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開導
姜海問:“她學的不是城市發(fā)展與建筑研究方向的碩士么,怎么就進了f事務所?”
任夢萱:“對啊,我記得蘇源本科畢業(yè)的時候還去投過簡歷呢,好像被拒了。就愛上網(wǎng)”
蘇源苦笑了一下,心情低落道:“f事務所的門檻就是碩士學歷,我本科畢業(yè)去投簡歷本來也只是抱著碰碰運氣的心理,被刷掉也正常?!?br/>
任夢萱趕緊安慰她道:“反正投簡歷只看作品集和簡歷,誰知道她本人實力真假,我看她那種繡花枕頭肯定混不了太久,說不定實習過后就被開了呢”
姜海也道:“就是,蘇源你想開點啊,f事務所能錄取虞蕊那樣的人估計也不怎么樣吧?!?br/>
在邊上旁聽了許久的柏睿突然納悶道:“虞蕊是誰,你們怎么都那么討厭她?”
任夢萱一愣,當即把虞蕊當年在國外的那些奇葩事跡細數(shù)了一遍,還又揣測了一下她有沒有靠潛規(guī)則進f事務所,說到精彩處,任夢萱還有些眉飛色舞。
蘇源和姜海偶爾也會附和幾句,但這一次張思毅只默默聽著,沒有發(fā)表什么意見。
顧逍不喜歡流言蜚語,也不喜歡張思毅在他面前說他人的是非,久而久之張思毅也沒了談論他人的**。
他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不錯的習慣,因為一旦保持沉默,他的大腦反而清醒不少,這“清醒”并不是說他以前糊涂,而是他對他人談論的內(nèi)容有了更多的思考。
細細想來,其實虞蕊跟他并沒有直接沖突,他對虞蕊的偏見大多是源于這群朋友在他們面前數(shù)次提及虞蕊的人品。
當然,虞蕊的確是有不少三觀不正也不討喜的行為,就他所知,虞蕊本科時期的畢業(yè)設計就不完全是她自己做的,而是找了其中一個“男友”幫她做了一部分,光這個行為就說明她的學位里有水分。還有去年圣誕節(jié)后虞蕊來無境找張思毅那次,如果他不知道虞蕊的品行,估計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而對方利用完后肯定也是一腳踹開他,這用心不能說不讓人膽顫。
不過,撇開虞蕊的作風不談,有一件事張思毅不得不承認,虞蕊也是很“努力”的——雖然利用各種男人幫她做設計、寫論文、找工作,雖然投機取巧又四處鉆營,但是她抓住了每一個對自己有幫助的機會,不遺余力地往上爬,她可能過得并不比他們輕松。
張思毅想到自己工作這一年和甲方周旋的經(jīng)歷,這其中的心理博弈、算計和各種人情學問遠比專業(yè)要來得復雜,社會是很黑暗的,而虞蕊那些手段,在他現(xiàn)在看來,頂多算是小兒科了。
他們那么反感虞蕊,不過是因為大學的環(huán)境還太過純粹和美好,所以不那么純粹美好的虞蕊才顯得那樣討厭。
可現(xiàn)在,這個討厭的人卻混成了最好的模樣,這又讓他們情何以堪?
“反正我就是看不慣她,也不喜歡她平時的各種處事作風,你只要跟她接觸過就知道她有多碧池了?!比螇糨嫜鲋掳涂偨Y陳詞,說完又輕輕地“啊”了一聲,皺著小臉兒說,“我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遇到那種女人,她們都是妖孽,吃人不吐骨頭,當初被虞蕊腳踏幾條船利用的男人就一大堆!”
柏睿笑笑,似乎顯得不是很在意:“我沒那么傻。”
張思毅相信任夢萱的言論里多少有些惡意夸大的成分,或許她是為了安慰不如意的蘇源。
任夢萱又道:“你說這么婊的一個人,現(xiàn)在是b大的碩士,還在全英就業(yè)緊張的情況下拿到f事務所offer的履歷,你說氣不氣人?”
柏睿淡淡道:“這有什么好氣的,那是她自己的‘本事’?!?br/>
任夢萱見他這態(tài)度,豎著眉毛逼問道:“這算什么本事?你覺得她做的是對的么?”
柏睿低笑了一下,道:“這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為不為己罷了?!?br/>
任夢萱:“……”
這句話的語調(diào)里仿佛帶了些自嘲的意味,張思毅下意識地瞥了柏睿一眼,只見對方垂著眼,一雙黑色的眼眸如同兩汪幽潭,深得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虞蕊的風光似乎更加襯托了蘇源的寒磣。
她起點比虞蕊好太多,出國時已有兩年國內(nèi)的語言學習功底,而上大一時,虞蕊卻還是個英語都說不順的姑娘。
蘇源熱心,不但顧著自己,也愿意幫助別人,盡管在得知虞蕊的不當作風后也刻意保持了距離,但她與她仍然維持著表面上的同學情誼,包括對方來上海,蘇源也是唯一愿意提供住處給她的人。
一路走來,她本該比他們?nèi)魏我粋€人都要出色,然而此刻,她卻被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姜海有很好的家庭背景,對人生毫無追求;任夢萱也一樣,甚至還有了那么好的男朋友,完美像她詮釋了什么叫“學得好不入嫁得好”,連當初毫不起眼的張思毅都已經(jīng)后來居上……當然,帶給她最大打擊的人還是虞蕊。
蘇源嘆了口氣,陷在一種名為“不甘”與“嫉妒”的沼澤深淵里,透不過氣來,這最后一根稻草,已經(jīng)快把她壓垮了。
看著蘇源消沉段落的樣子,張思毅驀地想起了在京都客棧下絕望哭泣的陸喬。
就在這時,蘇源撫著自己的額頭,向大家袒露心聲道:“雖然知道這無關對錯,但看到她混得如魚得水,現(xiàn)在還名利雙收,總是特讓人受打擊,不是么?我都有點茫然錯的到底是這個世界,還是我自己了……”
張思毅驟然打斷她,斬釘截鐵道:“你沒有錯!”
