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墨?!?br/>
“能治好嗎?”
“醫(yī)生說不知道?!?br/>
納薇一問三不知,瓦娜忍不住叫了起來,“都不知道,當(dāng)什么狗屁醫(yī)生?誤人子弟?!?br/>
納薇十分無奈,“鄉(xiāng)鎮(zhèn)醫(yī)院就這樣的。醫(yī)不死,但也救不活?!?br/>
瓦娜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樣不行啊,那得盡快轉(zhuǎn)移到曼谷大醫(yī)院?!?br/>
這不是廢話,關(guān)鍵是錢。
一說到錢,兩人都沉默了。
瓦娜道,“要不然,上次給了我十萬?!?br/>
納薇道,“不用了?!?br/>
“你嫌錢臟?”
“當(dāng)然不是!”納薇低聲道,“我不知道拿什么還。”
瓦娜道,“那就別還了。反正我還會再賺。”
這些錢都是她的賣身錢,一分一厘,血淚換來的,已經(jīng)拿了她一萬,納薇實在沒臉再伸手。
而且,她家這頭的,是無底黑洞,要投多少錢下去,才能填滿這個坑,誰也不知道。
瓦娜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安排好了就回來,估計明后天吧?!?br/>
瓦娜小心翼翼,“你媽沒怪我,把你帶入行吧?”
“我沒告訴她。”納薇頓了頓,道,“而且現(xiàn)在我也算出了坑?!?br/>
瓦娜嗯了聲,沒再這話題上饒,而是道,“想你了,早點回來啊?!?br/>
掛斷電話后,她走進病房,母親已經(jīng)睡著了,臉上都是皺紋,鬢角發(fā)白。
心里有點酸,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像她這樣走來的吧。
賣身、賣笑,吃了一輩子的苦,最后嫁了一個賭鬼。
納薇小的時候,也問過自己的身世,但一問媽媽就哭,后來她也就不敢再提起了。
比起這個好吃懶做的后爹,納薇的親爹更讓她傷心。
不知道親爹在哪里,此時此刻,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偶然也會想起她們母女倆呢?
她拉起被單,替媽媽蓋好,默默地道,“媽,你放心,你還有我?!?br/>
這個家,雖然不完美,但它至少是個家。她要好好守著。
***
處理完手邊的事,第二天一早,納薇就坐車回去。
坐在巴士上,納薇看著外面飛快倒退的風(fēng)景,心事重重。
兩萬五泰銖,只能臨時救個急。雖然找到了工作,但工資實在太低,在超市里站上一個月,收入才兩千,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積攢兩萬四。接下去的路要怎么走?
要是有個聚寶盆就好了。
她望著天空,在心里感嘆,為什么有錢人這么有錢,像,還有那個亞力克,他們隨便施舍一下,就能救回一條人命reads();[綜]總有穿越適合你。
可事實上,取代把錢用在征途上,他們只是拿錢尋開心,花天酒地的揮霍,踐踏別人的自尊。
人渣!想起那段不堪入目的回憶的,她恨恨地捏緊拳頭。
車子顛簸幾個小時后,離曼谷不遠了。
納薇記得這里有個站頭,是某旅游景點,山上供著一座寺廟,香火旺盛。她下車,打算進去拜一拜,去去身上的厄運。
周末,上香的人比較多,而且靠近首都,所以外國游客也不少。不過,真正給本地人拜佛的地方,是不準(zhǔn)拍照游覽的,相對清靜了許多。
將鞋子留在殿外,納薇赤著腳,走進廟堂,在佛祖面前跪下。
她的心愿,就一句話,脫離苦海,回頭是岸。
遠處有和尚在吟誦詩經(jīng),雄偉大氣,仿佛真能洗滌罪孽似的。
納薇求了一支簽,上上簽,說她將會遇上一個大貴人,從此挪轉(zhuǎn)乾坤。
要是真的,那就好了。
就怕寺廟和尚騙香火,造假。
將簽文綁在樹上,紅色的帶子隨風(fēng)飄,希望美夢成真。花了100泰銖,買了一只鈴鐺,掛在寺廟外的屋檐下。一陣風(fēng)吹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動聽之極。
她站在佛像下,眺望遠處。碧藍的天,映著無邊的海,這個如此虔誠的國家,為什么會這樣黑暗?
