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娜頓時有些傻眼,不知該哭該笑還是該怒。韓嫣輕輕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什么。一旁眾大月氏人也怔愣住了。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連淙正色道:“此人留著,今晚說不定還要弄出什么禍事來。扎伊爾兄弟,你還能騎馬么?”
扎伊爾沉重地搖搖頭。阿伊娜問道:“現(xiàn)在怎么辦?”
連淙看了看她,思忖了一下,道:“我的血可以解蛇毒,不知道對這蝎毒有沒有用。”輕輕在自己手腕了割了一刀。韓嫣冷冷道:“你就是放光你的血,也不夠一千人馬解毒!”
連淙但笑不語,逼出血液,放到扎伊爾面前。扎伊爾面色掙扎了一下,大聲道:“我們是真主的信徒,絕不能飲血,更何況是人血!我寧愿死,也不喝你的血!”
遠處的蹄聲越來越逼近。連淙道:“這不是血液,只是救你命的藥物?!痹翣栔皇遣豢稀_B淙無奈,又去看周圍之人,眾大月氏將士都轉過了臉去。
阿伊娜忽然高聲道:“給我!我來喝!”
連淙驚訝地看了看她。阿伊娜的美麗的眼睛里透出十分堅決。連淙將手腕放到了她面前。那血已經(jīng)有些凝結。阿伊娜剛要湊上嘴去,阿依古麗一把將她推開:“我來!”不待別人反對,一邊汩汩流淚,一邊吸了兩口。她血紅豐滿的唇吮在連淙的手腕上,配著她的不絕的淚水,畫面妖媚而凄艷。
阿伊娜哭叫著要將姐姐推開,無奈連淙的血起效甚快,阿依古麗手腳上有了力氣,輕輕將她擋住,微微笑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牽掛。小阿伊娜,你還承擔著萊古什家族的希望!”
在星月教中飲血是極大的罪過。阿依古麗知道此事帳內(nèi)必須有一個大月氏人幫助扎伊爾發(fā)號施令,才能約束部下。她了無牽掛,自小又疼愛阿伊娜這堅強善良的妹妹,便挺身相代。
小石頭忽然化作一道神光竄了出來,重重一拳打在阿依古麗的肚子上。阿依古麗腹中翻江倒海,別說吞下去的血,連晚餐都吐了出來。顏岐奇道:“小和尚你做什么?”
小石頭朝阿依古麗合十道:“女施主,你已經(jīng)將血吐出,不會下地獄的?!编驳匾宦暎只氐搅诉B淙身上。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這說法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連淙松了一口氣,道:“肯定不是所有的人都中毒了,即便中毒,也肯定有深有淺。扎伊爾,請你將傷者集中到湖邊,外面由未中毒的人組織防衛(wèi)。”
扎伊爾重重點頭:“可以!”
連淙堆起笑容,看了看韓嫣。韓嫣撇撇嘴,問道:“要我做什么?”
連淙笑道:“適才那哈桑言道,馬賊中并無好手。我們輪流沖殺他幾個回合可好?”韓嫣鼻子了哼了哼,算是同意。
顏岐大笑道:“好!我跑得快,我也去!”朝連淙脖子叫道:“小和尚,你去不去!”小石頭靜靜地沒有一點回答。顏岐哼了一聲,表情高冷起來。
三人款款而出。借著月光,已經(jīng)能看得清里許外馬賊大呼小叫的模樣。韓嫣清叱一聲,順著一道金光高高躍起。連淙抬頭看那金光閃耀,竟將月亮的光華也掩蓋了下去。韓嫣一轉畫戟,箭一般朝馬賊沖去。
馬賊見金光迎面而來,立刻勒停了奔馬。為首一人一揚馬鞭,便有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傳來。那賊首身形雄壯,披頭散發(fā)。蒲扇般的大手一揮,一支支狼牙箭呼嘯而出,朝韓嫣射去。韓嫣收氣吐聲,畫戟帶起漫天光影,將射過來的劍雨撥開。她的速度快逾奔馬,馬賊來不及發(fā)第二箭,她已經(jīng)沖到了騎陣左翼。金光閃處,沒有一個人是她一合之敵。不是被畫戟洞穿,便是被戟風掃落馬下。一連殺了二三十人,韓嫣沖勢已盡,方才一躍而起,奔回連淙身邊。
馬賊們剛剛松了口氣,又有一道隱秘黑影,蜿蜒而來。這黑影雖不如韓嫣迅速,卻飄忽不定,詭異非常。還沒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騎陣右翼已經(jīng)人仰馬翻。原來顏岐使了個障眼法,混進了地陣。他身材矮下,又四肢著地匍匐而進,便專門去砍馬腳。被砍到的馬匹吃痛,有的便亂跑亂竄起來,在騎陣里造成了好一陣混亂。等到領軍將官大叫呼喝,提示部下注意馬下,顏岐早已潛回,在連淙身邊哈哈大笑。
他二人出擊的時候,連淙已經(jīng)去抓來了許多黑色小毒蛇。胡亂找了件袍子,裹成一包。這蛇十分猛惡,咬了他好幾下,連淙卻像沒事人一般。顏岐大笑著豎了豎拇指:“還是大王的辦法好!”
