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耳邊充斥著海浪拍打的聲音,膝蓋處只覺得一陣刺痛。
蘇家瑞覺得鼻腔里似乎有什么堵在里面,連同呼吸都帶著一股子微微酸澀,難受得緊。
“咳咳……”
從嗓子眼兒里咳出了咸腥的海水,她迎著陽光,緩緩睜開了眼睛。
“等等,先別睜開眼睛?!?br/>
眼皮上似乎附上了誰溫柔的手掌,蘇家瑞微微咬住下唇,這個聲音她很熟悉,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在最后關(guān)頭,救她一命。
“K?”
“別動,你要是現(xiàn)在睜眼睛,眼睛很有可能會失明的。”
K的聲音帶著急促,卻隱隱有些溫柔的意味。
“是你救了我?為什么?”
蘇家瑞剛轉(zhuǎn)醒過來,就被迫接受這樣令人疑惑的信息,她的大腦一時間無法理清思緒,整個人陷入當(dāng)機(jī)的狀態(tài)。
按理說,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早就已經(jīng)死在公海里,無人可知,無人可曉。
這樣想著,一股子悲涼涌入心頭。
意識慢慢回流,她才突然間想起,之前自己在海底的時候,的確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將她緩緩向上帶著。
所以當(dāng)時那個人,是K?
“我當(dāng)時也不確定你還能不能活著,不過看來,你的確運(yùn)氣很好?!?br/>
K云淡風(fēng)輕說著,似乎在有意回避她的提問。
附在眼前的手緩緩移開,蘇家瑞嘗試著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同樣一身狼狽的K。
此時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原本精致服帖的衣服此時此刻也皺巴巴貼在身上,上面還夾雜著海灘邊的泥土,這對于之前的K來說,應(yīng)該是災(zāi)難一般的打擊了。而他卻仿佛渾然不覺一般,還在看著她友善地笑著。
“謝謝你,只是這樣做,對于你來說,會不會有危險?”
畢竟K還有軟肋在孫甜甜的手中,她知道K其實本心不壞,不過是為了生存下去而做了身不由己的選擇罷了,就如同當(dāng)年從手術(shù)臺上逃跑的她一般,甚至K還滿足了她的愿望,陪她聊天,讓她打了一通電話。
K的選擇她可以理解,也沒有打算怪他,但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不過只有短暫交談的K,竟然做了這種對他來說多此一舉甚至是不符合原則的事情。
現(xiàn)在他渾身狼狽不說,就連臉色也蒼白了許多,身上還有一些擦破的痕跡。
要想在深海之中拖起一個人,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況,他根本沒有帶任何潛水設(shè)備,稍有不慎,很可能救不上來她不說,連自己都要喪命在深海之中。
“沒事,我聯(lián)系過了,藥已經(jīng)送到我妹妹那里了,更何況我來無影去無蹤,她就是想報復(fù)我,恐怕也沒那么容易找到我?!?br/>
K說的輕松,只是蘇家瑞知道,一個人如果有了軟肋,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更何況還是K這種四處結(jié)仇的殺手。
想到這里,蘇家瑞努力爬了起來,臉上帶著抱歉的神色。
“如果今后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你可以盡管吩咐我,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K深深看了蘇家瑞一眼,轉(zhuǎn)而笑了一下,伸手無力地輕輕拍了拍她濕漉漉的頭發(fā)。
“蘇,你真是一個神奇的人,明明我差一點(diǎn)就要了你的命,現(xiàn)在竟然變成是你欠我一個人情,不過無所謂,這個人情,我要下了,你就算是反悔也晚了,我可當(dāng)真了?!?br/>
K這么一說,間接地緩和了兩個人之間有些尷尬緊張的氣氛,蘇家瑞安了心,這才想起來一個問題。
“不過我為什么還能活著?”
按理說,即使她沒有被淹死,但是孫甜甜分明給她注射了那個毒藥,好歹也會被鯊魚咬死,怎么可能到現(xiàn)在還安然無恙?
“那個藥,我那天晚上趁你睡覺的時候就已經(jīng)換了,孫甜甜給你注射的不過是加了色素的葡萄糖罷了,真正的藥已經(jīng)被我灑在海中了?!?br/>
聽K這么一提,她才恍惚間想起來,似乎當(dāng)時鯊魚的確只是在不遠(yuǎn)處聚集著,沒有游過來的趨勢。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在海中,安然無恙一直往下沉著。
“不過這樣子,對你沒有什么影響吧?”
蘇家瑞自然清楚孫甜甜的為人,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被K擺了一道,想必不會輕饒了他的。
“藥我當(dāng)著她的面給了她,人我也帶到了她面前,到時候即使你活下來了,那也是你命硬,她扯不到我的頭上,要不是她多此一舉,惹我討厭,你恐怕真的活不到現(xiàn)在?!?br/>
“那現(xiàn)在,我們是在哪里?”
