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仙臺前,啟嘯那張爬滿細紋的臉,依舊毫無表情,冰冷沉著地打量著魔梓焰,他眼神中透著一道刺骨的寒氣,猶如利刀般割向眼前的敵人。
而此時的魔梓焰,咬牙切齒地怒瞪著這位鐵面老者,悔恨當初自己未直接干干脆脆地吸干他的靈力,痛痛快快地將其置于死地,否則此時此刻這老頭,這個對于自己來說不過就是一界凡人的死老頭,又怎有機會以這幅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站在自己面前,站在離自己不過一丈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對于魔梓焰來說,是一種**裸的挑釁。
啟嘯見眼前的魔梓焰,表面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珠一動不動,但實則是在聚氣凝神,企圖催動體內(nèi)的神器之力,像昨日那樣破了這夙仙鎖鏈。于是啟嘯僅是冷冷一句道:“別浪費力氣,你破不了的。”
此話讓葉刺一驚,啟嘯這句話什么意思?梓焰破不了什么?
是破不了這六根捆在他身上的夙仙鎖鏈嗎?
葉刺方才后退時,手不小心觸到了魔梓焰背上的一個白色圓環(huán),這個圓環(huán)由于嘞得太緊,幾乎全陷進了魔梓焰背上的毛發(fā)里,導(dǎo)致葉刺一開始并未注意。
認真一看,這圓環(huán)四周連接的正是那六根銀白色鎖鏈,鏈粗如蟒蛇,鏈頭分別扣著圣壇外周的六根巨型石柱。
葉刺也曾聽衛(wèi)曦說,夙仙圣壇,是天神在賜予仙冥鎮(zhèn)國之寶汲魄時一并賜予的,圣壇之中的夙仙鎖鏈所具有的神力能與汲魄制衡,正如天山法器九天鈴能鎖住天山王杖一般。
其實,鎮(zhèn)國神器本是在國難當頭時才可動用,平日里都應(yīng)遵照天神旨意用特定的法器封存起來,以免不慎神力四散,導(dǎo)致神器失控,生靈涂炭。
這個規(guī)矩,仙冥、地鬼、玄鴛歷代君王一直嚴遵紀從,除了兩千年前的天山媛姬,除了一千年前剛降生的玄鴛皇子魔梓焰。
而此時的葉刺也瞬間明白了,啟嘯之所以能鎮(zhèn)定自若地只身一人站在魔梓焰面前,就因他清楚此時的魔梓焰根本無法使用幻術(shù),他只要一催動靈力,這夙仙鎖鏈便會驟然生出一種與之相等的神力,予以制衡。
雖然啟嘯不知為何魔梓焰先前可以沖破夙仙鎖鏈,但他對于三青肅鈺在魔梓焰身上下的那道神族封印深信不疑,此時這小皇子,怕是插翅也難飛了。
想到這里,啟嘯的眸光從魔梓焰身上移開,而后視線在這結(jié)界空間中不停的掃視,同時兩耳微動,細細地聽著這空間里本不該存在的聲音,那是除了自己與眼前的魔梓焰外,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葉刺警覺地意識到啟嘯這身子一動不動,目光掃來掃去,還靠著自己跟魔梓焰如此之近,定是方才察覺到了什么,而如果自己猜的沒錯,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感應(yīng)到有人闖入圣壇了。
于是葉刺嗖的一聲沖出了結(jié)界之外,啟嘯兩耳一怔,聞聲回望,順著聲音的方向,飛身直追,但未料到他剛剛飛出結(jié)界,那聲音便驟然止住了。
很明顯,那個看不見的闖入者,在前方某處,停住了!
啟嘯瞬間止步,全身精氣立刻集中到耳部,仔仔細細地分辨著那心跳聲所處的具體方位,但不料此刻一陣涼風從其耳邊逼過,風向直直逼回圣壇之內(nèi)。
啟嘯瞳孔微張,只因正當他聞風回身之時,其眼前已然是一道嚴嚴實實的淡紫色的結(jié)界,如同一個金剛罩一般,將啟嘯和魔梓焰遠遠地隔了開。
而此時啟嘯只感覺左臂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自己的左臂上竟橫插著一把閃著淡紫色強光的彎刀。
這彎刀閃著的顏色,這眼前的結(jié)界的靈氣強弱,這毫無破綻的隱身術(shù),這自由進出結(jié)界的能力,毫無疑問,在啟嘯的腦海里,對方身份只有一個,赤旋之主,天山右護法,葉刺。
而此時已經(jīng)成功將啟嘯隔開,重回魔梓焰身邊的葉刺,想法只有一個,斷了這夙仙鎖鏈!