連淙咧嘴一笑,沖到敵陣前。馬賊見他單槍匹馬,懷里抱著一大包不知道什么東西,不敢大意。又是一波箭雨襲來。連淙身形不及韓嫣迅速,也不像顏岐般靈活飄忽,但他的赤金劍熱烈威猛,大開大合之下,附近的箭矢被紛紛撥開。連淙也不敢過于欺近,一運氣力,將一大包毒蛇朝敵陣上空甩去。
馬賊們也算是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兩軍陣前丟蛇的,一時竟不知如何對付。這包蛇落在騎陣右翼,許多人剛失了戰(zhàn)馬。待到發(fā)現(xiàn)這蛇有劇毒,已有數(shù)十人被咬死,戰(zhàn)馬更是倒斃了百來匹有余。那馬賊首領身手矯健,到底逃過一劫。一面呼喝著整頓陣型,一面命人射出箭雨,使連淙三人不得進攻。待收住陣腳,便派出百余騎,在蛇落之處來回奔跑踩踏,竟將那些毒蛇俱都踩死。
連淙呵呵一笑,對韓嫣道:“此人到有些領兵之才?!表n嫣冷冷地看著敵陣,一言不發(fā)。
顏岐嘿嘿笑道:“韓姐姐,我們再去沖殺一陣!”
韓嫣微微搖了搖頭,道:“我們剛才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才能有此戰(zhàn)果。再沖一次,怕只是無用之功?!?br/>
顏岐聳聳肩,看了看連淙,道:“那接下來怎么辦,我的大王?”
這邊正不停計議,那邊馬賊陣內(nèi),賊首尼古拉已經(jīng)暴跳如雷:“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不是說敵人都已經(jīng)被迷倒了,我們只是來幫忙宰了就是么?怎么還有這般高手?”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他已經(jīng)損失了上百人馬,超過了他全部力量的十分之一,怎能不讓他暴跳如雷?哈桑那賊說得天花亂墜,想不到居然還是一場硬仗。
身邊副手見連淙三人按兵不動,心中一動,對尼古拉道:“老大!那三個人估計也沒什么太大本事。沖了一陣,便無力再戰(zhàn),否則早就沖殺過來了。我們一鼓作氣,沖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尼古拉看了看連淙三人,心中計較了一下,道:“不行,得先摸清敵人虛實!阿爾不古!你率領本隊人馬,打一個沖擊。真要打不過,不用硬拼,跑回來就是?!?br/>
阿爾不古是個矮矮瘦瘦的匈族人,留著尺長的胡須。此人個子雖小,性極兇烈。嚎叫一聲,便帶著四十余騎大呼小叫地沖了出來。
連淙朝韓嫣和顏岐笑了笑,道:“一起沖罷!殺完這一陣,阿伊娜她們應該也就差不多了?!?br/>
阿依古麗動作比他們想象中快得多。那些中毒輕的,自行走到湖邊;中毒重的,便由不中毒的兵士協(xié)助,讓馬慢行駝了過來。商團里的人沒有和烈鷹騎團駐扎在一起,沒有和那湖水,也都來幫忙。此時已經(jīng)安頓好傷患,將沒有中毒的一百來名騎兵聚集了起來。
扎伊爾遠遠看著連淙三人沖向敵人,拄著刀,沉聲朝那一百多騎兵道:“諸位!我們遭到了背叛,又遇上強敵。眼下有三個漢人,正在為保護我們而出生入死!”