蘇源:“……”
聽到沉默已久的張思毅突然開口說話,大家都被嚇了一條,紛紛看向他。
張思毅緊接著道:“如果虞蕊真的靠特殊手段拿到了f事務所的offer,那她一點也不值得被人羨慕,她的學歷再高,她得到的工作再好,又怎么樣呢?那都是通過歪門邪道得來的東西,有多少是她自己的?但蘇源你不一樣,你努力、勤懇、腳踏實地,從大學起就一直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名利并不是衡量一個人成功與否的標準,你有我們這些真心朋友,虞蕊沒有,光是這一點,你就已經(jīng)比她厲害了!”
大伙兒沒想到張思毅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都有些怔然。
張思毅怕知性開朗的蘇源也受心魔的侵襲,急著開口安慰她,也不顧別人此刻的表情,繼續(xù)道:“有一位前輩告訴我,‘人的浮躁大多源于不自信,而不自信的根本原因是不具備足夠的實力。’我以前也很浮躁,覺得做建筑好辛苦,這條路好難走,好像有學不完的東西,無論我怎么努力,都比不過別人……可是事實上,我根本沒有必要跟別人去比較?!?br/>
是的,因為張思毅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不行”,就像畫a市施工圖那一次經(jīng)歷,即便他畫完了,心里覺得不比陶斐差了,但他們的真實差距還是擺在那里,快|感是短暫的,他很快會繼續(xù)浮躁。
直到他改變目標,把比較的對象由他人改為自己——成為更好的人,成為和顧逍一樣優(yōu)秀的人。
從那時候開始,他的浮躁感逐漸消失了。
張思毅:“這是我們自己的路,只要現(xiàn)在的我比過去的我更好,不就行了嗎?蘇源,我知道你喜歡建筑,我還記得你當初在學校里做設計時專注的樣子,你說你放棄國內(nèi)念了兩年的大學去國外,就是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你忘了嗎?”
張思毅原本忘了,是顧逍提醒他想起來,他曾經(jīng)有多憧憬成為建筑師的樣子。
是顧逍,一直站在遠處,張開雙臂,等著他追上去。
那不只是他喜歡的人,還是他永恒不變的目標。
如同燈塔般引領著他前進,不管途經(jīng)多少險阻,只許破釜沉舟、咬牙前行,不許逃避退縮、懦弱回頭。
你得用最快的速度,用最持久的毅力,耗盡所有的精力,奮力向前奔跑,任何的誘惑與挫折都無法消磨掉你得到它的決心。
有了這樣的執(zhí)著,才不會迷茫;不會稀里糊涂地開始,渾渾噩噩地結束;不會在青春逝去的時候,抱怨世道的不公與命運的殘酷。
“我知道,國內(nèi)的市場也很糟糕,環(huán)境也混亂,虞蕊那樣的人說不定也有很多……我們無法改變這世界,但我們可以堅持自己的道路。人生難免會有低谷期,如果你覺得累了,就算停下來休息一下,再繼續(xù)走,也比放棄好。你也說了,學了這么多年,放棄了肯定不甘心,那就好好想一想你當初為什么要學建筑,為什么會走上這條路來。”
張思毅氣勢洶洶地說完,才發(fā)現(xiàn)一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呃……”他縮了縮,莫名有些尷尬,會不會有點太自說自話了?
直到姜海感嘆道:“哇,小毅,刮目相看啊!”
田語靜也一臉崇拜地望著他,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張思毅!”
任夢萱:“突然變成人生導師了……”
蘇源怔怔地看了張思毅許久,看上去感動得不行,她顫聲道:“謝謝你,小毅?!?br/>
連柏睿也偏頭望著他,滿眼的若有所思。
任夢萱俏皮地鼓起掌來:“好正能量啊,此處該有掌聲!”
姜海:“哈哈哈,鼓掌鼓掌?!?br/>
張思毅:“……”
蘇源端起的蘇打水杯子跟張思毅碰了碰,臉上也恢復了一點神采,還開起了玩笑:“沒想到被你這小弟弟教育了一回?!?br/>
大家這樣捧場,張思毅反倒不好意思了:“我、我就隨便說說啊……”
蘇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感慨道:“你說得不錯,我的確該想一想了,現(xiàn)在的情況快把我拖死了,不管是跳槽也好,暫時轉行也好,說不定休息一段時間,反而更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張思毅點點頭,見自己的話對蘇源有幫助,心里一高興,忍不住道:“其實我也可以去我公司問問看,還招不招人,以你的實力,我覺得來我們公司也完全ok啊,工資,待遇都還不錯的……”
蘇源一直都不知道張思毅工資,問道:“你工資多少?。俊?br/>
張思毅抓抓頭:“現(xiàn)在差不多有九千,稅前,不算項目獎金?!?br/>
除了柏睿,其余幾人都連連驚嘆。
任夢萱:“哇!原來這里最有錢的人是你??!”
蘇源也很心動:“比我現(xiàn)在多了一倍誒!”
姜海開玩笑道:“看來這頓飯要你請客了!”
張思毅吹牛一時爽,聽到這話急得趕緊甩鍋:“為啥啊,不是說好任夢萱的男朋友請客的嘛!我就不信他賺得比我少!”
柏睿笑看著他,挑眉道:“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