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在世界中成長,消逝。
過去揚做歷史長流,推動世界之舟,緩緩前行,駛向未來。
眾生遵循著軌跡,至落地到永恒,成為輪回。
這是一個宿命,是人力無法去改變的規(guī)則。
薛凌的身體在簌簌顫抖,他跳脫在了規(guī)則之外,化成了一個旁觀者,他眼中所倒映出來的那個世界,在崩塌,在毀滅。
天幕后,并不是想象中的人間仙境,世外桃源。
在那里,是一個沒有生機的世界,被絕望的霧靄充斥著,大地在淪陷,暗沉的天空伴隨著恐怖的雷電在墜落。
這是走向破碎后的終結(jié),這是在滅世。
冬日的陽光很明媚,薛凌的冷汗卻流了下來,他透過那細小的縫隙,嗅到了一股悲涼而蒼重的氣息。
“這是提示嗎,一個即將消亡的世界?!毖α栲哉Z。
破開的溝壑足有數(shù)丈, 千瘡百孔的遍布在大地,滾滾的熱浪從深淵向上蒸騰,天已經(jīng)被撕碎了,大塊的裂痕后是厚重的混沌云。
生命已經(jīng)徹底的不復(fù)存在,這是盡頭前的絕望,如同曇花,正在栩栩綻放。
薛凌面目凝重,心中卻是完全不能平靜,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芥子兩世界,同樣存在于傳說中不可能出現(xiàn)的事物,當(dāng)成了現(xiàn)實,它所帶來的沖擊到達了一個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這種異象代表著什么,是南柯一夢,還是將要發(fā)生的殘酷事實?”薛凌不解,在仙傳中,這也只是一個粗略的觀點,其上并沒有留下過于詳細的闡述。
就在這時,有一道身影出現(xiàn)了,綠衣翩翩,踩著時間的痕跡走來,看不清楚,從遠處緩緩而過。
他的身上蕩漾著一股清新的生之氣,與一望無垠的焦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顯得分外的不協(xié)調(diào)。
薛凌來不及反應(yīng),又一道身影從遠處走過,似乎是在呼喊,前方那道身影停了下來。
他追了上去,在訴說著什么,而后起了爭執(zhí),后方那道身影很不滿。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聲音被隔斷了,根本無法傳過來,他們的面容,同樣被遮上了一層煙霧,無法看清。
“這是來自于未來,亦或者是屬于過去的某個片段?還是一條留在了歲月中的警示?”
無疑其中所蘊含的重量,薛凌無法承受,但他卻想要去了解,他總感覺和自身的命運息息相關(guān)。
最終前方的那道身影離開了,薛凌大喊,想將這邊的訊息傳送過去。
不過他失望了,那道身影矗立在黑暗中,毫無動靜,同樣不曾得知。
薛凌悵然若失,產(chǎn)生了一種無力感,是對世界,和未知的無力。
半晌過后,那道身影動了,在薛凌吃驚的眼神中,直直的走了過來,他再次大喊,想將其留住,然而卻擦身而過,消失在了視線深處。
薛凌呆呆良久,他能從這個畫面獲取的東西,少之又少,根本不能做出什么實質(zhì)性的行動。
“我能做的,難道只有等待了嗎。”
薛凌很不甘心,再次望去。
“咦!”
他的視線內(nèi)再次出現(xiàn)了一道身影,是開始那人,沒想到他居然去而復(fù)返了。
那人皺著眉頭,就站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
“時空碎痕?”
薛凌震驚,斷斷續(xù)續(xù),模糊捕捉到了這句話。
徒然,他遮住的眸子里射出了兩道金光,洞穿了迷霧,從薛凌身上一掃而過。
而后那人鎮(zhèn)住了,似乎發(fā)現(xiàn)了薛凌。
他快步走向前來,十分迫切和激動,
他張著嘴,在說著什么,似乎想要將那邊的訊息給打過來,奈何突破了界限,被神秘的規(guī)則阻斷,薛凌根本無法獲悉。
薛凌著急了,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此刻卻無能為力。
接下來,那人停止了訴說,而后他的身體騰起了金光,薛凌震驚的看見他左眼前的迷霧,伴隨著漫天的雷電在慢慢消散。
一只金色的眸子出現(xiàn)了,在那里是一個崩塌后的世界,在混沌中明滅沉浮。
然后他看見了一株嫩綠的幼苗,在虛空中輕輕搖曳。
“轟!”
雷海落了下來,那人承受著莫大的毀滅之力,周身的金光轉(zhuǎn)成了血色,在咬牙堅持。
薛凌變了顏色,這是天譴,對方為此不惜以生命為代價,這讓他繃緊了心弦。
歲月在變遷,幼苗在成長,時空更迭,薛凌隱約的看見了一個正在成形的世界。
“??!”
