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眼神平靜，三百多年前的回憶在她的腦海中重現(xiàn)，時至今日，她依然不會為此而后悔。

    最初，當她得知司馬懿重返人界的計劃時很是不屑，覺得司馬懿完全就是在說胡話，參與越獄只不過是想看看牢籠之外的天界而已。但當司馬懿挑明了“取回神格”這一步后，她的心中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那是三百多年前被一道門掐滅的回歸希望。

    他真的能破解那道玄密之門么？

    要說霜降不懷疑，那是不可能的。但一旦成功，其收獲對她有著莫大的誘惑，有了完整的神格，她才真的有把握在躍遷到人界之后，完成她百年的夙愿。

    “所以，交給你了，老賊?！?br/>
    “沒問題啦?！?br/>
    戰(zhàn)斗中銷聲匿跡的司馬懿此時冷不丁的現(xiàn)身，面對著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撲上來的灰發(fā)男子，柏靈的身體變得虛幻起來，灰發(fā)男子只覺得眼前的世界發(fā)生了交錯，神情恍惚了一下，再回神時，已經(jīng)不見了敵人的身影。

    同時，他的腳下浮現(xiàn)出一個復(fù)雜的黑色法陣。

    “不好意思哦?！?br/>
    司馬懿的聲音從他的背后傳過來，他和灰發(fā)男子的位置在之前的一瞬間完成了交換。而在位置交換之前，司馬懿終于完成了腳下的法陣。

    深邃的裂隙豁然開口，陰沉的陣陣低吼傳來，仿若地獄里的魔音，無數(shù)只黑漆似的魔爪從裂隙里蜂擁而出，纏繞住了沒有力量的灰發(fā)男子的身體。之前最后一擊不僅耗盡了他的氣力，更是榨干了他不完整的神格，一介肉身，顯然不是這些黑爪的對手。

    他被黑色力量拖拽著，狠狠的向裂隙中墜去，眼神憤怒而絕望，又飽含無奈和孤獨。霜降和司馬懿知道的是，他作為守衛(wèi)在這里駐守了至少三百年；他們不知道的是，上一任在此駐守大門的守衛(wèi)，也就是被三百三十三年前的霜降結(jié)果的天神，是他的哥哥。

    “元老已經(jīng)在趕來......你們無法突破最后這道門......”

    他最后的聲音消失在深淵里，黑影也隨之沉沒下去，裂口愈合，而地面沒有一點被切割過的痕跡。

    霜降所在的右眼閃過一絲歉意，也可能是悲憫，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他并不抗拒司馬懿的做法，這只是迫于無奈而作出的一種選擇罷了。神也會死，但只有神才能殺死神。剛才的情況他們二者間必然要死一個，不是他，那就是自己。

    ”他好像真的很恨你哦，你要不對著他消失的地方磕個頭？“

    “我需要靜養(yǎng)，希望待會兒醒來的時候，你已經(jīng)突破那道門了?！?br/>
    霜降沒有再嘮叨，也沒跟司馬懿打趣，她的語氣很是疲憊，神瑩內(nèi)斂，柏靈的右眼緩緩閉上。司馬懿笑了笑，也做出了相同了行為，柏靈失去了控制，癱倒在地面上。

    大概半分鐘的功夫，他慢慢醒過來。

    殘垣斷壁，滿目瘡痍。走廊被破壞的不成樣子，破爛的紅毯上附著變黯的火焰，地板開裂、墻皮脫落，整條路上的雕像幾乎沒有一個還是完整的。

    “唉。”

    柏靈多么希望現(xiàn)在睜開眼之后，身邊是一張普通的床，簡單的書桌，窗戶里灑進來暖暖的陽光，空氣中洋溢著新生的味道，而之前的一切遭遇，只不過是個不合時宜的噩夢而已。

    但這終究只是希望罷了，現(xiàn)實比他的幻想殘酷許多，雖然現(xiàn)在他所面臨的“現(xiàn)實”反而更像是“幻想”。

    內(nèi)心給自己打了打氣，看樣子之前的敵人已經(jīng)被清除了，那么也就是說，自己離回歸又近了一步。

    柏靈打量了一下附近的場景，尋找著前行的路口。

    “別看啦，轉(zhuǎn)身，跑！”

    司馬懿的聲音讓他安心不少，他馬上起立，轉(zhuǎn)身疾行。

    “霜降呢？”他適應(yīng)著身體，加快了步伐，遠方出現(xiàn)了一道輪廓，看上去是一扇門。

    “在休息，我們要加快速度了哦。”司馬懿也有些斷氣，剛才那一招，對他的損傷也很大。

    “怎么了？守衛(wèi)不是已經(jīng)被......”

