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烈的陽光被黑色的窗簾壓得嚴嚴實實,昏暗寂靜的屋內(nèi)隱約傳來了男人清淺的喘息聲。
醉倒在地上的男人慢慢睜開了眼,眼底卻不是剛剛睡醒的茫然,而是滿滿的煩躁之色。
余澤狠狠按了按自己幾欲炸裂的額頭,撐著床踉蹌地站了起來。他看了眼四周,隨后抬起修長的腿踢開了散亂在地的酒瓶,任由著圓圓的酒瓶碰撞滾動著發(fā)出“哐當(dāng)”的聲響。
男人跨過酒瓶虛弱地靠在墻上。他撩起身上t恤的衣擺低頭嗅了幾下,衣服上殘留的酒氣簡直逼得人發(fā)瘋,以至于他本就難看的臉色愈發(fā)陰沉下來,最后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余澤是榮耀之神,雖然成神的方式有點小問題,但這無關(guān)緊要。他一直穿梭在各個世界中搜集信仰、提升神位,天知道在上個西幻世界他過得有多糟糕!
原主的身體爛得天怒人怨,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別說成為什么頂天立地的英雄了,連個三歲小兒都不如!縱使余澤用神力洗滌都沒有改善多少。
他為了提高身體的資質(zhì),跑到龍窟去偷龍血,結(jié)果被鋪天蓋地的惡龍不分日夜地追逐;隨后他又去深淵盜了魔劍,被陰森恐怖的亡靈一哄而上地嘶咬,那種靈魂被撕扯的痛楚余澤死也不會忘。
他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苦盡甘來榮登頂峰。上一秒正準(zhǔn)備去享受著王冠加身、精靈環(huán)繞的美好,下一秒就穿到了這個因為酒精中毒而死去的身體上!
想要得到信仰,就要被這個世界的人崇拜銘記。他只能用原主的軀體繼續(xù)上演一出“逆襲”的好戲,幫他們一次次站到最高處。他就是天生的勞碌命,半點好處都沒來得及享受,又要從零開始了。
余澤認命地走進浴室,一邊洗澡一邊消化著這具身體的記憶。
他擁有的這副軀體叫做白修,二十一歲,是星際時代挺“火”的歌手。每首歌都必進星際音樂榜的top100,年年被提名“最佳歌手”,年年不得獎。歌手做到這份上也真沒誰了。因為白修的脾氣實在太糟糕,糟糕到大家只聽他的歌,不愿意粉他的人。
白修三天兩頭罵跑助手,隨便上個綜藝都能惹火一票人,群嘲本事簡直杠杠的,娛樂圈公認的作死小能手。托他的福,如今這圈子里早已遍地是炸彈,一觸即爆。別說他有什么相熟的好友,根本連點頭之交都不存在。
然而如此刻薄毒舌的白修,卻愛上了一個叫樂容的少年。
他和樂容原本在同一所孤兒院,小時候白修脾氣還沒那么糟糕,但其他人就是厭惡排斥他,除了樂容。所以樂容理所當(dāng)然的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后來樂容被收養(yǎng)離開了孤兒院,白修變得愈發(fā)厭惡周圍的人,對樂容的感情卻只增不減。
去年樂容踏足娛樂圈,白修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他嘴上惡劣,私下不停地為對方寫歌譜曲,為對方熬夜熬到累倒。樂蓉因為他一躍成為了最紅新人,惹來不少非議。白修從那時起開始大肆開嘴炮,直言譏諷那些說樂容壞話的人,完全不顧自己的名聲,顯然是情根深種。
就在樂容得到“最佳新人獎”的那天,白修在餐廳包場告白,卻被樂容嚴詞拒絕。正處在氣頭上時,侍者不小心將整瓶紅酒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亓艿剿砩?,弄得他狼狽不堪。白修終于忍無可忍地推開侍者離去,這一幕恰好被狗仔拍到,第二天“白修告白被拒,毫無風(fēng)度”的傳聞理所當(dāng)然的成了熱點。
白修原本就爛的不行的名聲更加不堪,星網(wǎng)上全是嘲笑他的聲音,樂容倒是趁著東風(fēng)火了一把。
而就在這時電影界被譽為“神之手”的烏諾卻遞來了橄欖枝,烏諾一直在為新電影《黎明》挑選演員和插曲。白修作的曲子很合他的心意,他不僅有意白修演唱插曲,還希望他出演男二號諾言的角色。
樂容不知從哪里聽說了這個消息,把白修約出來慶祝。大概意思就是自己一直想出演那個角色,試鏡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有希望,沒想到最后是白修得到了這個角色。雖然有點郁悶,但還是很為他高興。
白修雖然喜歡樂容,倒還不至于傻的徹底。他知道樂容和自己親近是因為他想要他主動讓出角色,樂容對自己一直只是曖昧,沒有半點愛意。