那一百多人臉色堅毅,卻靜默無聲。扎伊爾吸了口氣,接道:“外面有七百多名馬賊,裝備精良,來去如風,兒郎們,你們怕不怕!”
那一百多人異口同聲:“不怕!”聲音整齊劃一,猶如預先排演過一般。扎伊爾咬著牙,點頭道:“今夜你們會戰(zhàn)死,會去見真主。你們在人間的親人,自有我扎伊爾養(yǎng)活!你們信不信我!”
一百多人齊喝道:“信!”
扎伊爾抬抬手,虎目含淚:“我被我的兄弟背叛,中了毒,不能與你們一起戰(zhàn)死,只能躲在你們身后,等待救援!這讓我羞愧欲死!”他奮力起身,抽出彎刀,噌地割下一截小指,擲在地上,高聲道:“今日我茍活于此,死后必與你們共享天堂!”
那一百人群情激涌,大喊道:“死戰(zhàn)!死戰(zhàn)!死戰(zhàn)!”
一騎小將越眾而出,朝天一揮彎刀,大吼道:“殺!”正是適才要殺哈桑的年輕人薩迪克。
一百名騎士盡情嘶吼,悲壯之氣充盈天地,仿佛有萬騎之勢。一時間沙石含悲,星月變色。連淙略一猶豫,喝道:“我們做他們的矛尖!”朝烈鷹騎軍大喊一聲:“跟我殺!”
那些騎士其實不知道他說得是什么,但是他們久經(jīng)戰(zhàn)陣。一見韓嫣那道金光沖天而起殺入敵陣,便知那是破陣的絕佳機會。紛紛喝馬揚鞭,跟著韓嫣那道金光向敵人殺去。
韓嫣如熱刀切羊脂,方天畫戟到處所向披靡。她的功夫大開大合,遠比連淙更適合做前鋒。連淙只好和顏岐一起在她身后查漏補缺。后面的一百多騎士如風而至,直接將馬賊陣地鑿穿!
遍地的鮮血激起了馬賊的兇性。他們并沒有落荒而逃,也不管是不是會誤傷了自己人,彎弓搭箭,朝騎士們射去。尼古拉的黑旗一豎,幸存下來的馬賊紛紛朝他涌去。很快以他的衛(wèi)隊為中心,馬賊又組成了一個新的方陣。周圍略顯凌亂,中間卻堅如磐石。
烈鷹騎團已經(jīng)抱了必死的決心,自不會慢慢等他們完成集結。為首的小將薩迪克領著馬隊轉了個圈,見韓嫣似乎無意再為自己打開道路,朝她笑了笑,又領軍揮刀向前沖去。連淙被那種知必死而前行的悲壯所攝,打馬沖到了戰(zhàn)陣的最前面。顏岐嘴里嗚呀嗚呀地大呼小叫,跟了上去。韓嫣一個不小心沒有拉住兩人,怒罵道:“蠢材!”她不能放任二人與那些大月氏騎士一起去送死,嘴里恨恨咒罵,還是沖上前去。連淙居然還回頭朝她笑笑。
沖到敵陣前兩百來步,已有十來名騎士中箭倒地。那領頭的小將左肩中箭,猶自吶喊著向前沖鋒。韓嫣故技重施,猛地沖天而起。不待她到達最高點開始俯沖,馬賊首領不管下面的大月氏騎士,集齊全部強弓,朝她攢射過來。
韓嫣見萬箭齊發(fā),遮天蔽月地朝自己襲來,不得不調(diào)整去向,將畫戟刺向那漫天箭雨。馬賊乘勢反擊。兩百來步雖不夠戰(zhàn)馬提速到最佳沖鋒速度,卻也已經(jīng)相差無幾。韓嫣擋下利箭,落在本陣之前,氣喘吁吁。馬賊見她被利箭擊落,更加囂張,如野狼般呼嘯著沖鋒
連淙縱馬而至,一把將她拎在身后。韓嫣氣他莫名其妙送死,見敵人尚有百余步,狠狠在他腰上捏了一把。連淙痛得呲牙裂嘴,又不敢出聲相抗。