那道身影被雷海淹沒了,伴隨著怒吼聲,幾個字擊碎了時間的長河,逆流而來。
“破滅!未來!希望!”
薛凌震撼,最終天地恢復(fù)了寧靜,幻成了茫茫白光,那道身影徹底的消散了。
而對方不計后果也要讓他知道的東西,使他心緒起伏。
那幅末日的場景縈繞在腦海,定格在了心底深處,久久震顫著他。
它的畫面很單一,難以理解,只能盡力的去揣測。
“毀滅即是新生嗎?”
世界走到了盡頭,卻出現(xiàn)了脆弱而頑強的生機。
薛凌直接搖頭否定,若是如此,那這句話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破滅,未來,希望。”薛凌思索,這很可能是一句完整的話,穿越了時空的天壑,被撕碎了,成了只言片語。
“破碎后的未來,暗藏著生的希望?”薛凌始終不太確定,因為世界都毀了,希望從何而來。
他琢磨不定,這里面很可能蘊藏著一個關(guān)于未來的驚天大秘,以至于初次窺見的自己,攝入的太淺不能夠理解。
“未來很長,也許至我老去,到消逝,這個世界仍然在茁壯成長,我不能見證,那么我能做的,只有探尋,追查?!?br/>
這世上存在著太多的不可思議,是現(xiàn)在的言語無法去解釋的,而且以現(xiàn)有的實力也無法做出改變。
最后他走了出來,離開了此地,這個未知真相可以說是過于沉重,他準備暫時將其埋在心底。
回來后的洞內(nèi)空空蕩蕩的,棕熊已不知去向。
他收拾了一下,打算徹底離去,去到外面。
“我自己所撂下的東西,是時候撿起來了,”薛凌目光陰郁,幽幽道。
下午的時光在獵捕中逝去,他準備以有限的方式,來報答棕熊所給予的恩情。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金色。
薛凌架起火堆,噼里啪啦的木材在炸裂。
他憶起了才進森林時,那個稚嫩而不屈的小孩。
無助讓人堅強,孤獨使人成長,本來的兩個世界,卻因為命運而改變了不同的軌跡。
“歲月悠悠,已經(jīng)六年了,這些年里,改變了太多?!毖α韪袊@。
夜深了,棕熊披掛著星辰,在熟透的野味中,適時出現(xiàn)。
薛凌將其迎了進來,一頓豐盛的大餐在一人一獸的狼吞虎咽中結(jié)束。
棕熊的胃口很大,也許是從未吃過這等妙味,幾乎大部分都進了它的腹中。
薛凌靜坐在對面,棕熊打的飽嗝,也未曾起身,人模人樣的坐在原地,獨自發(fā)呆。
從這個角度來看,體碩的棕熊若是在旁人眼里會十分兇悍, 或許是因為救了自己,他卻看到了一股笨拙。
棕熊的性子是沉寂的,從未發(fā)出過任何聲音,也未表露過任何情緒。
薛凌在它的影子里,看到了同樣的孤獨。
“我明天就要離開了,一起走吧?”他開口道。
棕熊抬頭,一雙圓滾滾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迷茫,被薛凌盡收眼底。
很顯然它無法給出回答,只見它晃悠悠的站起來,向那張幾乎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床走去。
薛凌定定的看著,潛意識里,他認為棕熊已經(jīng)擺脫了獸的層次,有了自己的思想。
薛凌不確定它有沒有聽懂,或許它早已習(xí)慣這里,而習(xí)慣,是一堵難以逾越的高墻,能將思維束縛到其中,不易做出改變。
“我來教你烤肉吧。”他微笑著說道。
棕熊側(cè)倒而背對的背影在此刻微微一動,明顯聽到了。
薛凌一怔,雖說不能以常理度之,但棕熊的反應(yīng)還是讓他覺得太意外了,即便有靈性,但語言的差異同樣難以逾越。
“你去過人類的世界嗎?”他忍不住問道。
棕熊沒有回答,就像睡著了一般。
在南嶺森林里,薛凌的世界觀可以說是幾乎崩塌的支離破碎了。
既然棕熊不愿透露,他也就沒有再去追問,只是說道,“用自己雙手烤出來的肉,更加美味。”
棕熊終于動了,顯然吃對它有著致命的誘惑力,它直接走了過來。
薛凌說做就做,將生肉遞于它,生起火,仔細的講解。
在途中,棕熊時而迷惑,時而憨笑。
不得不說其在吃的方面很在行,但做的天賦卻是奇差無比,一來一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強烤的入眼。
薛凌無言,一對眼皮早就在打架了,最終堅持不住,獨自睡去。
而棕熊卻興致勃勃,毀掉一堆肉后,在一聲嚎叫聲中,將薛凌驚醒。
薛凌揉捏著眼角,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