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起來,明姜還是喜歡這種待之以禮、彼此留有一定余地交往方式,像安四奶奶那樣剛一見面就表現(xiàn)太過親熱,總讓明姜有些不知所措。雖然熟悉了以后,知道她就是這樣活潑愛親近人性子,可初還是很不慣。
至于上次來家里做客那些婦人,說話談吐比之安四奶奶還差了一截,好大家是第一次交際應酬,也都維持著基本禮儀,并沒說出什么不當話來,不過席面上表現(xiàn),還是讓明姜有些驚訝。所以等再見了牛家婆媳之后,她就覺得份外親切和舒服。
牛太太也很喜歡明姜,年輕輕小媳婦,談吐大方,生得也好,說話帶著江南人那種軟軟腔調,遣詞用句溫文爾雅,顯示出良好家教。牛太太心里暗暗點頭,不愧是出身江南書香名門之家,就是比一般人家女孩出色。
賓主相談甚歡,牛太太就要留明姜夫婦吃飯,來之前明姜和常顧商量過,她第一次上門拜訪,若是主人留飯還是婉拒好,畢竟并不是正經親戚。于是就婉言推辭,說時候不早,家中還有事,下次再來拜訪。牛太太也就沒強留,囑咐明姜沒事就來坐,然后讓兒媳婦送她出去。
回去之后明姜歇了一天,然后又和常顧商量著要請安鵬夫婦吃飯答謝,這次明姜親自交待了王婆子,著意整治了幾個精致小菜,和安四奶奶兩人就坐東次間炕上,明姜親自執(zhí)壺,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喝點小酒,很舒服吃了一頓飯。常顧和安鵬則是外院書房里對坐,安鵬還拉著常顧下了幾局棋,贏了常顧點彩頭。
不知不覺兩人到登州已有一月,家里回信送到,常太太還又讓人捎了許多上次沒帶東西來,明姜撿著用得著拿出來,用不著就放了起來。
收拾完了,明姜屈指算日子,跟常顧說:“算來會試也該放榜了吧,不知道三叔中了沒有?唔,李世叔今年也應考,不知道能不能中。”
常顧搖搖頭:“咱們這里偏僻,就算放榜了,消息一時半會兒也傳不回來,反正還有殿試,一個月以后就差不多知道了,家里信不來,知府大人那邊總有消息?!?br/>
“若是三叔高中了,大嫂就真要回平江去了呢。說來我們家倒也有趣,不管怎么變化,總要留一個人守著家里,早先是父親,父親入仕了,就換三叔,三叔入仕了就換大哥。不過這樣也好,大哥對于仕途沒什么野心,天分也不如二哥,這樣也算為家里力,他心里高興?!泵鹘肫饑乐t那封信,忍不住笑了起來。
常顧轉頭看著明姜,有些好笑:“你這語氣,倒像是你比兄長年長,對他能做自己喜歡做事情甚感欣慰似!明明大哥比你年長足有七歲之多,怎么你反而這樣說話?”
明姜嘿嘿傻笑:“可能是大哥總表現(xiàn)充滿童心吧,他雖然比我大許多,可是小時候從來也不嫌我煩,還愿意帶著我玩,也不會嫌我小添亂什么,而且我們小時候常常一起捉弄二哥,所以我心里并沒覺得他比我年長許多?!?br/>
常顧很同情嚴誠:“這個我記得,你學堂里還捉弄過阿誠呢。說起來真是奇怪,阿誠只比你年長兩歲,按理你們應該能玩到一處才是???可你反而不喜歡和他一處,我曾聽他抱怨過,說你和黃愨比他還親近?!?br/>
聽他這樣說,明姜就哼哼了兩聲:“那怪得誰?他從小就少年老成,對一切小孩子喜歡玩意兒都敬而遠之,還要拉著我說教,你說誰會喜歡和他玩呢?悶都悶死了?!?br/>
其實明姜心里還有個不便說出口原因,嚴誠從小就自律甚嚴,而且也這樣要求她和嚴謙,所以她和嚴謙不自覺就站到了一起,跟嚴誠有了距離。加上之前嚴誠和嚴謙起了矛盾沖突,明姜想也沒想就站了嚴謙一邊,再到現(xiàn),明顯家里都對嚴誠寄予厚望,嚴誠也表現(xiàn)出了佳資質,作為兄長嚴謙,壓力是很大,明姜心里也就心疼他,對嚴誠自然而然就沒那么親密了。
這些事情明姜平時并沒有細想過,她說話行事都是自然而然表現(xiàn),但因感情傾向,表現(xiàn)出來也不免有了些差別,便讓常顧發(fā)覺了。
“那倒也是,我小時候不喜歡跟父親呆一處,因為他每次回來都要訓斥我打我,等到后來知道他是為了我好時候,也已經大了,親近不起來了?!背n櫽X得他能理解明姜想法,“不過阿誠真還是很疼你,你不知道呀,當初我們剛定親時候,他和大哥可真是沒少難為我呢!”
