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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六點，倆位領(lǐng)導(dǎo)黑著臉一前一后走進解放派出所。

    一個是市統(tǒng)/戰(zhàn)部的陳副部長，一個是安秋嵐。

    陳副部長約了客人吃飯，眼看到了時間，卻被吳永盛的電話催了過來。陳部長在電話里很不高興，問：“就不能明天再開會？”

    吳永盛說：“這案子太復(fù)雜，牽涉了臨海區(qū)的常委，要請您過來討論一下，決定一下最終結(jié)論?！?br/>
    陳副部長雖然極不愿意，但工作畢竟是工作，況且吳永盛說這案子牽涉了臨海區(qū)的常委。最近幾天，他也聽到一些風(fēng)聲，說這個案子不簡單。作為一個官場老手，被市領(lǐng)導(dǎo)委派監(jiān)督案子的進展，深知有些事情不管比管了還好。反正吳永盛看起來挺熱衷這件事情，干脆自己當(dāng)個甩手掌柜算了。

    沒想到還真如自己所估計的那樣，這案子一鋪開就搞得復(fù)雜無比。

    掛了吳永盛的電話，陳副部長心想要不要給朱先進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剛拿起電話，又覺得現(xiàn)在這個時機不合適，還是聽完調(diào)查組的匯報再說。若事情真的如吳永盛所說，自己就打電話請示一下朱先進，他是主管政法的常委，由他去決定是否提交市里調(diào)查，或者是不是讓紀委介入，反正自己是不愿意上身的，濱海區(qū)官場錯綜復(fù)雜，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自己雖然名義上是個******副部長，實際上在官場上人脈還不如一個臨海區(qū)的常委，還是別攪進去為好。

    打定主意，陳副部長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客人，說自己估計要耽擱一下，遲點才到，打完電話，叫來司機就往解放派出所趕來。

    安秋嵐則是受了李亞文的委托，過來解放派出所列席的，事情既然牽涉了黃大海，當(dāng)然就驚動了李亞文，但李亞文這個時候出現(xiàn)也不合適。事情都沒最后結(jié)論，自己犯不著顯得緊緊張張讓人看笑話，叫安秋嵐去聽一下匯報，回來給自己說清楚，有什么問題，自己可以直接找市領(lǐng)導(dǎo)溝通。

    安秋嵐順便到了李亞文辦公室一趟，一來是受領(lǐng)任務(wù)去聽匯報，二來是同李亞文說說林安然的事情。

    沒想到黃大海捷足先登，剛離開解放派出所就給李亞文掛了個電話，倆人一番溝通，黃大海堅持不能讓林安然去黨校學(xué)習(xí)。李亞文不是傻子，知道林安然調(diào)查這個案子肯定把黃大海給得罪了，而且得罪得不輕。

    黃大海是常委，又是自己心腹，如果黃大海有什么事，李亞文也不會好過，無論從哪一方面，他都毫無懸念傾向黃大海無疑。

    這小林這回怎么把事情辦砸了？李亞文這么想著，嘴上安慰黃大海，如果黃毅真的只是說了情，這事好辦。小林那里如果你反對，我也不勉強，你是政法委的書記，自己看著辦吧。

    這么一來，安秋嵐就碰了一鼻子灰，李亞文還沒聽完他為林安然作的解釋，就已經(jīng)擺手打斷他，說：“秋嵐，黃常委剛才給我來過電話了，也商討了一下，我覺得小林年紀尚輕，以后機會還很多，這次就先放放吧。”

    話說到這里，安秋嵐知道已經(jīng)沒有什么回旋余地了。微微嘆息一聲，說：“好吧，那就以后再說?！?br/>
    以后？安秋嵐是深知，林安然這回算完了，估計會成為第二個江建文，只要黃大海一天還是政法委書記，恐怕不會再有林安然出頭的機會。

    離開李亞文的辦公室，安秋嵐趕到解放派出所，一進門就碰到剛從審訊室里出來的林安然，周宏偉在一邊看到安秋嵐到場，趕緊湊過來說：“安書記你也來了？”

