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第一戰(zhàn)

    維蘭在梵卓冷峻的目光中陷入沉默。敵人尚未現(xiàn)身，但他的強大已超出自己最初的預(yù)想。

    寂靜封閉的空間里回響起悠閑有力的腳步聲，仿佛從四面八方向被困在幻境中的兩人靠近，還有那隨之而來的、逐漸加劇的壓迫感。

    緹雅在哪里？維蘭想呼喚她的名字，卻感覺胸悶異常，難以發(fā)聲，無奈之下，急性子的維蘭抗拒著幻境中的束縛力，舒展手掌，向前后左右打出暗夜星祭。

    幾束耀眼的藍光向四周散發(fā)，飛快地滲入暗無邊際的黑色空間。維蘭和梵卓又陷入了安靜與黑暗。

    然而幾秒后，兩人的視線重新被點亮，之前釋放的“暗夜星祭”竟然原路返回，結(jié)實地打在毫無防備的兩人身上，兩人先后倒在地上，鮮血從傷口滲出。

    “怎么回事？”維蘭捂著傷口，緩慢地撐起身體。他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暗夜星祭所傷。原來精靈魔法的威力，還是足以讓他疼得呲牙咧嘴。

    “卡斯諾爾大人，您的行動真是很迅速，離我告訴您不要隨意發(fā)動進攻，只差了兩秒?！辫笞克坪醣染S蘭傷的更重，連額頭和雙手都在流血。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輕松許多，只是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倒，至于疼痛，他都快忘記那種感覺了。

    維蘭顧不得對梵卓的戲謔表示不滿，坐起來默念咒語，把自己和梵卓罩在一個類似水晶球的光球中。他能做的，也僅僅是用這種最基本的治愈術(shù)暫時為傷口止血。

    “這個幻境名為‘空夢’，是一種攻擊性的鏡像幻境。也就是說，在我們周圍仿佛有無數(shù)面鏡子，但絕不是能被打穿或擊破的普通鏡子，而是能夠吸收能量，并重新釋放的‘魔鏡’。

    這是路西菲爾的絕技，在星辰大戰(zhàn)中，曾把米凱爾的天使軍的后援部隊困在其中七天七夜，致使前方戰(zhàn)士傷亡慘重?！辫笞空Z氣平緩地解釋。

    “那最后呢？那些被困的援軍？”維蘭揚起眉毛，露出一副十分感興趣的表情。

    “那些援軍……”梵卓突然頓住，目光出神地投向遠方，很快他嘴角漾起笑容，輕輕搖頭嘆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參透了其中的奧秘?！?br/>
    “你在嘀咕些什——”

    維蘭話還沒說完，周圍瞬間亮起暗紅色的火光，時間和空間漸漸靜了下來，世界漸漸靜了下來。他隨即噤聲，視線所及之處，一個頎長的身影在火光中顯現(xiàn)。

    梵卓站起來，長袍擋住暗夜王子的視線，維蘭清晰地聽到梵卓的聲音，親切友好地回蕩在空氣里。

    “好久不見，薩麥爾?！?br/>
    薩麥爾？他就是那個神秘敵人？自路西菲爾之后第二個的熾天使、地獄七君之一、可以與路西菲爾比肩的惡魔？

    維蘭迅速站起來，迫切地想要開到敵人的真面目。他繞到梵卓身側(cè)，望向薩麥爾。

    金燦燦的長發(fā)仿佛比日光都要明亮，深藍色的雙眸沉靜夢幻，皮膚潔白，身姿挺拔，維蘭一時間難以把這樣的形象與黑暗地獄聯(lián)系起來。

    薩麥爾前行幾步，上下打量了梵卓一番，笑著說：“卡斯諾爾大陸的確比下面的世界溫柔，看看你，越來越光彩照人了。”他抬起手，拂過梵卓烏黑的發(fā)絲，無比親切地喚道：“亞納爾，我的兄弟?！?br/>
    維蘭今天真是遭遇了滾滾天雷，先是被狂風(fēng)卷進幻境，又被自己的“暗夜星祭”打傷，然后見到一個光輝四射的墮天使，要命的是，這只天使竟然摸著梵卓的頭發(fā)認兄弟，還給他改了名，叫什么“亞納爾”？

    維蘭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把不知蹤影的緹雅公主忘到九霄云外，眼前的狀況已讓他應(yīng)接不暇了。

    “到底怎么回事，梵卓？”沉默了半天，維蘭終于用一聲陰沉的質(zhì)問攪合了天使們情意濃濃的溫暖氣氛。

    梵卓應(yīng)該如何回答滿腹疑惑的暗夜王子呢？他思索片刻，遂認為“沉默”是目前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因為，如今的處境下，話語權(quán)已然歸屬曾與他并肩作戰(zhàn)，與他一起獲得熾天使位格的薩麥爾。

