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墓地。

    跟著隊伍的呂仲，忽然停下腳步。

    目的地到了。

    放眼前方，是一個長寬百丈的地下大廳，雖處處根須橫生，卻不影響這里的莊嚴(yán)肅穆。

    根須來源于黃金樹，而這顯然也是歸樹的基本條件。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座長方形祭壇。

    祭壇乃是由樹根所結(jié)成，內(nèi)有一不小的人形凹槽，此刻正在散發(fā)出蒙蒙金光，給人以一種溫暖且舒適感覺。

    之前云方城中收來的布袋，在這時被金衣身影們一個接一個，給抬到了祭壇上。

    每每金光閃過后，布袋就干癟了下去。

    “這就是歸樹？！”

    呂仲目露驚詫之色。

    或許凡人，并不知曉其中的隱秘。

    可他，作為一介真仙，方才卻是看得十分清楚，每每金光亮起，袋中之人的魂魄就會消失。

    至于肉身，則是化作了灰盡。

    “是被黃金樹吸收了......不對！”

    呂仲目光落到祭壇上，邊緣那里蔓生著不少黃色小花，一道靈光突然劃過腦海。

    “或許，是有人從中截流?！?br/>
    他雖然不了解，此界修士是如何修行，但不用想也知道，定不會有人愿意停滯不前。

    低處的，想往高處爬。

    而高處的，則會想著更進一步。

    或許，曾經(jīng)天道子限制了上升途徑，可在如今的傾頹時代，這些限制或許大都已經(jīng)失效。

    亦或者，被人找到了破解之法。

    就好比祭壇上的小黃花。

    黃花的形狀，每朵不盡相同，背后似有潛藏意義，花瓣上更隱約有人臉浮現(xiàn)，或喜或怒或憂或愁。

    能清楚感應(yīng)到，花中蘊含了巨量的精魂碎屑，而且出奇的精純，若將之凝煉成精魂，應(yīng)能對元神起到補益效果。

    呂仲甚至嚴(yán)重懷疑，黃花對他也有效果。

    “莫非......此地提升修為，跟魂魄或元神有關(guān)？”

    呂仲在心中作出猜測，繼續(xù)旁觀歸樹儀式。

    很快，儀式便徹底結(jié)束。

    為首的一名金衣人，在吩咐其他人收拾現(xiàn)場，折疊好布袋之后，就急匆匆離開了地下大廳。

    仿佛是少了頭頂上的壓制，漸漸的金衣人們開始活躍起來。

    “哎，你們說這次，我們能分到多少？”

    “一年不敢說，但半年肯定是有的。”

    “只有半年？算了，等到壽元突破兩千之?dāng)?shù)，我也跟我家老祖一樣，到城衛(wèi)軍中任職?！?br/>
    談話過程中，不少人頻頻向祭壇邊黃花投去目光。

    呂仲能感應(yīng)到，他們對黃花的垂涎之意，之所以能忍住不動手，則是有什么在限制著這群金衣人。

    通過對話，還得知了這群人的身份。

    名之為“金墓衛(wèi)”。

    他們的職責(zé)很簡單，平日里負責(zé)守衛(wèi)地下墓地，防止不死者逃脫，以及抵御外來不死者可能的襲擊。

    到了歸樹日，就會進城收容應(yīng)死者。

    從金墓衛(wèi)的對話來分析，云方城仍是存在著上升通道，只是被世家大族所把控著，他們依靠吞沒歸樹過程中的精魂，來不斷地提升自己的魂魄，進而達到提升階級的目的。

    此事背后，還疑似有著修士參與。

    已知那些黃花，是云方城主都無資格享用之物。

    “如果沒錯，這應(yīng)該就是此界修士的進階之道?！?br/>
    呂仲在心中暗想道。

    限制修士修為提升的，依舊還是稀缺資源。

    換了個地方，也只是從天材地寶，換成了提升魂魄的黃花。

    從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個靠黃金樹作為根基，依附著無數(shù)位吸血存在，所組建起來的修煉體系。

    一陣腳步傳來。

    方才離去的金墓衛(wèi)統(tǒng)領(lǐng)，此刻去而復(fù)返。

    跟之前不同，他身后這時多了名瘦削修士，有筑基后期的修為，金墓衛(wèi)統(tǒng)領(lǐng)對此人畢恭畢敬，一路點頭哈腰。

    “看來，年歲的增長，也不一定能增長骨氣?。　?br/>
    呂仲將這幕看在眼里。

    緊接著，就見那瘦修士一抬手，將祭壇周圍的黃花盡數(shù)收取，并珍而重之收納到一方紅色玉盒中，收完后還不忘放出神識，以防止結(jié)出的黃花被人摘走。

    清點再三，他才滿意的點頭。

    “很好，你們云方城在這次歸樹中，是這片中成績最好的?！?br/>
    “待之后我回到門中，定會手書向上面稟報，請求表彰你們云方城金墓衛(wèi)的功績......這是此次的灰魂丹，仔細收好！”