    “嗯?！卑睬飴裹c點頭，對林安然說：“小林，審訊工作完成沒有？”

    林安然翻翻手里的筆錄，說：“由于辣椒的口供有爭議，我和曹所長一起對辣椒進行了重新審訊，目前情況看來，黃毅沒有在壟斷行為中牟利，他和龍四、蘇易都是朋友，雙方打架以后都找到他講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黃毅找到了丁所，說情放人。”

    安秋嵐聽完，臉色稍微松弛下來，事情看來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又問：“龍四和蘇易的調(diào)查做過沒有？”

    林安然說：“哦，我只負責(zé)道上人物的審訊，至于市場銷售商，是周主任負責(zé)，養(yǎng)殖戶的調(diào)查是費力副所長負責(zé)。”

    周宏偉在旁邊聽了，趕緊說：“我找龍四做過調(diào)查筆錄，他不承認是強硬對市場里的水產(chǎn)品進行壟斷，說是大家都是自愿加入水產(chǎn)品協(xié)會的，至于壟斷價格，他說都是大家商議后，為了保護本地商戶利益，統(tǒng)一做出的決定?！?br/>
    安秋嵐冷笑一聲，說：“他倒是說得冠冕堂皇?！?br/>
    “他說的是真是假，其實我們現(xiàn)在都不需要管了，我覺得這事屬于工商的管理范疇，既然沒涉及什么涉黑團伙壟斷價格的問題，只是普通斗毆，我們沒必要隆重其事插手吧？”周宏偉眨著小眼睛，偷瞄著安秋嵐的反應(yīng)。

    從周宏偉的話里，安秋嵐明顯聽出周宏偉是想抱黃大海的大腿，為黃毅說好話。其實雙方斗毆已經(jīng)可以作為刑事案件處理，沒周宏偉說的“普通斗毆”那么簡單。而且涉黑團伙也確實存在，只不過黃大海的兒子黃毅沒牽涉太深，只是為狐朋狗友出面說情而已。

    安秋嵐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他不能反對周宏偉的話，如果反對，周宏偉鐵定回跑到黃大海那里告自己的狀，說自己揪著案子不放?，F(xiàn)在黃大海最忌諱就是把這事扯到自己身上做文章，小小的一點事都能激起他的惱怒，好比林安然一樣。

    想到林安然，安秋嵐多少覺得有些可惜，當(dāng)初是自己叫他來參加調(diào)查的，原本只讓周宏偉和一個外勤人員來便可以，只是當(dāng)時直覺告訴自己，這案子不簡單，又擔(dān)心周宏偉在其中搞什么小動作，這人路子野，弄不好跟那些涉案的道上人物都有交情，所以才讓林安然來監(jiān)督一下，沒想到反倒是害了林安然。

    他轉(zhuǎn)頭對林安然說：“小林，剛才我去找過李書記了……”

    林安然眼中一亮，覺得事情估計還有些轉(zhuǎn)機，忍不住問：“怎樣？”

    安秋嵐輕輕搖搖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你還年輕，這次機會不行，下次再去。”他實在也找不到什么話安慰這個年輕人，只好將李亞文的話稍稍改改，原封不動告訴他。

    林安然眼里的希望徹底熄滅下去，其實他早有預(yù)料。人最重要就是看清自己的位置，別把自己看太低，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在李亞文的眼里，自己充其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卒子，要用的時候是寶，不用你的時候是草。李亞文堂堂區(qū)委書記，黃大海是常委，倆人之間利益瓜葛多不勝數(shù)，又怎么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馬前卒而鬧得心生芥蒂呢？

    林安然苦笑一下，說：“沒事，我聽組織安排。”

    周宏偉心里大喜過望，自己一直以來不就是要看林安然出洋相受打擊么？現(xiàn)在林安然被黃大海視為眼中釘，直接廢了，就連黨校的事情也這么快就給林安然攪黃了，實在是太痛快了。

    他簡直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來，還是忍住，裝作一副同情憐惜的樣子，裝模作樣也安慰林安然：“小林啊，少年壯志不言愁嘛，一點點挫折就當(dāng)激勵，沒事沒事?！?br/>
    周宏偉再一次改了稱呼，把原先的“林股長”改成了“小林”，其中意味妙不可言。

