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雷格拉姆帶領著兩個后輩一頭便鉆進了酒館里面,撲面來的是嘈雜之聲,不反感的是那其中并沒有刺耳令人有抗拒心的要素,只是微微傳到耳邊,像小時候的夏季夜晚一個人躺在床上,房間外是大人會客喝酒大聲喧嚷,但是傳遞到身邊的時候,窗外的蛐蛐蟬聲恰巧撞上,剩下的就只有靜謐罷了。
盡管如此,雷格拉姆還是帶著他們悄悄的踏上了二樓,似不愿被影響參入進去。
到了二樓,便安逸的多了,環(huán)視一圈不少但也算得上稀稀拉拉的客人,一個個的座位離得老遠,看來都是跟雷格拉姆一樣,不愿與人麻煩也不愿被麻煩。
二樓與一樓沒有隔斷擺設的桌位不同,更多的是不帶墻壁獨立起的小桌,四周被木柱子,花柜,小水池等給人感覺的閑雅之物分離。
甚至在最角落靠窗的那池浮著水藻的大池,清澈倒映著白月,岸邊倚著木墻是郁郁的草叢,密密的搖曳后方,有著幾只忽閃忽閃的微光。
“啊,是螢火蟲?!睍r子發(fā)現(xiàn)了微光的真面目變的驚喜。
頭頂上的燈籠,仿佛在邀約似的,恰好筆直的在下面走著。杜圖撥拉著走廊一旁木板上的草繩編織的網(wǎng),上面散落著掛著歌劇里的木面具,用來表演用的精致華麗的小木劍;靠著樓梯的那一整面的木墻,則滿滿的繪著大海,皎月,幾個奇形怪狀的人站在巨石上手舞足蹈,一旁的樹林里同樣站著幾個奇異的人,一動不動,顯的陰森森。
在頭頂少許的白色燈光照亮下,時子和杜圖還看到了角落堆積著的怪形怪狀的木塊,有點像歌劇中用來布場的道具,也像是用來組裝人偶的零件。
此時的時子和杜圖也早已放松下來,不緊不慢的跟著雷格拉姆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下意識的望向窗外。
外面有著短短延伸出去的平臺,放著不是花的盆栽,而是一撮撮的草葉,在夜風中搖晃,倒是給人“有時候草也不比花差呀”這種不錯的感覺,在對應的木窗上方正正掛著幾個小小的木偶人,小巧卻異常精致,以至于連其中哭泣的淚點都看得到,另外幾只也各有神情,輕撫微笑,緊鎖眉頭,個個惟妙惟肖,看完過后腦海里裝滿了不知所云的故事,真是奇妙,讓人忍不住猜想這些人偶之中是不是有著不為人知的精彩。
雷格拉姆瞟了一眼菜單決定好要吃的食物,抬起頭看到呆呆傻傻望著木偶的兩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你們想吃什么,我可是已經(jīng)決定好了,我吃要的是蛋炒飯外加一份蛋花湯,你們呢?!?br/>
這時,時子和杜圖回過神,扭回頭看著遞過來列的滿滿的菜單,不一會兒有點頭暈眼花。
“大叔你說的好吃的就是蛋炒飯嗎!可惡,果然不該相信你的?!倍艌D放棄了,轉(zhuǎn)而對雷格拉姆點的食物,大肆后悔起來。
“杜圖,不要這樣說啦,沒有大叔帶路的話,我們還在迷路找不到吃飯的地方呢。”
“誰讓他帶路了,哼!說不定剛才再走幾步就剛好有呢?!倍艌D雖是撇著嘴把菜單撥到時子面前,但還是沒有傻到返回去重新找一家的地步,“你先選吧,我等會兒再點?!?br/>
時子仔仔細細翻找著,最終大概是因為不熟悉都是什么樣的食物,放棄了把菜單重新放在杜圖面前。
“我我也要蛋炒飯好了?!?br/>
雷格拉姆見此,輕輕一笑,對著杜圖說。
“既然都跟我來了,就相信我到最后吧?!?br/>
杜圖看了看雷格拉姆,又翻翻菜單,最終小聲嘟囔著。
“那我也要一份蛋炒飯”
