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親眼看看嗎?”
謝建義縮了縮脖子,猶豫半天,經(jīng)歷過一個下午的冷靜之后,他其實也考慮過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但是這幾天來發(fā)生的怪事又確實比較多,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勉強了。
他現(xiàn)在還不能完全信任周遠,最終咬咬牙,說道:“你真能讓我看見嗎?”
“當然。”周遠點點頭。
剛才那句話是他故意說的,就是為了引誘對方,沒想到謝建義真的上套了。
為了讓他們夫妻再次相見,周遠可謂是費勁了苦心。
夏秋冬在一旁微微側(cè)目。
“真壞?!彼睦锵?。
那女人此時就趴在謝建義背上,披頭散發(fā),脖子伸得老長,模樣堪稱驚悚,普通人白天見了都要嚇一跳,更不用說是當事人了。
“怎么看?”謝建義這時候還真有點好奇,他從來沒見過這些奇異的法子,更是一輩子也沒見過鬼。
只見周遠伸手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又立馬收回,說道:“好了。”
謝建義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周遠的手指流到自己的雙眼,但這一切未免太快了,和電視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他不免有些不太相信:“這就行了?”
眼前好像沒什么變化?。?br/>
“你往左邊扭扭頭。”周遠提醒道。
話音剛落,謝建義就感覺到自己肩膀一沉,好像什么東西趴了上去。
一陣風吹過街道,后背涼颼颼的。
“難道真的有……”
他本來是背對著店門口坐,但這時候從店里照出來的燈光好像被什么阻隔了,一片陰影落到了他的身前。
謝建義低下頭去,望見自己的影子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多了一個人!
看起來,就像他長了兩個頭顱一樣。
“建——義——”
耳畔傳來沙啞的嗓音,忽遠忽近,這聲音他曾經(jīng)無比熟悉,但是聲音的主人明明已經(jīng)……
“建——義——”
又是一聲。
他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心臟不停地猛跳,但全身都是涼的,尤其是后背,更是如墜冰窖。
又是一陣風吹過,幾縷黑色的發(fā)絲飄到謝建義臉頰上,觸感是那么的真實,他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甚至忘記了向身旁的周遠呼救。
“她已經(jīng)死了,她已經(jīng)死了,她已經(jīng)死了……”
謝建義心中不停的重復這句話,仿佛能給他帶來一絲勇氣,然而余光中那片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深,謝建義不得不低下頭去,雙腿顫栗,牙齒“咔咔咔”地打顫。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好像沒有動靜了,剛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張蒼白的臉。
謝建義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這是他老家妻子的臉,長長的脖子一直從背后伸到他面前,蜿蜒的,像是一條蛇軀體。
人臉慢慢貼近了,她嘴巴張開,露出里面枯黃的牙齒,舌頭的位置,一團團腐蛆翻滾著向外面爬,渾濁的眼睛里流出黃色的腥臭液體,臉皮下,還有什么東西在不停蠕動……
“建——義——”
這絕對不是人類。
是鬼!
他眼睛一翻,差點暈過去,周遠趕緊伸手又在額頭上點了一下,才讓他清醒過來。
這么難得一見的場景,昏迷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周遠一向很貼心。
可憐的謝建義,重新睜開眼看到的還是一樣的場景,而且那張臉正離他越來越近,巨大的腐爛味道撲鼻而來,他眼睛又一翻,就要關(guān)機,周遠適時地給他再重啟了一下。
如此關(guān)機重啟,關(guān)機重啟,旁邊夏秋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真狠啊……”
不過要說同情心,是半分都沒有的,當初謝建義怎么不去同情同情在農(nóng)村身染重病的妻子呢?
她一點都不懷疑小姑中午那番話的真實性,若非真有極大的怨氣,這女人是不可能穿越這么遠的距離尋找到謝建義的。
想想他妻子在病榻前,眼睜睜地盼望著他回來時,是怎樣的心情?而面對巨額的醫(yī)療費,每個月只能收到在城里吃香喝辣還包二奶的丈夫打回來的一千塊錢時,又是怎樣的心情?兒子俯在她腿上哭著問爸爸在哪時,作為一個母親,她該有多么痛心?