    瘦修士呵呵一笑，徑直就將一丹瓶拋出。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

    呂仲瞥了眼金墓衛(wèi)，默不作聲地跟上瘦修士。

    對方很快出了城。

    就在一處山嶺上空，方圓千里都感應(yīng)不到有第三人存在，呂仲這才現(xiàn)身而出，截住了對方。

    “你！前輩，您這是？”

    瘦修士先是一驚，而后諂媚笑道。

    “我問你答。”

    “是，前輩有話盡管問就是。”

    這次瘦修士的回答，甚至沒有一點遲疑。

    “很好！”

    呂仲微笑點頭，就喜歡這種識相的。

    情況未知，他決定還是能少用元始道環(huán)，就少用一些，畢竟不知道此環(huán)一旦動用，究竟會引發(fā)什么后果。

    別的先不說，天道子可就在頭頂！

    至于浪費的時間？

    真仙得享長生，又哪來時間限制，再加上于鳳兒等人，也都接到了山河界中。

    在此前提下。

    一步步穩(wěn)扎穩(wěn)打，才是最佳選擇。

    “來自何處？師承何方？”

    “回前輩，晚輩黃書郎，拜入了青蓮仙城黃衣門，門中黃衣老祖已是化神修為。至于晚輩，則是筑基后期，目前領(lǐng)著納寶執(zhí)事的名頭，專門在凡俗間四處奔波。”

    “黃花，有何作用？”

    “黃花？”黃書郎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呂仲會問這點，不過他沒有繼續(xù)往深處去想。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小命就越容易不保。

    “前輩說的可是金仙花？”

    “此花作用，乃是用作煉成魂丹，視其等級高低不同，有灰、白、紅、紫、金多色，不過高階魂丹，晚輩也只是聽說，具體是否存在，卻是不敢保證?！?br/>
    “服下魂丹，就能提升根骨，這根骨想必前輩也知曉，關(guān)系我等仙修未來的前途，偏生這東西一生下來就會命定，所以只能靠魂丹彌補，才能望修煉到更高的境界?！?br/>
    “......”

    黃書郎口中滔滔，將有關(guān)金仙花的信息，都倒了出來。

    呂仲聽后，心道被自己果然猜中了。

    隨后，問起了仙界的地理。

    “關(guān)于這點，晚輩其實也不太清楚，只知曉黃衣門與青蓮仙城的其他勢力一起，共同統(tǒng)治著這片地方。而青蓮仙城歸屬于太華域，隸屬于我等的上宗太華宗，此宗老祖據(jù)說修為已至大乘，太華宗又由因樓道宮統(tǒng)轄，乃是臣屬。

    “因樓道宮所處，又是一片廣袤之地，以‘因樓’命名，但似乎上面還有其他大勢力?！?br/>
    黃書郎一臉不確定，說完還偷看一眼，唯恐說錯了話。

    因樓道宮......

    呂仲不止一次，聽到過因樓道這名字，沒想到了仙界，竟直接出現(xiàn)在此勢力地盤內(nèi)。再一聯(lián)想到，自己目前尚還沒有后續(xù)功法，連后續(xù)境界也不知曉，心中頓時生出一探之意。

    “因樓道宮所在何處？”

    “前輩可是想前往？那您可能要失望了，此道宮山門，據(jù)說是由一仙獸托著，飄渺不定，極少有機會能見到，但......晚輩千年前曾聽說，太華仙城曾有因樓道弟子出沒，或許前輩您可以前去一試？”

    說著，黃書郎凝出一片水幕，指出了太華仙城的方向。

    “你的表現(xiàn)不錯?！?br/>
    呂仲輕笑著，打出一記彈指，將一道法力打入黃書郎體內(nèi)。

    這是為了抹除他的記憶。

    順帶的，也是檢閱一番黃書郎的記憶。

    隨后，身形緩緩消散。

    片息后，黃書郎恢復(fù)神志。

    他狐疑的四下看了一眼，但檢查記憶并未發(fā)現(xiàn)有異常，待確定自己并未被寄生或奪舍，這才暗松了一口氣。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此處。

    ......