若說剛才有什么地方是葉刺失誤的,便是她對啟嘯那致命的一擊,其目標本是啟嘯的心臟,但葉刺由于飛身速度太快,擊偏了。
啟嘯神色峻冷,右手一抓刀柄,將梨刀硬生生地從自己的左臂上拔了下來,并用刀尖背部凸起的部分對準地面,以單手之力,向下用力按壓。
只見那彎彎的刀尖竟因啟嘯強悍的手力,逐漸向上彎起,直到刀尖回彎至刀柄處,形成了一個閉合的圓形。
葉刺兩眼瞪大,屏住了呼吸,自己的梨刀,此時此刻看上去就是一個閉合的鐵圈,而那可以傷人的刀刃和刀尖,都被啟嘯卷進了鐵圈內(nèi)圓。
而此刻啟嘯左臂下方的石臺上,已逐漸被一滴又一滴血沾紅,但這位將軍似乎沒有感覺一般,毫不在意,而是將葉刺變形的梨刀隨意一扔,不緊不慢道:“闖我夙仙圣壇者,殺無赦,即便你是天山護法,衛(wèi)曦之徒,也不能例外?!?br/>
葉刺知道時間有限,自己不過千年修為所布下的結(jié)界,面對啟嘯這種修煉了萬年的人精,定是撐不了多久,所以唯一的戰(zhàn)略,就是速戰(zhàn)速決。
只見葉刺催動全身靈力,鼓足一口氣,一道鋒利無比的強光在啟嘯面前,在這圣壇結(jié)界之中驟然顯現(xiàn),強光徑直劈向了六根夙仙鎖鏈的其中一根。
但在葉刺意料之外,在啟嘯意料之中的是,那根鎖鏈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靜靜地躺在地上。
葉刺一驚,忙回頭看著魔梓焰,只見魔梓焰的雙眸中滿是焦慮與不安,葉刺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許多許多話,大意就是“鳶兒你快走!這鎖鏈你破不了的!不要管我!你不是那老狐貍的對手!快走!”
葉刺正想說什么,只聽啟嘯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葉護法,你若想破我仙冥夙仙鎖鏈,不能使用幻術(shù),只能靠雙手硬生生地將它們一根一根地拔下來,并且任憑它們吸走你身上的靈力,如果本座沒記錯,你才活了不過一千年吧?恐怕你還沒拔一半,不是死人,也是廢人?!?br/>
葉刺不想再去思考啟嘯的話,她只知道這一刻她有赤旋鏈所構(gòu)筑的金冥盾嚴嚴實實地護著周身,幻術(shù)不附,刀槍不入;她只知道此刻是救魔梓焰的唯一機會,否則等到墨嫡察覺,等到師傅阻攔,等到肅鈺殿下復(fù)原,等到仙冥重振旗鼓,就算有一百個自己,也不可能救出他。
想到這里,葉刺二話不說,一縷袖子,雙手拖起那厚重的銀白色鎖鏈,猛地向后就是一拉。
魔梓焰慌了神,本能地爬起來想催動神力阻止,但他轉(zhuǎn)念立刻停手了,因他明白此時自己催動多大的靈力,那夙仙鎖鏈便會瞬間產(chǎn)生同樣強的靈力,而這股靈力,無疑會更大程度地傷害他的鳶兒。
所以此時此刻的魔梓焰,明白保護鳶兒最好的方式,就是……怔怔地看著,什么也不做!
而就在葉刺拖起鎖鏈向后用力拔的瞬間,她感到自己全身的靈力,正如啟嘯所言,被這鎖鏈之源的神力吸食著,但因金冥盾的作用,靈力消逝的速度沒有在七生門前那樣快,這讓葉刺不禁精神大振,于是一鼓作氣,用盡所有力氣向后猛地一拉,這原本以為要耗上半條命才能拔下的第一根鎖鏈,居然……拔下來了!
只是葉刺沒有注意到的是,她原本拖地的血色長發(fā),已經(jīng)短到了腳踝。
而就在這首戰(zhàn)告捷之時,心喜未散的葉刺,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猛地側(cè)臉一看,自己構(gòu)筑的防護結(jié)界,被啟嘯幻術(shù)一擊,全部碎裂了!
很顯然,這位戰(zhàn)神并沒有給對手更多的反應(yīng)時間,因啟嘯方才的那番話,正是為了引葉刺動手去拔夙仙鎖鏈,而鎖鏈被拉起的位置,那懸空而立的弧度,可以清清楚楚,準準確確地告訴啟嘯,敵人身體所在的位置。
故隨著碎裂的結(jié)界,向葉刺的胸膛急速襲來的,正是啟嘯的冥玉寶刀!
刀速之快,如風馳電掣,讓葉刺連閃躲的時間都沒有,連閃躲的意識都沒有,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這把刀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樣的感覺,這種只能等待死亡的感覺,葉刺也曾經(jīng)歷過。
那是在長安地下皇宮里,飛狼的鐵錘從天而降,越變越大,生生地砸向她之時……
只是那個時候,魔梓焰還能使用幻術(shù);只是那個時候,還有一個除了魔梓焰以外,愿意用生命救自己的人四夕。
而此時此刻,就在啟嘯的冥玉刀正要刺進葉刺身體的時刻,刀身驟然止住了!隨即刀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瞬時一轉(zhuǎn),不偏不倚對準了啟嘯,在半空中,停頓著……
葉刺木然佇立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自己面前這懸浮著的冥玉刀。
而啟嘯雙眉一皺……
原來這個夙仙圣臺,除了葉刺,魔梓焰和自己,一直還有第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