    “哈哈哈哈哈，你好天真哦?！?br/>
    司馬懿聽到柏靈這樣問，似乎找回了一些活力，柏靈的話在他耳朵里純粹是幫助他放松的笑料，“你真以為越獄這么簡單的咯？‘門禁’也好，捷徑也好，哪怕我們之前用的都是投機的手段，沒有引起注意，剛才的戰(zhàn)斗也絕對暴露了我們的行蹤。我沒猜錯的話，那些老古董怕是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啦。不過，也得益于這里機關(guān)復(fù)雜，不走捷徑的話，哪怕是有權(quán)限的人想要進來也要費點力氣，滿打滿算，我們的時間還有十分鐘?！?br/>
    柏靈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問問題的時候，那扇門逐漸在視野里放大，他想要停在門前兩米左右的位置，但司馬懿對他說:“不要停下來！”

    他一驚，還是照做了，腳下速度不變，整個人撞向那扇門。

    門就是普通的木門，棕色、沒有任何布置，在稍顯華麗的走廊里有點格格不入。柏靈還沒有看清更多細節(jié)，就一頭沖了進去。

    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木門好像沒有實體，好像之前穿越光幕時一樣，柏靈輕輕松松就穿了過去。

    這已經(jīng)他一天之內(nèi)第三次穿越空間，他差不多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節(jié)奏。且不說心理上的抗拒少了很多，哪怕是生理上的疼痛也沒那么劇烈了。

    但穿過這道門之后，眼前的景象終究還是讓他意想不到。

    懸浮于浩瀚的星海之中，柏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方的景象是璀璨的群星、無涯的宇宙，看上去無比龐大的行星各自運轉(zhuǎn)，沿軌跡奔走循回，整個空間包羅萬象而絲毫不顯得雜亂，一切都是那么的有規(guī)有矩、秩序井然。

    處在無際的黑暗之中，卻又暴露在各種奇異的光輝之下，柏靈看的出了神。

    一顆星體行經(jīng)柏靈的面前，他的眉毛狠狠一跳，腦子也清晰起來。

    “接下來——怎么辦？”柏靈捂住嘴，他看到所有的天體突然都放出數(shù)倍耀眼于之前的光芒，而在他的常識中，這些東西應(yīng)該是不會發(fā)光的才對。

    “哪怕是神，也無法突破宇宙的邊緣。它是一個維度的集合，超越這個集合的事物只能是更高的、未知的另一個集合。神和人終究還是不一樣的，人類想用科技科技探求宇宙的極限，神則想用神力創(chuàng)造另一個宇宙，一個試圖挑戰(zhàn)上位，一個試圖制造下位。兩者說不出有什么高下之別，但現(xiàn)在看來，或許是神的進度更快一些?！?br/>
    司馬懿沒有回答柏靈的問題，他喃喃自語，并沒有把柏靈的問題聽在心上。

    柏靈聽不懂，也不想聽懂，因為這些話與自己的目標無關(guān)——他只想回人界。眼看著司馬懿沒有反應(yīng)、自言自語，他不禁有點生氣，四下掃了掃，柏靈嘗試驅(qū)動自己的身體。

    他成功了，在這近似宇宙的空間內(nèi)，他不但能夠正常呼吸，也能以飄動的形式移動。

    雖然他失憶了，但或許是出于同樣的本能，他對宇宙有著強烈的好奇心。雖然這可能是陷阱，或是其他什么危險的機關(guān)，但柏靈還是忍不住湊到了一顆緩緩運行的小型行星的前面，想要一探這里的究竟。

    “不要亂動哦......”司馬懿幽幽的說。

    “是。”柏靈立刻乖乖站好。

    “如你所見——”司馬懿接著說，“每一顆行星，都是一個亡魂；每一顆恒星，都是一個神格?！?br/>
    “你說什么？”

    霜降跳出來驚訝的說，她此時也稍微恢復(fù)了一些，聽到司馬懿的解釋，不僅發(fā)出驚呼，“所以，這里其實就是神格陳列室內(nèi)部？”

    “確切的來說，這里叫做零號太虛?！?br/>
    司馬懿突然抽身而出，黑氣從柏靈的體內(nèi)脫離出來，凝成了與柏靈初遇時顯示的人形。他蒼白的臉龐在星光的映照之下竟也有了幾分神采，枯干的嘴角輕輕翹起，形成一抹神秘的微笑。

    “霜降，出來吧，這里的神力足以支持我們的人形——不，應(yīng)該說，以人形態(tài)現(xiàn)身的我們是這個空間內(nèi)最自由的存在?！彼抉R懿看向柏靈，但話明顯是對著霜降說的。

    柏靈一直沒有見過霜降的人形，此時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他的體內(nèi)逃逸出去，藍色的霧氣像結(jié)冰一樣聚攏、化為實體，一個全身包裹在淡藍長袍中的女性形象出現(xiàn)在柏靈眼前。

    這也是柏靈記憶中第一次出現(xiàn)清晰的、對女性形象的認知。

    長長的黑發(fā)飄逸在藍袍之外，卻不像司馬懿那樣雜亂，順滑的發(fā)質(zhì)似乎經(jīng)過了細致的保養(yǎng)，又像是渾然天成，沒經(jīng)過半點修飾與處理。面容精致，素樸溫潤，整體上氣勢婉約，但眉宇間又有幾分英氣。面頰略微有些蒼白，柏靈猜想，應(yīng)該是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透支了過多的體力。

    他沒必要過問戰(zhàn)斗經(jīng)歷，也覺得自己一個凡人去關(guān)心神的狀態(tài)實是多余，因此他沒有過多的關(guān)注霜降的狀態(tài)，而是問司馬懿:“那你們的神格現(xiàn)在在哪里？這個空間看上去無窮無盡，你真的有辦法確定它們的位置嗎？”

    “這個......”司馬懿掐指一算，“你就祈禱，我們能在八分鐘之內(nèi)找到它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