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高爽的微風(fēng)從窗中偷入,帶著三分海棠香氣七分秋日干爽,拂起美人青絲繞成一個旋兒,漸而偷吻美人香腮雪頰。
顏澤芝翻看著奏折,無心鬢邊發(fā)絲的打擾,隨手一撩置于頸后,拾筆繼續(xù)批閱。
“娘娘,左相求見?!?br/>
“傳?!?br/>
顏澤芝停筆,將手中奏折擱置一邊,左南枝已轉(zhuǎn)進(jìn)屋中,“臣參見皇后娘娘?!?br/>
“免,信攔下了?”
“沒?!?br/>
“什么?!”
顏澤芝一驚,美目一斂神,威嚴(yán)已現(xiàn),左南枝卻仿若未覺,依舊儒雅偏偏一揖,“昨日臣親自將信件交予一名侍衛(wèi),不日湘王妃便能接到。”
顏澤芝淡淡一笑,“送信的是誰?”
“王爺名諱臣不敢講?!?br/>
顏澤芝頷首,繼而笑道,“如何送去?”
“額,”左南枝低頭,輕聲答道,“騎驢?!?br/>
“呵呵~左相真是……”顏澤芝笑開,左南枝是未攔,只是讓本該半日抵達(dá)湘王妃手中的信件遲了那么兩三四天,而送信人正是段華瑜要讓位的段華珺,做得可為絕妙。
“娘娘謬贊?!?br/>
未有任何推脫,左南枝說著禮節(jié)之詞,大方接受顏澤芝之贊,隨后目光略及顏澤芝身前的書案,書案上放著的是今日呈上的奏折,眉頭一挑眸光一亮,難怪這退位的帝王會重新批閱奏折,妙處在此?。?br/>
“左南枝,你我相識多年,論身份,我為后你為臣,論情分,你我也算是兄妹?!?br/>
“娘娘說的不錯?!?br/>
顏澤芝將書案上的奏折合上,金珀對上左南枝,“若是右相我必不會讓他知曉此事。”
“臣今日只來稟告昨日娘娘吩咐之事,其他什么也沒看見?!?br/>
左南枝低頭斂目,神色平淡恭敬。
“不,”顏澤芝搖頭,若不想讓左南枝知曉,她在外頭接見他便可,她是故意讓左南枝知曉奏折由她批閱,“本宮要的是朝中人什么也沒看見?!?br/>
左南枝微帶苦意淡笑,雙手一揖只能接下這份“恩澤”,“臣明白?!?br/>
“嗯,南枝哥哥替澤芝向奕畫姐姐問好,改日澤芝得空便去看她?!?br/>
金珀中威嚴(yán)已斂,又成通透澈亮的明澈,口中的語更是親切萬分的嬌甜,聽得左南枝只??嘈?,身份卑微,他只能應(yīng)承啊,“是,臣告退?!?br/>
左南枝離去后,顏澤芝輕輕一嘆,昨夜段華瑜說了很多,大多是在講日后他們將會去哪兒游歷。有他相伴的遠(yuǎn)游,顏澤芝怎能不心動,只是這王道如何能回頭?
如今,她只盼能多拖些時日,信件已無事,而奏折,她的字雖習(xí)段華瑜之字帖,但久了遲早會被看出端倪,朝中能替她瞞的也只有左南枝一人了。畢竟,比起嚴(yán)書塵,左南枝還是親人。
“娘娘,蕭貴妃又來了。”
顏澤芝才執(zhí)筆的手一頓,“告訴她,皇上在寶珍苑。”
今日她可是費(fèi)了好大的功夫把段華瑜請出煙霞軒的,為得是見左南枝一面,這左南枝剛走蕭晨微又來了,顏澤芝繼續(xù)埋頭看奏折,不再理會前來稟告的綠珠。
被晾一邊的綠珠癟了嘴,水靈靈的眼眸浮現(xiàn)委屈,輕巧轉(zhuǎn)身出了軒,“貴妃娘娘,娘娘不見你?!?br/>
“不見?怎能不見,小丫頭你莫亂傳話!”
吳嬤嬤先急了,若不是手托錦盤,定跳起來將綠珠好好質(zhì)問一番。
“娘娘說了皇上在寶珍苑,貴妃娘娘請回。”
綠珠說完便折身往回走,昨夜娘娘便不見這位貴妃,今日來,她就不該好心前去通報,落得娘娘不開心,要是娘娘不喜歡自己了怎么辦?