接著就把當初嚴謙兄弟倆故意冷淡他,然后軟硬兼施嚇唬他事都說了,“后來我深為后悔,當初幾個姐姐出嫁時候,我怎么就沒想著和我大哥一同去嚇唬嚇唬姐夫們呢!”
明姜一邊聽一邊嘻嘻笑:“原來還有這事呢!我只想著那時候大哥還蠻向著你,想著法子約同嫂子引我去他們院里見你,原來還曾經難為過你呀!”
常顧嘆了口氣:“那可不,你不知道事可多了?!?br/>
兩人聊得高興,又說了許多以前事,明姜想起當初常顧學堂“舌戰(zhàn)群儒”事,就問常顧:“當初第一次學堂見到你時候,我真是驚訝,怎么還有這么大膽人呀?居然敢跟毛先生還有祖父辯論。我還記得當時公公氣勢洶洶模樣呢,你怎么都不怕?”
提起年少無知往事,常顧頗有些赧意:“以前傻大膽唄!我當時就是不想讀書,你想啊,我打又打不過父親,跑也跑不遠,祖母雖然護著我,可一說到讀書事情上就不管了,我心里就特恨讀書這事,想著以前那些先生都說不過我,被我氣跑了,那一次要是也贏了,不就不用去了么?幸好啊幸好。”
明姜不解:“幸好什么?你回家沒挨打?”
“……,打還是挨了?!边@個丫頭怎么這么愛提人家傷心事啊,常顧滿心情思讓她這一句給散了大半,停頓了一下才又找回本來要說話,“幸好繼續(xù)去讀書了啊,不然我怎么能把你娶回家來?”
原來他要說是這個,明姜有些微赧:“那不好?讓你另娶一個標致美貌、溫柔賢惠回來?!?br/>
常顧伸手拉過了她抱懷里:“哪里還有比你標致美貌溫柔賢惠?我怎么看不到?這輩子能娶到你都不知是幾輩子修來呢,哪還敢再貪心求別?”
明姜掙扎了一下,悄聲說:“別鬧,丫鬟們還呢!”
常顧不松手:“早都出去了,哪有人?”又讓明姜回頭看,明姜一回頭,果然本來屋子里伺候蛛兒和小虹已經不見了,她轉回頭要說什么,耳朵卻碰上了一個溫熱柔軟物事,明姜一驚,往回想躲時候,那溫熱柔軟就已經覆了她唇上。
“你這幾個丫鬟真有眼色?!背n櫤鹘桨?,含含糊糊夸獎那幾個丫頭。
明姜無力推了他一下:“別鬧了,天都還沒全黑呢,一會兒就該吃飯了,丫鬟們要來回話。”
常顧不舍又她唇上淺吻了幾下:“那好,那我們等天黑了再繼續(xù)。”
明姜:“……。”
雖然算是離鄉(xiāng)背井,可小夫妻兩個十分恩愛,常顧每日從營里回來都會給明姜帶些小玩意,或是吃或是玩,然后給她講講營里趣事,日子過得甜甜美美,也將明姜思念親人之情沖淡了許多。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現(xiàn)天還冷著,不能出門。
登州這里似乎是因為挨著海緣故,比旁地方暖起來要慢,這時節(jié)青州和城迎春花都有早開了,可這地方每日里還是依舊吹著呼呼濕冷海風,隔三岔五還要起一場大霧,見不著太陽,濕冷濕冷,讓人一絲春意也感受不到。
直到了三月下旬,明姜才漸漸感覺到似乎風變得柔軟了一些,有那么點暖意了,雖然還是常有霧,但太陽熱力卻漸漸足了起來,院里角落上小草也發(fā)了一點綠芽,明姜跟蟬兒嘀咕:“這春天可算是要來了啊。”
果然今日常顧回來就帶回了春消息,他一進屋子就神神秘秘背著手:“你猜我今日給你帶了什么回來?”這是每日必有戲碼,下人們都習慣了,該干嘛干嘛去。
明姜故作思索狀:“小貝殼?”常顧搖頭,明姜又猜了四五樣,常顧還是搖頭,然后忽然把手舉到了明姜跟前,明姜眼前一亮,就見他手上正舉著一根枝條,上面有嫩黃花苞,還有幾朵已經開放花朵,正是迎春花。
“呀!外面迎春花已經開了嗎?”明姜很是驚喜,接過來細看。
常顧叫蟬兒拿瓶子來,又答:“嗯,不過開還少,咱們院子里沒這個,我已經托了同袍,請他們多折幾支拿來我們家種一種。”
明姜把花枝遞給蟬兒,讓她拿去插瓶,又夸獎常顧:“你想真周到!”
作者有話要說:兩個笨蛋都忘了第一次見面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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