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了，這都是什么跟什么?。骸爸芄媚铩?br/>
    “你住口！”周言厲聲斷喝，對著洛玄冷笑，“洛玄，我等了你三萬年，不是三天！我看著你和那個女人相視一笑，看著你們鶼鰈情深，看著你為了她的死而絕望發(fā)狂，看著你……看著你和她……洛玄，我告訴你，三萬年的等待與絕望，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原諒的！”

    “言言？”洛玄手足無措地愣住了，他張口閉口了半天，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周言冷笑：“我告訴你，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那個公主周言了，當(dāng)年的周言已經(jīng)死了，被你等了三萬年的那個人殺死了！我現(xiàn)在是厲鬼，是怨魂，我的手上沾滿了人的鮮血?！?br/>
    她盯著洛玄，眼中含淚，聲聲泣血：“洛玄，我已不再是當(dāng)年的那個靈動清純的公主了，我變得偏激了，陰毒了。所以我不想原諒你，也不想信你。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好歹也做了兩年的夫妻，所以……我能給你一個機(jī)會……給你一個償還我枯等了三萬年的機(jī)會。”

    我看這勢頭不好，若仍由周言說下去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么樣，忙道：“但他在深淵中也等了三萬年，你——”

    “可惜等的不是我！”

    這一句話讓我閉上了嘴，也讓洛玄震驚恍惚地后退了一步。

    “洛玄。”周言盯著洛玄，雙目的睫毛一個顫動，輕啟朱唇，“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后悔……？”洛玄定定地看著她。

    “不錯?！敝苎噪p手背后，長身玉立，雪花飄落在她的肩頭，讓她整個人越顯艷麗。“若你和我說，你現(xiàn)在不愛我了，愛的是君姑娘，我雖然已經(jīng)成了厲鬼，但最起碼的道義還是在的，我不會為難你，自會讓你離開。但你若還是敢說你愛的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那就證明給我看吧?！?br/>
    她踮起腳，湊近了洛玄耳旁，輕聲私語：“把你的心挖出來，讓我看看，它是否是紅的。把你的血脈割開，讓我看看你的血，是否是熱的。”

    “不……不行……不行，言言。”洛玄恍惚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不住地緩緩搖頭。

    周言笑了，臉上有淚落下?！澳愎徊辉敢?。”

    “不是！”洛玄立刻否認(rèn)，神情有些局促，有些委屈。“我挖出了心，就會死去……這樣，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言言。”

    “你不用怕，洛玄?！敝苎噪p眼發(fā)亮，不斷有淚珠滾滾而下。她顫聲道：“蒼穹的結(jié)界很是霸道，我為了上來，已經(jīng)散去了我的盡數(shù)修為，幸得神君為我續(xù)命，才讓我堅持到了現(xiàn)在。我很快便要死了，神魂分離，魂魄飄散于天地間……所以你也不用怕，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br/>
    “你……快死了？”洛玄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是?！敝苎渣c頭。

    “不……不可能！言言，我才剛剛見到你，三萬年，我才見到你……你不能……”

    “洛玄，你不想讓我?guī)е抟庠谶@天地間消散吧?！敝苎暂p笑，面對洛玄局促又小心的點頭，她雙頰發(fā)紅，雙眸晶亮，顏若朝華。“所以……你快點挖出你的心，讓我看看，讓我……原諒你，相信你?！?br/>
    “洛玄……讓我信你，好不好？”

    洛玄黑眼沉沉，他定定看了周言半晌，說了一個字。

    “好?！?br/>
    “洛玄！”

    眼看著他握住刀柄，手腕翻轉(zhuǎn)就要刺入胸膛，我搶上前去想要阻止，卻被周言搶先一步。

    她纖細(xì)白皙的手腕緊緊握住了利刃阻止了匕首的去勢，可匕首尖端卻已經(jīng)沒入了洛玄的胸膛一寸。

    有鮮血順著匕首流淌，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到雪地上，蜿蜒成一條艷麗的曲線。

    我捂住了嘴。

    “不用了。”

    周言綻開一個笑容，眼中不斷有淚落下。

    洛玄先是一怔，而后看到周言落了淚，又有些無措。

    “是、是我做錯了什么嗎？言言……你……你別哭……別傷心……”