大月氏騎兵只來得及射出一輪箭矢,雙方已經(jīng)短兵相接。一時間喊殺震天。韓嫣坐在連淙身后,畫戟使起來礙手礙腳。心中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痛打一頓。連淙渾然不覺身后神將心中風起云涌,猶自揮劍刺挑砍劈,神勇異常。
馬賊畢竟人多且悍勇。之前幾次沖鋒,損失了一兩百人,還剩下五六百人,集中在尼古拉周圍。那大月氏小將欲圖將馬賊沖散甚至來一個擒賊擒王,領軍直往尼古拉身邊撲去。尼古拉甚是狡猾,在本陣中東躲西藏,卻又時不時露出面目,引誘那小將薩迪克越陷越深。連淙幾人跟著烈鷹騎團左沖右突,卻慢慢陷入了敵軍的重重包圍之中。韓嫣一看情勢危急,也不與眾人商量,一個翻身,坐到了連淙懷里,大喝道:“要命的跟我走!”
韓嫣雙手在馬背上一拍,又騰空而起。尼古拉一見,急忙彎弓搭箭,群賊紛紛跟進。一時間又是箭來如蝗。韓嫣一聲清鳴,那一道金光在敵陣最薄弱之處噴薄而出,立時打開了缺口。連淙打馬狂奔,正好在她落地之前,將她搶回馬上。后面跟進的大月氏騎兵一邊朝兩邊射箭,不讓那缺口合攏,一邊拼命打馬飛奔。
終于大部隊沖回營寨。馬賊一看口中之肉就這樣溜走,豈肯干休?尼古拉怪叫著豎起一面藍旗,旗頂上一顆血紅的珠子閃耀。這藍旗乃是馬賊最高級別的沖鋒旗。此旗一出,只要沖鋒成功,那掠得的馬匹寶物,匪首一概不留,統(tǒng)統(tǒng)分發(fā)給部下。一時間馬賊氣勢如虹。稍作休整,便呀呀怪叫著朝營寨轅門沖來。
剛沖入營寨的烈鷹騎士們來不及重組陣型,立刻撥轉馬頭,在營寨門口排成一條防線。韓嫣縮在連淙懷里,身上的金光已經(jīng)黯淡了許多,正閉著眼睛,調(diào)養(yǎng)生息。適才幾番沖鋒,又沒有好好休息,此時她體內(nèi)的神力已行將耗盡。連淙看她面色不好,不敢驚擾,倒也沒有起什么綺念,只是將她輕輕抱到了掩蔽處。
馬賊離營寨尚有百十步,已有稀稀落落的弓箭射來。十數(shù)騎中箭落地,余者立刻射箭還擊。只是烈鷹騎士們躲在掩體之后,這一波箭雨并未造成什么殺傷。馬賊拼命打馬,沖鋒愈速。眼看著敵軍越?jīng)_越近,阿伊娜忽然爬上轅門正中攔路的一輛貨車。火把下,蹄聲中,她艷麗的容顏勇敢堅毅。馬賊見了,紛紛搭箭朝她射來。阿伊娜余毒未盡,身形蹣跚,根本無法躲避。連淙在一旁看到,縱身躍到她跟前。赤金劍如蛟龍出海,將來襲的箭支打落。
馬賊越來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阿伊娜奮力揚旗,營寨中突然出現(xiàn)了許多男女老幼,手中各舉著一支長長的管子。阿伊娜手中的小旗猛地揮下,一百多支奔月銃炮火齊鳴,聲音驚天動地!馬賊的馬雖然訓練有素,還是被這咫尺天雷驚到。不顧騎手的百般掙扎,拼死發(fā)力,四散奔逃。一時間群馬來回沖撞。真的死在奔月銃下的馬賊,還不如摔死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