國王、政府、商人、知識分子……一層又一層,最底下的是像她這樣的人,茍且偷生。
說真的,納薇真想縱身一跳,一了百了??墒撬桓遥赣H、弟弟、瓦娜,如果她死了,還是會有人傷心、有人絕望。她活著,就是大家的希望;她死了,就是家破人亡。
納薇走出寺廟,想坐車回家,這時,背后有人拍了她一下,緊接著一個聲音傳來,“請問,這里是哪兒?”
聽見問話,納薇下意識地回答,同時轉(zhuǎn)頭,“這里是雪龍寺……”
毫無預(yù)警的,一雙綠色的眼睛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范圍內(nèi)。
納薇一驚,心臟驟然狂跳起來,失聲叫了出來,飛快地向后退開一步,一臉惶恐失措。
這個人,眼前的這個人,還有這雙綠眼睛,都是她的噩夢。
見她如臨大敵的樣子,對方眼底閃過驚訝,但還是很有禮貌地道,“我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剛才遇上小偷,把錢包偷了,我身上沒錢回不去。這里人很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所以才會冒昧地拉住你。要是嚇到你了,還請你原諒?!?br/>
那個狂妄自大的人在向她道歉?納薇再次震驚,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停頓了下,又問,“你能告訴我雪龍寺的具體地址嗎?”
納薇答非所問,心仍然砰砰直跳,“你不認識我?”
那人搖頭,“我們見過嗎?你認識我?”
她疾口否認,“不認識?!?br/>
他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安德亞斯,來自于丹麥。”
安德亞斯?
這分明是亞力克的臉reads();穿越之傾世風(fēng)華!
納薇狐疑地看著他,問,“你確定不叫其他名字?”
他溫和地笑了笑,“我的記憶雖然不怎么出色,但自己的名字我還是能記住的?!?br/>
納薇尷尬地笑笑,然后在他手上握了下,“我叫納薇?!?br/>
他的手大而寬,很溫暖。
“你來泰國做什么?”
“做生意,順便度假?!卑驳聛喫沟?,“這個國家很美麗,我很喜歡,一不小心就把心遺落在這里了?!?br/>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納薇一直在觀察他,看他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陰謀詭計耍她玩。但是他的眼睛里,只有真心。從他臉上沉穩(wěn)的表情,和這不緊不慢的語調(diào),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很安靜的男人。
納薇開始相信,也許只是兩個長得很像的人。畢竟西方人五官立體,對亞洲人來說,看起來都差不多。會認錯人也是常有的事,況且納薇不敢肯定,到底是他們長得像,還是自己有臉盲癥。
“你住在曼谷嗎?”
這個叫做安德亞斯的男人點點頭,“是的?!?br/>
“那你有朋友嗎?”
“你是指什么樣的朋友?”
納薇本來想說狐朋狗友,但還是轉(zhuǎn)了口,“好朋友?!?br/>
安德亞斯搖頭,“只有一些工作上的合作伙伴?!?br/>
“泰國人?”
“丹麥的、德國的、中國的……哪個國家都有?!?br/>
納薇哦了聲。
安德亞斯問,“你呢?住在哪里?”
納薇不由自主地撒了謊,“我住在普吉島,來這邊訪友。”
安德亞斯笑道,“哦,那也是一個很美麗的島。我每個月都會過去一次?!?br/>
納薇發(fā)現(xiàn),自己很喜歡他的笑容,像海上初升的陽光,充滿朝氣,帶著溫暖,照亮最陰暗的角落。
兩人交談甚歡,短暫的相處,讓納薇覺得安德亞斯是個可以讓人舒心的人。他彬彬有禮,溫柔和善,同時又知識淵博?,F(xiàn)在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只是和那個無恥之徒長得像而已,在性格上,完全是南轅北轍。
納薇覺得,安德亞斯才配得上這樣的長相。英俊、溫柔,像童話里的王子。
聊了一會兒后,安德亞斯道,“非常抱歉,能接你的手機用一下嗎?我想打個電話讓人來接我?!?br/>
“當(dāng)然?!奔{薇打消疑慮,將手機遞給他。
他撥通一個電話,說了幾句丹麥語后,掛了。
將手機還給她,微笑著道,“身上的錢都被小偷偷走了,所以沒法感謝你。不過,下次有機會,請你吃飯?!?br/>
當(dāng)然,這是一句客氣話。萍水相逢的兩人,哪里會有下一次。
遠遠的,有巴士駛來,納薇向車站跑去,回頭揮了揮手,“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