K聳了聳肩,開口道:“一座孤島吧,我畢竟只有一條小船,不趕緊靠岸,我們兩個人昨晚就會死在海面上了。”
原來已經(jīng)過了一整天了啊,蘇家瑞很難想象,憑借K一個人,是怎么帶著她一路找到這么一座無人的孤島的。
只是現(xiàn)在不是心懷愧疚或者感激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想辦法,盡快向其他經(jīng)過這里的人求救。
經(jīng)過昨天的事情,兩個人身上都是傷痕累累,只是為今之計,時間就是生命。
一番折騰下來,兩個人總算是用樹枝在沙灘上擺出了一個巨大的求救信號,只是此時已經(jīng)日漸黃昏,即使有飛機(jī)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也根本不可能看清。
夜晚的海風(fēng)帶著刺骨的寒,雖然讓人很不舒服,但是他們都清楚,身后的叢林才是真正危險的地方。
夕陽一點(diǎn)一點(diǎn)墜入海平面,這樣的風(fēng)景其實如畫一般美好,但是蘇家瑞卻無心欣賞,她滿心滿眼想的都是遠(yuǎn)在地球那一頭的陳成。
不知道他接通了電話,聽到她自顧自說完那些話之后,會有什么樣的表現(xiàn),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會不會還在嗤笑她的自作多情呢?
也許,陳成巴不得她以這樣凄慘的方式,死在這里。
這樣想著,蘇家瑞就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也許當(dāng)初孫甜甜說得并不全是錯的,她雖然一面說著不愿意再待在陳成身邊,卻還是在生命的最后關(guān)頭,想到的第一人,是他。
這樣的自己,實在是太過卑微了。
“蘇,接著。”
雖然之前兩個人處于實打?qū)嵉膶α⒚?,但是到底是K救了她的命,現(xiàn)在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莫名變得有些微妙。聽K這么一說,蘇家瑞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下一秒,手心中多了一顆早就被海水泡化,看不清形狀的巧克力。
“快吃吧,補(bǔ)充一點(diǎn)能量,不然今晚你可能都挺不過去。”
夜色漸黑,蘇家瑞已經(jīng)看不清身旁K的表情了,她輕輕握著手中的巧克力,心中滿是感激。
“謝謝你,K。如果可以,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朋友?!?br/>
“朋友?殺手和被害人嗎?蘇,你是不是看多了浪漫電影了,對殺手心懷幻想可不是個好事哦,很有可能會因此喪命的?!?br/>
蘇家瑞知道K不過是面冷心熱,他嘴上越是這樣說,不過是因為想要將她放到更加安全的地方罷了,在這一點(diǎn)上,蘇家瑞發(fā)現(xiàn),他甚至還有些孩子氣一般的倔強(qiáng)。
“在我眼里,你不是殺手,你只是K而已?!?br/>
這一句話出口,蘇家瑞卻沒有等來K的回應(yīng)。
海風(fēng)輕拂面龐,刺痛了臉頰上的傷,原本緊繃的神經(jīng),在這樣奇跡般的作用下,漸漸放松了下來。
耳邊充斥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隱隱的,有一股子催眠的作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陷入昏睡之中,只知道等她再次醒來,太陽早就已經(jīng)掛在了湛藍(lán)的天空之中,身上隱隱有一種被灼傷的刺痛。
她到底是睡了多久?
蘇家瑞慢慢爬起身,身上遍布著累累傷痕,輕微動一下,就疼得蘇家瑞直咧嘴。
“K。”
幾乎是下意識呼喚著對方,卻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應(yīng)。
她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四周一片空曠,只有她一個人呆在這里,身邊那個人已經(jīng)不見蹤影了。
蘇家瑞茫然四顧,不知道為什么,K明明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她卻清楚,對方不會再回來了。
在她的旁邊,還放著一些用來充饑的野果和一個正在燃燒的柴堆,黑色的煙霧緩緩升上天空,她順著煙霧的看去,在海平面的那頭,竟然看到了一點(diǎn)正在移動的黑色。
有人來了,她得救了!
心中大喜,即使現(xiàn)在身體仍舊不舒服,可是這樣難得的機(jī)會,她不可能錯過!
蘇家瑞努力調(diào)動起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她站起身,沖著那頭象征著希望的黑點(diǎn),揮動著雙手。
“拜托!救救我!”
顯然,對方也看到了這里的情況,以反射光為信號,向她示意。
等著那頭那個黑影緩緩靠岸的時間似乎異常漫長,蘇家瑞的嘴唇早就已經(jīng)干裂起皮,她心中無比慶幸,也許今天是她一生中最幸運(yùn)的日子。
原本她對生活失去了希望,一心求死,而如今,她曾經(jīng)離死亡不過咫尺之遙,在幽深的海底,在逐漸缺氧的瞬間,在真正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宰一點(diǎn)一滴從體內(nèi)流逝的漫長煎熬中,她才幡然醒悟,她從來不想死。
她想活下來,無論如何,她想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