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手中的微黃紙張折成方塊，陳王展開它，上邊寫滿了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僅一個李統(tǒng)領(lǐng)，幾乎就供出了小半個朝堂。時至今日，再見到紙上的內(nèi)容，陳王的手依舊微微顫動。

    他內(nèi)心中充滿憤怒，恨不得把寶劍從身后的劍鞘中拔出來，十步殺一人，快意斬盡紙上寫滿的人名。他們是天大的膽子?。?br/>
    陳王終于還是按捺住心中幾欲噴涌的怒火，只可惜他是君王，而非俠客?？煲舛鞒鹗墙号膶＠谒麃碚f，為了百姓和先祖基業(yè)，他只能咽下這口氣。幕后的黑手終究是逍遙法外，像是觀棋者指點江山，叫博弈的雙方十分苦惱，又無可奈何。

    恨啊。

    陳王仿似聽到一聲劍如劍鞘的脆響，他無力的垂下手，連累得供詞也掉到地上。

    他心中還深刻記得當時的景象。他難以置信，他怒火噴張，他最后還是被迫無奈的接受這些人的背叛。還有一個身邊伺候的老太監(jiān)，紙上沒有他的名字，老太監(jiān)卻自己露出了馬腳。

    “陛下，”陳百川進到殿中，發(fā)覺陳王低垂眼簾發(fā)呆的異狀，忍不住的出聲：“陛下，秦公公已經(jīng)抓拿關(guān)押。至于他的黨羽只留下一個愿意開口的，其余的都斬殺了?！?br/>
    陳王聽到，略帶驚訝的拿起手中的供詞，說道：“那就好，那就好?！?br/>
    “該不會是忘了今早下旨我與江長引能不宣進殿的事情？”陳百川心中郁悶，不過看了一眼陳王手中的紙張，就明白他此時為何表現(xiàn)得這般頹廢。終究是陳國的臣子，抬起屠刀時難免要猶豫不決。

    陳百川開口勸說：“陛下，那些人既然投靠大衡了，就不是我陳國的臣子。殺幾個大衡之人，何足掛齒?！?br/>
    陳王抬起頭來，似是認可的說了一句：“你說的對?！边@哪里是認可，分明只是敷衍，就算是一個三歲的小娃子在這里也能看出陳王的言不由衷。人類最大的快樂是擁有情緒，能感知到幸福，最大的痛苦恐怕也來源于情緒，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能扎得人心發(fā)痛。

    使盡渾身解數(shù)恐怕也不能緩解陳王此刻心情的沉重，陳百川拱拳道了一聲退下，便離開了寢宮。只留下一個陳王在略顯黑暗的殿中思考人生，反正從這家伙以往對權(quán)力的癡迷來看，他是一定不會輕易就告別自己的人生。

    走出殿外，宮中侍衛(wèi)們挺直身子站在殿門兩邊，眼神犀利，看樣子就是一只蒼蠅想要飛進去，都要經(jīng)過陳王的旨意。

    由于太監(jiān)們的老祖宗已經(jīng)“就義”，太監(jiān)們不得不給他擦屁股。在這次整件事情結(jié)束之前，陳王怕是見不得任何太監(jiān)了。秦公公的黨羽全部人頭落地，而老太監(jiān)的黨羽可以說整個皇宮的太監(jiān)幾乎都要叫他一聲老祖宗，若是屠殺起來，沒幾個能逃過一劫。陳王最終取了個折中的法子，讓所有太監(jiān)都乖乖呆在住處，未得命令走出房門的就與秦公公黨羽同罪。

    非但太監(jiān)們膽戰(zhàn)心驚，宮婢們也惴惴不安。聽說老祖宗對食的女子，是宮中的宮婢呢。若是陳王降怒下來，怕又是一堆人頭落地。

    侍衛(wèi)們倒是毫無畏懼，劉雷統(tǒng)領(lǐng)可是在賊人手中救了陳王，雖然出了李統(tǒng)領(lǐng)這污點，宮中侍衛(wèi)還是瑕不遮瑜。大概是懷著這種想法，陳百川總覺得他們臉上都帶著燦爛笑容。

    “陳大人，陛下在里邊沒事情吧。”劉雷頂著一雙大黑眼忽然出現(xiàn)在陳百川身邊，腰間別著標志性的大斧子，身上一身的兵甲。

    陳百川被他忽然冒出來下了一跳，見是他才說道：“陛下有你們守在外邊護著，能有什么事情。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每個進來的人必須是經(jīng)過陛下的同意。除了我與江帝師之外的人，也必須有你或者士兵陪同進去?！?br/>
    “這些我們自然會注意到?！眲⒗走肿焐敌?，臉上的疲憊卻是怎么也掩不住。

    陳百川心想他還真是一心的忠心愛君，不過這坨肉山倒下的話，他和陳王都要煩惱，只好勸道：“劉統(tǒng)領(lǐng)還是要注意休息的，你身上肩負的擔(dān)子很重，不能為了一時的謹慎而壞了大局。”

    “陛下身上還帶著傷，我怎么能睡得著?！?br/>
    “等會你就去向陛下請示，到了晚上，就搬來張小床放進寢宮中，你在寢宮中睡覺，也正好能保護陛下。這不就是兩全其美，劉統(tǒng)領(lǐng)若是不好開口，我便幫了你這個忙。”陳百川好心好意的說道。

    劉雷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他回答：“這樣確實很好，就有勞陳大人了?！?br/>
    還是個害羞的鐵漢。陳百川心中打趣，卻是頗為正經(jīng)的說道：“都是為陛下效力，我們自然是合力互助，為陛下安危著想。”

    為此陳百川再次折返進了殿中，三言兩語與陳王商量這件事情，出發(fā)點就是陳王本身安危的事情，陳王當然不會拒絕。從此陳王就沒有安穩(wěn)覺睡，只能聽著如雷的呼嚕聲懺悔，為何要答應(yīng)陳百川這件事情。當然，這些是后話。

    陳百川坐在回府的轎子上，他也是很久沒合眼了。事情壓在肩上，就算他想要安穩(wěn)的睡下，夢中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輕閉著眼睛，也只能趁著路上的時間忙里偷閑，等回到了陳府，又有事情需要他著手去辦。

    閉上眼睛之后，耳邊連街上的喧鬧聲都弱了許多。安安靜靜中，陳百川不由回想起最近幾天的種種，雖說累得要死，自從知道陳百里無恙后，與敵人掰手腕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不過好景不會太長，陳百川很明白，他與陳王能保持現(xiàn)在親密的關(guān)系，一方面是由于江長引的從中調(diào)解，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為外有憂患。

    等到風(fēng)平浪靜的日子，陳王一定會舊態(tài)萌發(fā)，不會讓陳百川太舒心。很多事情已經(jīng)在心中扎了刺之后，不是時間能夠輕易撫平的。陳王之前的作為還歷歷在目，那就是一根刺。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