    看著周宏偉掩飾不住的得意樣，林安然真想當(dāng)場就將這廝揍出五顏六色來，劇烈的沖動持續(xù)了幾秒，終于被理智壓制下去，他咧嘴笑笑，話中有話說：“謝謝周主任的關(guān)心了，以后一定報答。”

    周宏偉覺得他那句“以后一定報答”里面意味深長，臉上肌肉不自然抖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會議室里落座，陳副部長看看時間，說：“下班時間都過了，咱們不贊成事事都要加班干，能上班時間解決的就解決掉?，F(xiàn)在匯報一下調(diào)查情況吧，簡單明了，不要拖拉。吳科長你先說?！?br/>
    明眼人都看出來，陳副部長不想在這件事里深究，之所以看表看時間，又強調(diào)“簡單明了”，其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不要把問題復(fù)雜化，自己沒興趣。

    吳永盛心里涼了一截，陳副部長是什么人他不陌生，出了名的官場中庸派，誰都不得罪，什么事都不參與，明哲保身，有一畝三分地給他做主，有飯吃，有車坐，過年過節(jié)有點紅包，他就很滿足了。

    顯然他也看出了這案子不過是自己和黃大海的私人恩怨，不愿意入局唱戲。吳永盛甚至猜到，只要這匯報會一結(jié)束，陳副部長馬上會給朱先進打電話，讓朱先進定奪。

    吳永盛知道這回自己是敗了，于是無精打采將案情匯報了一下，他還是強調(diào)黃毅在其中的作用，認為黃毅的問題還沒調(diào)查清楚，而且提出要求臨海區(qū)回避，調(diào)查工作交由市里進行。

    陳副部長聽完吳永盛的話，又逐一問丁子華、周宏偉、費力、林安然、曹建杰等人的意見。

    丁子華毫無疑問是站在黃大海一邊，甚至毫不客氣指出吳永盛在他的地盤上嚴刑逼供。一個派出所的副科級所長，既然敢向一個市局副處級的科長開炮，其中的蹊蹺，陳副部長用腳指頭都想到了。

    費力是不成功則成仁，和吳永盛一個口徑。反正在黃大海手底下也絕對不會有什么好日子過，倒不如死咬著不放，一條道走到黑，大不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臨海區(qū)分局混不下去，以后跟著吳永盛到市局里混。

    周宏偉不用說，當(dāng)然是能推則推，說什么事都沒查到，只知道是有個水產(chǎn)協(xié)會一直在壟斷價格，那是工商的事，不屬于政法線的工作范疇。言下之意，就想早點退出調(diào)查。

    曹建杰基本沒參與調(diào)查，掛名副組長，所以一攤手，打著四平八穩(wěn)的官腔，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切聽領(lǐng)導(dǎo)安排，如果真覺得是工商的工作范疇，接下來可以接手這項工作，找那些違規(guī)的銷售商調(diào)查，然后該處理的就處理。

    林安然雖然惱火黃大海，更對他的不明事理趕到憤恨，但還是實事求是將案子說了一邊，提到黃毅主動到派出所接受調(diào)查，并且只說了情，沒在龍四和蘇易雙方身上得到一分錢好處。

    這是一個關(guān)鍵，沒經(jīng)濟利益牽扯，事情就會簡單許多，吳永盛無非就是要將黃毅扯進經(jīng)濟利益的層面上來，林安然既然這么說，吳永盛精心布置的戲就很難唱下去了。

    聽完了所有人的匯報，陳副部長沉吟了一下，雙手合十夾著鼻子上下搓揉，好一陣才說，“你們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br/>
    大家心知肚明，這個電話肯定是打給朱先進的，陳副部長自己不想下結(jié)論，只好由朱先進來定奪，反正紅臉?biāo)怀?，黑臉?biāo)膊徽矗恍闹蛔鲈谶吷峡磻虻摹?br/>
    這老烏龜！吳永盛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心里恨恨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