雷格拉姆寫完紙條,起身跨過座位,走到樓梯下去來到柜臺。
“老板,三份蛋炒飯,另加一大份蛋花湯?!?br/>
“好,自拿還是”
“我自己端過去就好?!?br/>
老板奇怪的看了眼獨自一人的雷格拉姆,雖是想要勸阻,但又想到他不是那種不知所謂的人,便沒再多說。
“好,三份蛋炒飯,一大份蛋花湯,端好?!?br/>
“還要三個小碗?!?br/>
“好,你慢點啊?!?br/>
老板擔心的揪著胡子看著雷格拉姆上去,生怕出什么意外,但結(jié)果雷格拉姆輕輕松松的一轉(zhuǎn)眼便沒人了。
他這一身行徑,讓二樓的客人也忍不住投來了驚嘆的目光,左手一碗蛋炒飯,小臂上放著另外兩份,右手端著大大的湯碗,小臂上同樣放著三個小碗,目視前方,沒有絲毫的擔憂,身體平穩(wěn)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步伐輕快完全算的上是小跑。
時子和杜圖一直看著樓梯等著,自然也是看到這一幕,于是目瞪口呆起來了。
雷格拉姆快速來到了桌前,雙臂微微一側(cè),所放之物同時落在桌上,碗底與桌面的碰撞聲一個都無,湯碗中的湯水更是連一絲漣漪晃動都沒有,他摸索下手掌,露出笑容。
“終于可以吃了,餓死了?!?br/>
雷格拉姆拿過來自己那碗的蛋炒飯,接著又盛了一碗蛋花湯,然后大口大口的便開始吃了,剛扒了幾口,他看著毫無動作的兩人,奇怪道。
“你們不餓嗎,張著嘴干什么?!?br/>
杜圖回過神,兩眼放光的問道。
“喂,喂喂喂!大叔,你是獅心騎士團的千夫長嗎還是萬夫長,還是,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兵啊?!?br/>
“是呀,大叔好厲害啊。”時子也是同意的贊嘆道。
“都不是,沒什么厲害的。”雷格拉姆扒著飯,惜字如金,同時把另外兩碗蛋炒飯推了過去。
“不不不,這很厲害了?!倍艌D拉過飯碗,繼續(xù)盯著雷格拉姆,“這等掌控力,和平衡感一般人鍛煉很久才能有的。”
“是啊,就連我們父親唔唔唔”時子也想說些什么,但被手快的杜圖一把捂住了。
“時子,你忘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
時子掙扎開杜圖的手,噘著嘴低著頭,有些委屈。
“好了,對不起,我不該提起他的?!?br/>
杜圖看到時子快要落淚的臉,原本有些生氣的情緒也被趕得遠遠的。
“抱歉,時子,我”
“你們兩個,再不吃就涼了,那樣就品嘗不到這家隱藏的美食原本的味道了?!?br/>
雷格拉姆極其不愿的把嘴離開碗邊,對著鬧別扭的兩人,以大遺憾的聲音說道。
于是乎,兩人也有點相信眼前的這兩碗的味道應該不會太差,便也拋開情緒開始動口了。
第一次吃到這家的蛋炒飯的感覺,該如何形容,不咸不辣,也不像是非常美味的,那種被震到的感覺,嗯,只有米的芬香、蛋的純粹的味道。本來兩人以為會普普通通,但卻不是。每當一起嚼動咽下,面前仿佛出現(xiàn)了回憶中那些美好的花朵,不帶絲毫多余,回想起了那個時候的母親,似乎也做過這樣的蛋炒飯,滑到肚子里,化為淡淡的暖意。這種感覺越發(fā)的深刻,仿佛肚子回到了那個時候,吃啊吃,母親笑著看著,從肚子里散發(fā)的幸福,化作花海。明明只是一頓不太美味的蛋炒飯,兩人卻吃的狼吞虎咽,滿臉的想念匯聚出的笑容,這大概就是這家店隱藏美食的緣故吧。
真想回去,跟母親在一起。真想不來這個城市。
