的孩子，也都一直未曾回頭看他們，只是盯著血魂海。
在他體內(nèi)，一抹赤紅的火焰，正在燃燒，等級…只有一階。
要知道，在這個被妖族圈養(yǎng)的時代，人族的神通修煉很快。
再加上上古時代的環(huán)境，先天靈氣未覺，一個個人族的壽命都很長，至少都能達到五百年。
若是開始修煉，在神通洗練身體下，壽命將會達到更久，就算是長生，也不難！
如此，幾乎絕大部分的人族，在妖族提供的資源下，都能很快的修煉到四階。
若是天賦強，那就更快了！
就像是之前那些嘲笑燧的孩子，其中那位作為孩子王的孩子，之所以能成王，正是因為他天賦異稟。
年方六歲，就已經(jīng)將神通晉升到第二階了。
甚至，將將觸摸到第三階，這般天賦在部落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一個百年之后，他真的能如他所想的那樣，成為神的血食，保護部落安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眨眼就過去了三十年，最初那個喜歡站在血魂海邊的孩子，也都成長為了一個大人。
時間過去三十年，他卻似乎并未有大的變化，每日風吹不動，雨淋不絕，每日都站在血魂海邊上。
最初還有人勸他，但時間久了，眼見勸不動，也就沒人再說了。
反正，人族數(shù)量太多，再加上妖族無限的資源供給，他們也就由著燧了。
要換成沒有被妖族圈養(yǎng)之前，燧這樣的人，早都被趕出去，自生自滅了。
“燧，我又來了，我就不明白，為什么你就每日看這血魂海呢？”
三十年之后，最初那個帶領眾孩子嘲諷燧的孩子王也都已經(jīng)成長為了一個英武的青年。
雖然已經(jīng)三十六歲，面容卻仿佛二十出頭，充滿了青春活力，意氣風發(fā)。
血魂海邊，燧沒有說話，依舊盯著血魂海，英武青年也沒想著他能接話。
走到燧的身旁，目光遠去，也看著那平靜的殷紅大海。
“燧，我已經(jīng)成為了部落最強者，我已經(jīng)將神通推升到四階巔峰了，并且，我已經(jīng)感受到了第五階神通的存在?！?br/>
“不用多久，我就能突破五階神通了?！?br/>
“你可知道，我人族從未有過神通能達到五階的，我可能是我人族第一個五階強者?！?br/>
“燧，你明不明白，這到底代表了什么？”
燧沒有說話，像是不會說話一樣，只是在聽到五階字眼的時候，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英武青年。
只是這一眼，英武青年就忍不住咧嘴笑了，得意的道：“哈，看來你也是明白五階強者代表了什么。”
“我告訴你，等我成長起來，我將帶領族人走向更強，甚至與神比肩，你就看著吧！”
年少輕狂，夢還在，意氣風發(fā)，提劍敢問蒼天！
燧又轉(zhuǎn)過頭，他只看來英武青年一眼，然后就又回歸到了自己的日常之中。
對此，英武青年有些不滿，但也未必動手，只是站在血魂海邊上，大聲的說著自己的夢想。
血魂海極致寧靜，海中無有生靈，只有一個似乎啞巴的青年，在聽著他的夢想！
春去秋來，時間叢叢，一眨眼，便是十年。
“燧，不對勁，我沒有突破五階神通…不是我不行，以我的天賦，五階的瓶頸，不應該這么強！”
“我早都應該突破的…我懷疑，有力量在阻礙我突破，我要出去游歷，我要去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在阻礙我?！?br/>
“燧，我知道了，那阻礙我突破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些被我們祭祀的神…不，他們不是神，他們是妖！”
“他們看似是在保護我們，但卻在暗中吸收我們的氣運…你不知道氣運是什么？沒關系，你只要知道，那代表了我們的未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