對于謝建義,她只想說兩個字:活該。
在反復了幾輪之后,眼看對方真的要承受不住了,周遠才收回了靈目。
“看到了吧?”他明知故問。
“看,看到了?!敝x建義面色蒼白,額頭大滴冷汗滑落,說話都不利索。
他一把抓住周遠的手,懇求道:“幫幫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周遠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謝建義面色更加蒼白,再次懇求道:“幫幫我,除了錢,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周遠伸手想讓他再體會一把那種欲仙欲死的刺激。
我缺的就是錢好伐。
謝建義也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了,冷靜了一下后,他退了一步,說道:“給你這么多錢也可以,但是這個婆娘必須讓我親眼看著處置!”
周遠皺了皺眉:“我會幫你超度她?!?br/>
女人其實對謝建義還比較仁慈了,估計是還抱有一絲感情,或是牽掛兒子,不然以她的實力,謝建義早就被折磨地發(fā)瘋了。
她之所以遲遲沒有下手,或許是心中還有著一絲期盼,希望丈夫有朝一日能夠良心發(fā)現(xiàn)。
因此要超度她應該比較簡單,要說女人走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了,只要謝建義能夠接兒子過來,并且好好對他,女人自己就會消失的。
但謝建義明顯不這么想,他面色陰狠了下來:“還想超度?活著的時候拖我后腿也就算了,死了還要纏著我,我要親眼看到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空氣不由得又涼了幾分,女人的指甲正在變長。
夏秋冬眼神微凌,這鬼魂的怨氣剛才攀升了不少。
周遠表情嚴肅了一些,說道:“你好像對我有些誤會?!?br/>
謝建義心中的恐懼已經(jīng)全部轉(zhuǎn)換成了怒火,對周遠也沒有一開始那般恭敬了:“我既然答應了給你這么多錢,你就要聽我的,一個婆娘的鬼魂的都不能對付的話,大不了我再找別人!”
他想著既然周遠這么大的小孩都能有辦法超度鬼魂,那比他年紀更大,也更厲害的人豈不是大把大把的,這個滿足不了我,換一個就好了,反正有錢。
他心中有了依仗,說話便一點都不客氣。
女人已經(jīng)露出了尖牙。
周遠還想再勸勸他,“你老家還有一個兒子呢,也不管了嗎?”
一說起這個,謝建義火氣更大了:“哼,那個小雜種,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呢,當初我就回家過了個年,幾天的功夫,怎么這么巧就懷上了?那賤婆娘,肯定是在家不檢點,管他死活!”
無憑無據(jù),這明顯就是逃避責任的說辭了。
周遠無奈了。
人非要作死,攔都攔不住。
“自求多福,咱們走吧?!?br/>
周遠叫上夏秋冬,兩人正準備離開,剛走了兩步,就聽到板凳倒在地上的聲音。
他們回過頭去,就看到謝建義直直地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那女人的鬼魂終于爆發(fā)了,她貼在謝建義背上,半個身子都和他融合在了一起,長長的脖頸像是一條長蛇,緊緊纏繞在丈夫的脖子上,她仰頭向天,長大了嘴巴無聲地嘶吼。
周遠沒預料到變故會發(fā)生地這么突然,正要動手,謝建義卻突然朝大街上跑了過去。
一時間,刺眼的燈光,尖銳的鳴笛聲,正在快速行駛中的邁巴赫躲閃不及,抵著他的身體徑直撞到了路邊粗壯的梧桐樹上。
車頭和樹身呈對抵之勢,謝建義的身體就夾在中間,巨大的力量之下,邁巴赫的安全氣囊已經(jīng)打開,車頭引擎蓋高高翹起,被撞的人除非是鋼鐵之軀,不然絕無存活的可能。
周遠與夏秋冬望著這一幕,簡直目瞪口呆。
那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的邁巴赫司機打開車門,手機還正打著電話,前面幾百米就是步行街,他卻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此時發(fā)生了事故,仿佛也不驚亂。
司機湊上前去看了看狀況,電話那邊大概是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他臉上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沒啥大事兒,就是撞死個人,我車有一百多萬的保險呢,況且誰讓他這么不長眼突然沖出來……”
冷凍液混合著另外一種深色的液體從車頭流淌而下,黑氣漸漸凝聚,攀附在滿臉笑容的司機腿上,后者對此還一無所知。
周遠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對夏秋冬說道:
“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