    “精靈?！彼_麥爾聲音平穩(wěn)，語氣中并未摻雜任何感情因素：“之前的那次戰(zhàn)役，你表現(xiàn)的很出色。我起初還不明白，瑪門為什么冒著激怒路西菲爾的危險，大費周折地來到這里——但現(xiàn)在，我有點理解他的苦心經(jīng)營了。”

    薩麥爾繞到維蘭身后，意味深長地說：“卡斯諾爾大陸，的確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你若想破壞這里的寧靜，傷害我的同胞，我保證會讓你灰飛煙滅，尸骨無存”維蘭握緊雙拳，聲音鏗鏘有力。

    “我向您致敬，卡斯諾爾大陸無比英勇的精靈王子。只是，若你們選擇愚蠢地阻攔我實現(xiàn)自己正當合理的愿望，那么結(jié)果——”薩麥爾沒有說完，微笑不語。

    “難道不阻攔，你就可以收起自己貪婪的嗎？嗜血的惡魔?！本S蘭極為鄙夷地說道。

    “沒錯，我承認這片土地的芬芳激起了我甜蜜的?？上?，我不是那個愚蠢的瑪門。我只是想收回自己的東西?！彼_麥爾悠閑地說著，又繞回梵卓和維蘭面前。

    “暗夜精靈，緹雅圣里格的性命和卡斯諾爾大陸的安寧，你的選擇是——”薩麥爾拉起長音，眼中閃著似笑非笑的光。

    “我的選擇是——讓你滾出大陸”維蘭一手抵在薩麥爾胸口，飛速打出一個強有力的暗夜星祭。

    藍色光束穿過薩麥爾的胸膛，投向黑暗深處。薩麥爾向后退了幾步，身體淹沒在黑暗中。

    維蘭有了前車之鑒，在光束折回時抬起右手，微垂眼簾，修長的指尖迅速被風(fēng)刃環(huán)繞，光束在距離他掌心幾厘米的地方被風(fēng)刃切割，繼而悉數(shù)消融。

    梵卓在一旁看的有些出神。維蘭不愧是暗夜家族的頂級戰(zhàn)士，與元素精靈王完成“凝合”之后，他竟可以在束縛力如此強大的幻境中運用各種魔法，他的能量完全沒有被薩麥爾的氣場壓制，反而將自己王者般的霸氣在第一戰(zhàn)中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梵卓有些擔(dān)憂，替維蘭卡斯諾爾擔(dān)憂。他太了解薩麥爾，這是一個敢于挑戰(zhàn)萬難的熾天使。

    不斷尋找最強的對手，把對手踩在自己腳下——梵卓相信，薩麥爾已經(jīng)許久未能享受到其中的樂趣了，他不能擾亂路西菲爾在地獄創(chuàng)建的秩序，他需要安靜地維護路西菲爾的統(tǒng)治，這對傲睨萬物的薩麥爾來說，該是多么痛苦的生活啊。曾經(jīng)，他也不是無法忍受天界的秩序才憤然離開么……

    “亞納爾，我的兄弟。”

    薩麥爾如夢囈般的呼喚在寂靜中回響。梵卓澎湃的思緒戛然而止，而維蘭也尚未準備好第二次攻擊，兩人又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被黑暗深處疾速射出的黑色水晶柱刺穿肩膀和雙膝。

    水晶柱中仿佛有什么物體，滲入他們體內(nèi)，讓他們渾身麻木，不能動彈，一時間無法發(fā)動任何攻擊。

    “我親愛的亞納爾，你應(yīng)該提醒這位小朋友，在我構(gòu)建的幻境里，可不要隨便發(fā)脾氣?！彼_麥爾笑容可掬地走到梵卓身前，再次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fā)。

    “亞納爾，你難道不懷念我們一起并肩作戰(zhàn)的時光么？亞納爾，這些刺入你身體的水晶柱，是對你曾經(jīng)背叛我的懲罰，如今，我有些想原諒你了，只要我們能回到從前?！彼_麥爾真誠地凝望梵卓，等候他的回應(yīng)。

    “薩麥爾——”

    梵卓話音未落，地面突然發(fā)生一陣猛烈的震動，隨即而來的是物體坍塌及爆裂的聲音，未埋入血肉里的水晶柱突然斷裂，一道強光投入視線，他下意識閉上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傾斜，倒在濕潤芬芳的草叢里。

    “緹雅……”

    仿佛過了許久，梵卓聽見維蘭微弱的呼喚，緩慢地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