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崔后卿呆坐在雜亂草叢之中,臉色灰白,看著颶風卷起的草木泥石從空中如降雨一般轟然而下,心里生出一股無力感來?!敖┦娣ü唤^妙無窮!”崔后卿喃喃贊道。左手從身后拉出一張符篆來,低聲道:“多虧你為我抵擋一擊,要不我早已經(jīng)身死道消,你這天下邪物,今日倒做了一件有功德的好事?!蹦欠?,就如聽懂了他的聲音,又如九幽魔怪悄然蘇醒,騰地發(fā)出耀眼的血腥紅光,卻如嗜血一般。崔后卿臉色微變,知道它的厲害,將他塞入懷中。
黑暗中幾聲咳嗽,帶著幾分落寞,崔后卿緩緩走了出來,步履蹣跚,肋下夾著昏睡過去的溫晴,走到一片干凈之地,慢慢將他放在地上,頓覺全身劇痛,幾乎要開裂一般,再也支持不住,頹然坐倒。
內傷加上毒氣攻心,崔后卿忍受不住,七竅都流出黑色的血來,臉上黑氣騰騰,卻如中魔一般。此時他右半邊身子已僵硬麻木,崔后卿知道此毒無解,等到最后蔓延到心臟,那便是最后的時刻。他向胸口看去,透過焦臭黑衣,依稀可見,那一股黑氣在左胸之處漸漸合圍,只剩心口一小塊地方,未被侵襲。
崔后卿抬起頭來,看向遠山,天空飄下了雨,邙山矗立在風雨之中,變得朦朧神秘!
崔后卿長嘆一聲,收回目光落到旁邊溫晴身上。這時,風雨漸大淋濕他們的頭臉。草廟已毀,周圍再也沒有能夠避雨的地方,只有樹下還能遮擋一二,崔后卿只能把溫晴抱到大樹之下,靠在樹根之上。這十余米的距離竟使他如癱瘓一般,靠在樹下大口喘息。
他心中一緊,不由的為這個溫晴擔憂。他剛才強運真元,以青龍寺“青龍升天訣”奇功,發(fā)出“青龍八法”的“潛龍在淵”,生出降魔大力,方才重傷那妖人,令他重傷逃走。但他重傷之身,又受了僵尸奇術一擊,此時已經(jīng)油盡燈枯,只剩下最多幾日的壽命而已。
他平生最憾的,卻還有一事,便是他的平生大愿,竟不能完成了。他作為一名法師,天下敬仰,尊榮已極,修行之功已到瓶頸,再無存進之功,遂生出突破極限,得道升仙的想法。只是十幾年前,他便已醒悟如何修煉法術,都只能增加修行,不能得道升天。而在此之時,他隱隱感覺著天下似乎有大事要發(fā)生,似乎就要亂起來。
“乾坤三象,無為震,動也......”崔后卿不由喃喃念出卦象。
崔后卿仰天長嘆一聲,苦笑一聲,頗有自嘲之意,心道:都只有幾日壽命了,還為天下憂心。真是庸人自擾!
烏云如墨,覆蓋天地?;野档纳n穹之上,雨絲傾瀉而下,細細密密,冷風吹來,點點滴滴打在臉上,寒到心里!
崔后卿再不遲疑,伸手在溫晴身上拍下,以殘余法力將之救醒。
那溫晴悠悠醒來,頓覺眼前發(fā)黑,腦中嗡嗡作響,須臾恢復正常。他晃了晃腦袋,四處看了看,待看清眼前的境況,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身前崔后卿盤膝而坐,全身傷痕累累,右邊身子如枯萎一般僵硬難看,臉上黑氣沖上額頭,一臉死氣。不知為何崔后卿卻臉有歉色,低聲笑道:“你醒啦!”
那溫晴卻目露奇光,咦了一聲道:“你不是法師嗎?怎么會這樣?”
崔后卿擺了擺手道:“你坐近一些,我與你說!”
溫晴向前移了兩步,奇怪的看著崔后卿。
崔后卿左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苦笑一聲,不知為何,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
崔后卿咳嗽兩聲,忽然正色道:“溫晴,昨日的戰(zhàn)斗你已經(jīng)見過,感覺如何?”
“那仙術威力巨大,有鬼神莫敵之威,你們二人是神仙嗎?要是我能會就好了?!睖厍绲吐暤?。
崔后卿微搖了搖頭,盯著他雙眼道:“我們并不是什么神仙,不過,我倒不是現(xiàn)代的人?!?br/>
溫晴噗嗤一笑,忽而奇道:“那你是?”
崔后卿呆了一下,隨即大笑,伸出枯瘦手掌,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也不是什么老不死的東西,不過是遠古遺民而已,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重生了。”
說到這里,崔后卿呆了一下,繼續(xù)道:“在這之前,你能先答應我?guī)准聠幔俊?br/>
溫晴似懂非懂,但還是道:“你說吧!”
“你絕不對旁人說起此事,就算是至親之人也不能說,你辦得到嗎?”
溫晴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我打死也不說。”
他眼中閃出一股堅韌。崔后卿心中一震,漫天的雨水打濕他的臉龐,頭發(fā)貼在臉上,有些憔悴!
崔后卿收回眼簾,看著遠處的青山道:“另外,你每日必得與人相隨,不可獨自一人出門,你可答應我?”
溫晴點了點頭,想到家中的姐姐,又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崔后卿啞然失笑,道:“真是個傻瓜”。
忽然,崔后卿霍的睜開雙眼,似乎想到什么重要之事,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篆,細看了好幾眼,遞給溫晴,道:“你且把這個收好,不可讓別人看見,日后若有機會,找個深山崖谷,荒蕪無人之地,將他扔掉,也就罷了!”
溫晴將符篆揣入懷中,有如奉了圣旨一般,重重的點了點頭。
崔后卿摸著他的頭,道:“我一生活了八百余歲,從未有過動心的念頭,今日你我有這段宿緣,也是天造之機。溫晴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叫我一聲大哥吧!”
溫晴抬頭看去,只見崔后卿此時收起笑容,臉色莊重。道了聲:“是”,當即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叫了一聲:“大哥”。
只是他那一個“哥”字剛說完,便感覺腦后一陣大力襲來,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凌晨,冰冷的雨水,沿著樹葉的邊緣,在風中劃了一道美麗的弧線,跌落下來,滴落到溫晴的臉上。一陣涼意襲來,他渾身哆嗦一陣,睜開眼簾。他左右看了看,崔后卿早已經(jīng)不在,只留下眼前一灘黑血,顯得異常刺目。他低低的叫了一聲“大哥”,哪里有回答,只有晨風呼嘯,帶來絲絲冰冷的涼意。
他四處尋找一陣,確信崔后卿大哥已經(jīng)離開的遠了,便沿著小路一路向家奔去。昨晚一夜激戰(zhàn),對他沖擊極大,如今腦中還是狂風巨龍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