    “我沒有傷心?！敝苎陨锨?，伸出手一寸寸地?fù)崦逍哪橗?，雙眸晶亮地輕聲道：“我是高興……洛玄，你終于回來了……雖然你一直都沒有說，但是我知道，你一向都討厭漆黑毫無人氣的地方……在深淵那般黑暗無人的地方待了三萬年，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在深淵外面等了你三萬年，每天每日，每時每刻，都在想，你要是寂寞了怎么辦？我不在你身邊……君……姑娘也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實在太可憐了……”

    洛玄一臉怔忪，喃喃道：“言言……”

    “所幸，神君沒有唬我?！敝苎晕⑿Φ?，“他真的把你從那萬丈深淵中帶了出來，讓你……重見了天日……”

    “言言！”

    隨著周言徐徐吐出的話，洛玄原本黑沉沉的雙眼不斷迸發(fā)出明亮的光芒，到最后他干脆拔出了匕首，不顧還在流血的胸膛，直接上前一步擁住了周言。

    “對不起……”他的神色是狂喜與愧疚，原本黑沉的眼中漸漸有水汽聚起，光華流轉(zhuǎn)。

    “言言，對不起……”他擁著周言，直到此刻才落下淚來，“讓你一個人等了三萬年……我沒有不好受，不好受的是你才對，我知道……對不起……讓你一個人不好受了三萬年……”

    “我只喜歡你……只愛你……”

    周言蒼白著臉靠在洛玄懷里，看樣子剛才的那一番作為已經(jīng)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可她卻盡力揚起了一個虛弱的笑容?！皩Σ黄?，洛玄……讓你千里迢迢地到這里來找我，還讓你受了傷……但是我們之間也算是扯平了，三萬年前，我跟著你，不遠(yuǎn)萬里地去了深淵，三萬年后，你為了我，來到這蒼穹……”

    洛玄緊緊抱著她，小聲說道：“沒扯平，是我欠了你，我會給你好多好多好吃的，我會補償你……言言，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言便滿足地閉目笑了起來。

    “洛玄……”她低聲喚道，“洛玄……”

    “嗯……我在……”

    “洛玄……”

    周言繼續(xù)低喚，不像是在叫洛玄，倒像是在喃喃自語。她的臉色蒼白得實在過分，我凝神看了一眼，當(dāng)即大驚，待要上前時，她卻像是心有所感地睜眼看向我，帶著淺淡的笑意緩緩搖了搖頭。

    我嘆了口氣，依言沒有動作。

    罷了，這都是天意。

    “洛……玄……”見我不再上前，周言緩緩閉上眼，輕聲喚著洛玄，臉色卻越發(fā)蒼白透明起來?！皩Σ黄稹?br/>
    “言言，你沒有——言言？言言！”

    洛玄原本微笑的面龐在看清周言的身子時整個僵住，他松開周言，妄圖用法力為她續(xù)命，卻已是回天無力。

    周言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漸漸消散，她早在三萬年前就已經(jīng)身死，現(xiàn)下沒有*，只是魂魄凝結(jié)而成的肉身，此刻一旦神魂消散，*也將不復(fù)存在。

    蒼穹是何等仙山圣地，清氣滌蕩，更遑論還有數(shù)位神尊仙力鎮(zhèn)壓，妖魔勿進(jìn)。在這樣的狀況下，周言的滿身妖氣不說盡廢，卻也是被削得幾近全無了。

    沒有了妖氣的妖，就仿若沒有了內(nèi)丹，二者的結(jié)局都是一樣的。

    妖力盡散，魂魄無存。

    周言的生命……已經(jīng)到頭了。

    “言言！言言！”

    洛玄擁緊了周言，迭聲呼喚，卻仍是阻止不了周言的魂魄離去。

    “你不要死，言言……”眼看著周言的大半個身子都變成了珍珠一般的顏色，他再也支持不住，眼中涌出淚水，神色痛苦地啞聲哭泣起來?！澳悴灰馈乙呀?jīng)丟了你三萬年，不能再丟了……言言……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不會……”周言的臉已經(jīng)蒼白得幾近透明了，她抬起上身，與洛玄稍稍拉開了點距離，伸手就要去撫他的臉龐。

    卻根本沒有觸到。

    她的手當(dāng)空穿過了。

    相比起洛玄幾欲崩潰的神色，周言只是怔忪了片刻就又笑了，笑得溫柔：“看來……我的時間已經(jīng)到了。洛玄……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洛玄用力搖頭，淚水不斷?！皼]有……你沒有……”

    “洛玄……你別哭，哭了，就不是男子漢了?！敝苎圆[眼笑了起來，杏眸中波光流轉(zhuǎn)，顏若山茶朝露，像極了那天他們初見時的神情?！疤觳咛韭逍?，生為異人，能克惡獸，可領(lǐng)陰兵，合我……大洛上下……無人……可……敵……洛將軍……”