前幾天他恰好在私人會所里見到樂容在和厲英舉止親密,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在交往。厲英是演藝圈大神,論家世論背景論人氣論性格,統(tǒng)統(tǒng)甩自己幾條街,白修有自知之明。
白修是個死腦筋,他那晚喝得酩酊大醉,還是下了決定,準(zhǔn)備第二天拒絕那個角色讓給樂容。結(jié)果當(dāng)晚一不小心喝太多酒精中毒而亡,余澤就是被白修內(nèi)心深處殘存的不甘心吸引過來的。
這家伙從小到大都沒人過問關(guān)心,他的執(zhí)念是想要站到娛樂圈的巔峰,讓全星際的人銘記他,讓樂容愛上他!前者和余澤搜集信仰的想法不謀而合,至于后者就呵呵了。白修這個寂寞別扭的家伙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樂容坑的有多慘。
小時候為什么所有人孤立他?是樂容嫉妒他而從中作梗。為什么他被抓拍的那么湊巧?還是樂容的手筆,是他找人聯(lián)系的狗仔。至于類似的事情,樂容做的數(shù)不勝數(shù)。白修心中的白蓮花早就黑的透透的。
余澤收回思緒,對著浴室的鏡子打量起自己?!酢踉谕獾能|體緊致精壯,線條流暢完美到不可思議,每一寸似乎都是上帝精心雕琢而成,讓人不禁想起了蓄勢待發(fā)的慵懶野獸。
因為宿醉而頹廢的面容匆匆清理一下后,更是俊美到無與倫比。鏡中的男人白得幾近透明,像是終年不化的冰山。微微瞇起的桃花眼性感而危險,上挑的薄唇因為水汽透著誘人的光澤,高挺的鼻梁又營造出幾分禁欲的氣質(zhì)。全身上下堪稱杰作。
“怪不得……”余澤將毛巾搭在柔軟的黑發(fā)上,喉間溢出的陌生聲音讓他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
怪不得,怪不得白修脾氣壞到那個地步都沒被逐出娛樂圈。這樣的臉,這樣的聲音,有哪個聽眾、哪個公司舍得放他走?
連自己聽到這具身體的聲音,都忍不住駐足傾聽。白修的聲音天生帶著讓人尾椎戰(zhàn)栗的沙啞,聽起來就像是夢中情人附在耳畔呢喃。難怪有人說,聽到白修的聲音就像是見到了天堂。
余澤原以為自己會比上個世界的處境更慘,現(xiàn)在看來他的處境簡直是好到不能再好。起碼硬件齊全,配置頂尖,自己稍微用神力改造下甚至要帥裂蒼穹了。
“滴滴滴!”桌上的通訊器突然響起,打斷了余澤的幻想。他剛按下接聽鍵,一個精英模樣的男人投影就浮現(xiàn)在空中。
“白修,白祖宗,今天可是要和烏諾導(dǎo)演他們簽約的啊。你準(zhǔn)備好了嗎?”男人是白修的經(jīng)紀(jì)人秦云。他推了推鼻尖的金絲眼鏡,言語間流露出緊張的意味。事實上秦云真的很怕自家小祖宗又出什么幺蛾子,白修明明是歌壇里最大的搖錢樹,但這脾氣能把人逼死。
秦云只能一個勁地好言相勸,前幾天又有個助手被他罵的辭職,身為經(jīng)紀(jì)人實在操碎了心。
“我的懸浮車已經(jīng)停在樓下了,你還要多久?”秦云看著畫面中擦拭著頭發(fā)的白修,眼角不經(jīng)意地瞥到了滿地的酒瓶,頓時苦下了一張臉。
“你今天可是要錄音的!錄《黎明》的插曲,怎么能喝酒傷嗓子?!”他就知道白修不會讓他好過!他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知道了,我五分鐘后下來?!庇酀擅偷仃P(guān)了通訊,腳下碰到了酒瓶,酒瓶又開始接連不斷地撞擊起來,一如他那突然忐忑不定的心情。
他余澤,剛剛穿越半小時,就迎來了人生第一個危機!
他會說龍語、蛇語、精靈語、矮人語、星際語、古巴語等無數(shù)種語言,他會催眠、會權(quán)謀、會暗殺、會指揮、會無數(shù)種技能,他做過帝王、盜賊、黑客,裝過神棍、魔鬼、天使,演過無數(shù)種角色……就是從來都沒有做過歌手,從來沒有唱、過、歌!
當(dāng)年他還是個人時,完完全全五音不全啊。余澤,冷靜!你要冷靜!雖然繼承了白修的記憶不需要太擔(dān)心,但他身為一個音癡對音樂有著本能性的拒絕。
余澤最終還是套上白襯衫牛仔褲,扯扯唇角邁著大長腿走了出去。
希望他開口唱歌時,這個身體里有所謂本能這種東西吧。不然要是本色出演,真的不會被趕出去嗎?余澤想象著自己曾經(jīng)唱歌的情景,垂下眼嗤笑一聲。
大概真的會被趕出去吧。至于那個想要男二角色的樂容,簡直就是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