“綠珠姑娘,”蕭晨微出言喚住綠珠,端過吳嬤嬤手里的錦盤柔柔道,“娘娘既不見我,那請姑娘把這碗銀耳蓮子羹送給娘娘?!?br/>
綠珠再轉(zhuǎn)身,看著羹搖頭,“皇上吩咐鳳蘿宮吃住皆不能從外傳進(jìn),貴妃娘娘的心意綠珠會上秉娘娘?!?br/>
說話的綠珠未曾注意到蕭晨微與吳嬤嬤之間眼神的傳遞,話畢,吳嬤嬤已纏住嬌小的綠珠,而蕭晨微側(cè)身轉(zhuǎn)進(jìn)了軒。
“哎,你不能進(jìn)去!”
“小丫頭別吵鬧!”
蕭晨微轉(zhuǎn)身進(jìn)入,便見顏澤芝從里間轉(zhuǎn)出,趕忙盈盈一拜,“臣妾拜見皇后娘娘,娘娘金安?!?br/>
“免禮?!?br/>
顏澤芝落座鳳榻,面含淺笑隨手一指,示意蕭晨微坐下。蕭晨微卻并未坐下,端起玉瓷碗中的蓮子羹朝顏澤芝走來,“深秋天氣干燥,臣妾替送蓮子羹給娘娘潤潤喉?!?br/>
“多謝晨微了?!鳖仢芍グ粗挸课⒌氖郑瑢⒋赏敕庞趲咨?,金珀掃過蕭晨微,淡笑依舊,“除了蓮子羹,晨微還有別的事吧?!?br/>
放下瓷碗的蕭晨微面色微變,柔柔淺淺的笑意取之為悲涼,“撲通”一聲跪地,“求娘娘高抬貴手?!?br/>
“哦?此話怎講?”
顏澤芝嘴角一逗,似笑非笑似嘲非諷。
“請娘娘饒蕭家一條生路?!?br/>
跪下的蕭晨微忽而抬頭,清麗面容滿含悲愴,一雙美目滿含柔弱夾帶痛苦,那真是情真意切。
“蕭家犯了何錯?再者,你該求的是皇上而非本宮?!?br/>
顏澤芝望著那雙美目,透亮的金珀不為所動。
蕭家掌家人蕭晨殷*無度,揮金如土,敗了蕭家門名之望,暗盜國之寶庫,私賣珍寶,觸了軒轅之刑法,于理于法,理當(dāng)處斬,且禍及滿門。
“娘娘開口,皇上定會網(wǎng)開一面,求娘娘救救我哥哥!”
“你哥哥?”顏澤芝扯開被蕭晨微抓住的裙擺,冷冷道,“當(dāng)初你那一箭差點(diǎn)要去我們兄妹性命,那時你可網(wǎng)開一面?你推下我孩兒時,可曾想過那只不過是個才滿周歲的嬰兒,你可網(wǎng)開一面?在我孩兒身中種下蠱蟲時,你可知那疼要了他半條性命,你可網(wǎng)開一面?”
“娘娘,晨微知錯,晨微日后不敢了,求娘娘大人大量不計臣妾之過!求娘娘……”
“事到如今我便說了吧,蕭家必亡,你若聰明那便置身事外,皇宮多你一個不多”顏澤芝一頓,深睨裙下人一眼,說道,“少你一個也不少?!?br/>
“娘娘,晨微……”那冷冷淡淡的話似一盆涼水,澆灌于蕭晨微腦上,她曾遣萬金找上璧月查探顏澤芝身份,那號稱天下無事不知的璧月竟什么消息也未給她查到!
告知她此話的女子妖嬈美艷,面上的笑驚心動魄,卻又帶著某種意味深長,蕭晨微一眼便知,顏澤芝絕不是沒有身份才查探不到,而是身份足夠別人不能查。此番顏澤芝再回宮,皇上為之讓位,宮中大小事一概不理,不管蕭晨微愿不愿意,后宮朝政都指著這位皇后,求不了蕭家,她能活也是好的。
略帶著希冀,蕭晨微繼而說下去,“晨微還能呆在宮中,陪伴皇上左右?!?br/>
伴皇上左右?顏澤芝聽來,那話極為刺耳,速速從鳳榻起身朝里走去,她怕晚一刻,她便會將蕭晨微處死,身后發(fā)絲飛揚(yáng),傳出顏澤芝辨不出思緒的話。
“你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