    等黃書郎離開，呂仲才重新出現(xiàn)。

    望著對方離去方向，他總結(jié)起來方才的收獲。

    “在仙界中，不止是修士，勢力間依舊是等級森嚴(yán)，似乎組成了以化神宗門、大乘勢力、道宮的等級體系......而且，單單只是黃衣門，就統(tǒng)治著上千凡人國度。”

    從此人的記憶分析可得知，凡人國度人口并不算多。

    大者如云方城，也不過百萬之?dāng)?shù)。

    小城，甚至不過萬。

    一國至多十?dāng)?shù)城，合計千萬之民。

    凡人國度由固化的階級統(tǒng)治，代修仙勢力牧守一方，組織凡人繁衍生息，并從歸樹儀式獲取好處。

    “凡人如豬狗，低階修士也不例外?！?br/>
    在黃書郎的記憶中，修士同樣有著歸樹一說。

    固然，修士壽元遠超凡人，哪怕是煉氣境一層修為，也能存活萬年，到了筑基更是夸張，能達到十萬年之巨。

    長生在仙界，無比廉價。

    真不知道，下界那些拼了命，也想飛升到仙界的修士，在得知這點后是如何想法？

    修士歸樹不同于凡人。

    或許是修煉的代價，他們一旦歸樹，就將徹底消失。

    無論神魂、還是身上修為。

    “如此說來，天道子創(chuàng)立仙道的目的......難道是為了可持續(xù)發(fā)展？仙修一波接一波的出現(xiàn)，歸樹后成為他養(yǎng)分?！?br/>
    “可為何，天道依舊傾頹？”

    呂仲抬頭望向頭頂金樹，久久沉默不語。

    ......

    又一日。

    呂仲半途搭上了船隊。

    此船隊共有三艘大山船，每艘皆是長達千丈，從青蓮仙城出發(fā)，一路向北駛往太華仙城，沿途還有數(shù)處?？奎c。

    路途中倒也平靜。

    畢竟沒有劫修，膽敢搶劫武力驚人的大船隊。

    唯獨，不死修士除外。

    他們的執(zhí)念，固執(zhí)得幾乎刻在魂魄中，行動悍不畏死，畢竟死了也能再次復(fù)活，一次次的發(fā)起攻擊。

    短短十萬里路途，發(fā)生了不下十次。

    每當(dāng)船隊離開宗門勢力范圍，進入荒野就會遭遇襲擊。

    叫呂仲以為，荒野就是不死者的地盤。

    好在沿途也有不少美景，可以撫慰人心。

    花了大半年時間，船隊跨越數(shù)片荒野，終于進入太華宗勢力范圍。

    一過邊境線，情況就大不相同。

    原本荒無人煙的野外，開始有零散房屋出現(xiàn)，繼而數(shù)量多了起來，綿延成片的田莊，以及集鎮(zhèn)開始出現(xiàn)。

    這種變化，無疑是太華宗帶來的。

    越往深處去，就越是繁華。

    而到了太華仙城，這種感覺一下蕩然無存。

    太華仙城外，是一片綿延的戰(zhàn)場遺址。

    五光十色，甚是瑰麗。

    遺址上，仍可見巨獸枯骨，墜毀的如山飛舟，燃燒不休的凜冽劍氣，以及令人心季的氣息在激蕩、徘回。

    此時，戰(zhàn)場遺址之上，一口金劍懸浮在半空。

    它彌漫金色劍氣，不斷消磨戰(zhàn)場殘留力量。

    是以偶爾，也能聽到數(shù)聲爆響，又或者是某處無聲塌陷，一具殘破尸首因此殘留。

    在一旁，久候多時的數(shù)道身影。

    他們這時如同野狗撲食，化作遁光一擁而上。或成功得寶，或半途激發(fā)其他力量，身形瞬間化作灰盡。

    見到此幕，船上的人紛紛發(fā)出哄笑聲。

    “這就是......破碎戰(zhàn)爭的遺跡嗎？”

    呂仲望著下方場景，表情未有絲毫變化，他自然能夠看出來，遺址牽扯到高階修士的交手，只不過還不到真仙層次，應(yīng)該是屬于合體期，至多不過大乘。

    可即便如此，透過這片殘酷戰(zhàn)場，也可窺見破碎戰(zhàn)爭的慘烈一角。

    據(jù)說，那是一場曾導(dǎo)致無數(shù)真仙隕落的大戰(zhàn)。

    關(guān)于這點，都是他從沿途旅客口中聽來，待稍后進入到太華仙城，自然是要加以驗證一番。

    “嗡嗡嗡——”

    伴隨著船身微微顫抖，飛舟收攏了兩側(cè)耀眼的光羽，緩緩滑入到清理開辟出來的入城航道上。

    隨后，更有修士化遁光前來。

    在他們的拖拽下，船隊很快進入太華仙城。

    出了空港，迎面就是一巨大平臺。

    第一眼，就能看出這里曾是某件武器的安置之處，連當(dāng)初供能的法陣線路都還裸露在外。只不過，現(xiàn)在被改變了用途，平臺被刻意平整過，如今多了不少攤子在上面。

    跟它處一樣，這里的攤主也都是死氣沉沉。

    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沒有半點活力。

    至于他們擺攤賣的東西。

    呂仲掃了一眼，很快找到感興趣之物。

    正是他一直想要找的，能夠了解仙界風(fēng)土，并介紹修仙常識的雜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