兩人不停的扒動著蛋炒飯,雷格拉姆已經(jīng)吃完的在一旁為兩人盛上湯,悄無聲息的放在一旁,他不想打破兩人的氣氛,這個安靜的樓層,只有兩人攪動碗底的聲音擴散出去。
一筷,一筷,又一筷。
雷格拉姆靠在一邊,看著沉默的兩人,明明不知道他們的往事,卻也生出了一股對另一份記憶中的父母淡淡的思念,不必開口安慰,兩人已經(jīng)在母親的懷抱里得到了溫暖。
“謝謝你,大叔?!?br/>
杜圖忽然開口道謝。
“我只是帶路來吃飯的。”
兩人搖了搖頭。
“那你們吃的開心嗎?!?br/>
“當然?!薄伴_心?!眱扇撕敛华q豫。
“那這頓我沒有白浪費。”
雷格拉姆莞爾一笑。
“順便也給你們父親帶一份回去吧?!?br/>
把最后一口蛋花湯喝進肚子,雷格拉姆不再停留,轉(zhuǎn)而起身離開。
“今天依然健在,何談明日,再見了,少年少女?!?br/>
霎時,兩人似乎終于下了什么決定,表情變的輕松下來。
“時子,你決定了嗎?!?br/>
“嗯,杜圖你呢?!?br/>
“我要把我母親也接過來,如果父親不同意,我也要強行接來。”
“我也是,我也要把我母親接來?!?br/>
“那我們的父親可有的煩惱了?!倍艌D笑著挑著眉毛。
“那是他活該!”時子少有的氣悶。
“那我們也回去吧。”
“好。”
于是兩人下了樓,打包了一份蛋炒飯,便走出酒館。
明明已是夜晚,街道上卻溫暖如春,應該不是夏天的緣故,大概還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吧。
“啊,對了,杜圖。”
“嗯?”
“那個大叔是不是把你當成男孩子了。”
“誒?好像是的?!?br/>
“噗,所以以前就說你不要跟個男孩子一樣衣著行為,現(xiàn)在還來得及哦,不然將來沒人喜歡你該怎么辦?!?br/>
時子習慣性的開玩笑勸說杜圖,結(jié)果遲遲沒有聽到往?!竾K,誰要別人喜歡了?!怪惖姆瘩g,扭頭一看。
杜圖咬著下唇,微張又閉上,終于顫抖著小聲的說道。
“我不會?!?br/>
時子目瞪口呆的下意識問道。
“你覺得大叔他怎么樣。”
“惡心,討厭,長的一點都不好看。”杜圖的表情如同小貓被踩到一樣,結(jié)結(jié)巴巴紅著臉,不停的嘟囔著,伴著「耍什么帥」「什么今天依然健在,何談明日跟個老頭子一樣」「那個臭大叔」之類的。
時子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時子,你你在干什么!”
“沒關系的,也就差個10歲左右,問題不是太大。”
“你你個家伙!說說些什么呢?!?br/>
杜圖頓時頭發(fā)直立起來,追著時子不斷的聲討!
“難道你以為我會喜歡那個大叔嗎!別別開玩笑了!”
兩人在明亮的舊城石板路上邁開了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步伐。
開心羞怒的兩人是怎樣踏上這段不可思議的晚餐之路,又是怎樣來到這個充滿安心,奇妙的地方,他們并沒有想起?;蛟S重要,或許不太重要??傊@是個不虛此行的路途,即使多浪費點時間也是值得的吧。
而雷格拉姆站在舊城與新城的小道中,抬頭凝望冰涼璀璨的夜空,只有他想起來了那兩人并不知道該如何回來,但又一想起臨走時候說的話,心情既羞恥又想死。再一想到還在巡邏的士兵,便重新繼續(xù)向前走去,頭海里盤旋如同魔咒那句話。
他喃喃自語。
“中二病發(fā)作了好想去死啊”
人要知恥,然后去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