    她的聲音輕到仿若紛紛揚揚的雪花，隨著山風(fēng)漸漸飄渺遠(yuǎn)去。

    “言……言……”

    洛玄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就隨著這點點雪花消散在了空中。

    蒼茫的山風(fēng)呼嘯聲里，緲緲傳來了她的最后一句話。

    “我愛你……”

    隨著這三個字，周言的最后一縷魂魄也隨之消散。

    她死了。

    徹徹底底地死了，神魂分離，魂魄盡散，入不了輪回，更不是荒魂。

    周言徹底消失在了這世間，一絲殘魂也無。

    就算傾洛玄之力，借了轉(zhuǎn)魂燈來，她也再無轉(zhuǎn)生可能。

    洛玄半跪在地上，雙手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點點雪花飄落在他的肩頭，他的長發(fā)上，直到他的肩頭積了一層薄薄的冰雪，他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動了動身體。

    他站起身，抱緊了長冥。

    “洛將軍——”我看他神色空茫，有些于心不忍，正猶豫著要不要騙他說周言還未死去留一個希望，他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身，長發(fā)在空中劃過一道孤寂的弧線。

    他這是？

    “……洛將軍？”我小心翼翼地喚道。

    洛玄頓住腳步，但他并沒有回頭，而是就這么背對著我，用很干澀的聲音說道：“蘇晉答應(yīng)過我的，他不會收了言言的魂魄，我和言言還會再見面……”

    我突然就心酸起來。

    陰陽兩隔了三萬年，遺忘了三萬年，再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居然就天人永隔了。

    老天爺真的要對他們這么殘忍嗎？

    這到底是誰的錯？

    “洛——”

    “我要去找言言?！甭逍ǘǖ溃八欢]有死……無論窮盡天涯海角還是黃泉碧落，我都要找到她。這一次……我不會再丟了她?！?br/>
    他走出幾步，又頓住步伐，半側(cè)了頭：“作為你們救了言言的謝禮，四方玉璽我就權(quán)當(dāng)送了你們……有緣再見吧?！?br/>
    我點點頭，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道：“周姑娘沒有死……你會……找到她的?！?br/>
    “……多謝?！彼p聲道了一句謝，不再多做糾纏，在風(fēng)雪中緩緩走遠(yuǎn)。

    這一次，他再未回頭。

    我站在原地，凝望著洛玄的身影越行越遠(yuǎn)，最終融進(jìn)了這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中，頓時心生了一種說不清是什么的感概。

    是遺憾，是不忍，亦或是擁有期待？

    ……也許，三者皆有吧。

    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到我的鼻尖，冰冰涼涼的。

    我抬頭望天，看著點點晶瑩的雪花旋轉(zhuǎn)著自天際飄落，有些出神。

    楊煜死的那天，也是這么一場大雪，那一場雪和今天一樣，雪花紛紛揚揚，漫天飛舞。

    在這世間，情之一字，到底是為何物……

    無論是凝木，楊煜，還是洛玄，周言，為了這一個字，他們有的心生執(zhí)念，有的付出了一切，有的枯等了一生，最終卻什么也沒有得到，終究成了一場空。

    這樣的付出，又有什么意義？

    我不知道……

    或許，將來有一天，我會知道吧。

    “龍族公主真是好興致?！闭?dāng)我望著這些雪花出神的時候，前方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卻又冷冽的聲音。“擅闖三清禁地，私放蝕龍司淵，攪得深淵戾氣外泄，凡間不得安寧，居然還有興致在這看小小的雪花。真是不把這天規(guī)放在眼里?！?br/>
    誰？！

    我一愣，立刻緊張地循聲看過去。

    十丈之外，天兵天將排兵立了不少，俱都手持□□，三三兩兩地循規(guī)而站，自成了一個小小的天兵陣法。

    見我看過去，為首的一人右手一豎護(hù)神畫戟，我腳下的大地便顫了兩顫。

    這是……戰(zhàn)神常清？！

    就在我驚訝不已的當(dāng)口，戰(zhàn)神常清已是沉下了一張臉，在這凜冽的寒風(fēng)中冷聲喝道：“龍族六公主聽碧，你擅入深淵禁地，私放蝕龍司淵，致使九州凡間生靈涂炭，三清遭難，有違天規(guī)！你可知罪？”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