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盟友
入夜,營地里四處燃起篝火,烤肉與美酒的香氣在空氣中飄蕩,從宮里帶來的舞姬正不遺余力地扭動腰肢,獻上時下最流行的胡姬舞。
在這樣的場合,君臣的界限似乎不像在四方的皇城內那般鮮明,皇帝很愿意暫時放下架子,與眾臣子開懷暢飲,回味一下君臣同樂的滋味。
皇子們沒有圍在他們的父親身邊,而是聚集在一起,談論獵場發(fā)生的趣事。這些十幾歲的少年個個摩拳擦掌,顯然日間那場匆忙的圍獵,并不能讓熱血沸騰的他們盡興。
有幾個機靈些的世家公子便抓緊這時機,為后面幾日想出各種有趣的游戲,期望能討好某位皇子,獲得他的賞識,好找穩(wěn)靠山,平步青云。
薛貴妃帶著十公主獨占另一處篝火,她們周圍只有幾位貴女相伴——雖然此時男女大防不像前朝那般嚴格,但必要的禮儀也是必須遵守的。
十公主是承乾帝的掌上明珠,從小過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生活,用四個字概括她在皇宮內的生活,那便是“橫行無忌”。
十公主此時穿著一身騎裝,看上去像個俊俏的小公子。她沒有大多數名門閨秀那種柔順恭謹的氣質,皇宮內肆意的生活讓她像半個男孩子一樣張揚。
不遠處皇子們聚集的地方爆發(fā)了一陣大笑,似乎發(fā)生了極為有趣的事。小公主伸長了脖子也聽不清楚,便央求自己的母親:“母妃,寧兒也想過去瞧瞧?!?br/>
“胡鬧,”薛貴妃笑著嗔了愛女一句,教育道,“那不是女兒家該去的地方?!?br/>
十公主撒了半天嬌,薛貴妃就是不肯松口,無奈之下她只能放棄,暗自盤算著要自己想辦法做點好玩的事。
另一邊,崔容坐在一棵樹下,神情陰郁地看著正高談闊論的人群。
按照原先的計劃,他此時也該湊上前去,結交幾個顯貴的子弟,為日后鋪上一條路,可是他枯坐在此,甚至沒有動一動的**。
崔容滿腦子都是五皇子的事。
險些命喪狼口讓他不得不再次體會到自己有多么渺小,那時候崔容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在更大的風浪前,他辛苦積攢的資本恐怕猶如雞卵般不堪一擊。
他想為自己的母親討回公道,但困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等他一步步翻越,也許什么都來不及,甚至連崔容自己也可能命喪于翻山越嶺的路途中。
得找個盟友。崔容頭一次萌生了這個念頭。
手腕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因為不能張揚,也沒法找御醫(yī)上藥,現在已經十分紅腫,看起來不太妙。
崔容忽然伸手,帶著某種狠勁兒,拿起面前的酒壺,將里面的美酒悉數倒在自己的手腕上。
錐心的刺痛一陣一陣,崔容咬牙忍受著。
有人從身后接近,在崔容身側站住。
崔容抬頭,卻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人物——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低頭看了崔容一會兒,眼神被篝火的光芒映得幽暗不明。良久,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裹丟給崔容,說了句:“傷藥?!?br/>
崔容拿在手中,沒有打開,仰頭有些愣愣地看著楊進,心道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怎么他剛想過五皇子殿下,轉眼人就送上門來了?
隨后他反應過來,趕緊站起身,對楊進一躬身道:“謝殿下掛念。只是小傷,不妨事?!?br/>
小傷?
楊進暗哼一聲,被野獸利爪所傷不比其他,如果不及時治療,爪毒會讓傷口潰爛,深可見骨。
見崔容半天不動,楊進有些不耐地扯過他的胳膊,將袖子捋上去。傷口本就發(fā)了炎,因為剛才酒精的刺激,現在紅腫了一大片,看上去堪稱觸目驚心。楊進一挑眉,看著崔容:“小傷?不妨事?”
崔容此刻全身僵硬,簡直尷尬極了。
對于一個只見過一面的臣子來說,楊進這舉動無疑太過親密。但崔容也不好硬將胳膊抽回來,只好站在楊進面前,期望兩人的位置不那么顯眼。
楊進單手打開小包裹,里面裝著一個小瓷瓶和一小卷繃帶。他將瓷瓶里的藥粉小心地灑在傷口上,然后用繃帶纏起來。
他動作很嫻熟,像是慣常處理這種事的。崔容心中疑惑,面上卻沒有露出端倪,只十分恭謹地道謝。
楊進從容地放開崔容的手掌,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習過武?”
崔容眼睛一眨,坦然地迎著楊進的目光,神情有幾分羞澀:“說來慚愧,臣自幼身體孱弱,不曾習武,叫殿下笑話了。”
楊進很隨意地點點頭,不置可否。
方才替崔容上藥的時候,他摸到對方手掌上有一層薄繭,十有八-九是習武所致。
不過既然崔容不愿承認,楊進也沒有點破,暗道此人小小年紀就把謊話說的這么真誠,果然有點意思。
彼時是兩人頭一次正面接觸,連相互試探也算不上,說其他的還為時過早。相互懷著如此心思,兩人都沒有再說什么就各自散開了。
待楊進一走,崔世卓就皺著眉頭過來:“小容,你和五殿下很熟嗎?”
這話問的,崔世卓自己都覺得有些古怪,畢竟崔容出府以來,沒聽說他和誰交好。但想到方才自己所見那一幕,崔世卓又覺得怎么也解釋不通。
“白日里迷了路,多虧偶遇五殿下,將我送回營地了?!贝奕萁忉尩?。
崔世卓也聽人說了這件事,當下點點頭,又提醒崔容道:“小容,有些話不該大哥說,不過……”
崔世卓以好兄長的身份,給崔容分析了一下朝堂大勢,大意為二皇子如何前途光明,崔府與其關系如何重要云云。
崔容聽得很認真,尤其是朝堂形勢一段。他雖然對崔世卓沒一絲好感,但不得不承認,有的時候后者的話還是可以聽上一聽,尤其在自己消息不甚靈通的時候。
這一夜過得很平靜,許多人卯足了勁等待著,因為在宴會上,承乾帝宣布第二日將舉辦一場文武大會,所有十四至十八歲的世家子弟都要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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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承乾帝的旨意,眾少年先比試武藝,首位獵到二十只獵物者為勝。
文武大會的目的,上至大臣權貴,下至宮女內侍,全部都一清二楚,因此幾派之間的明爭暗斗,實際上從昨晚就已經開始了。
崔世青自然也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之前崔府宴會上露過面的大臣們,早已囑咐過自家的兒郎暗中施以援手。
崔世亮也是其中一枚棋子,他此時才明白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和崔世青爭,心里又不甘為他人做嫁衣裳,因此故意落在后面。
此時他身邊已經沒有幾個人,崔世亮左右瞧了瞧,卻看見一個眼生的年輕公子。
后者并不像其他人那樣無精打采,或面有憤憤之色,而是左顧右盼的,一副興趣十足的模樣。
崔世亮心中奇怪,便上前搭訕。
等那名公子一開口,他就聽出來眼前這位分明是假鳳虛凰,女扮男裝!
作者有話要說:小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