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宰相難當5
大唐朝的神經中樞是位于大明宮中書省內的政事堂。
大明宮建在宮城東北方地勢高爽的龍首山上,是貞觀八年,太宗皇帝為了給太上皇養(yǎng)老專門修建的。選擇這個地點是因為長安城原本倚靠龍首山而建,地勢起伏不平,而皇上居住的宮城恰好建在清明渠與龍首渠經過的地勢低洼的地方,夏季潮濕郁熱,冬季寒冷非常。
太上皇禪位之后,原本并未放棄處理軍國大事的權力,所以他就暫時移居至宮城中的百福殿;皇上那時也從東宮遷出與太上皇同居在宮城內。太平公主死后,一切權力全部移交給了皇上,太上皇卻出人意料地沒有遷往大明宮,而是讓皇上遷了過去。這在皇上看來并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但這種苦處,皇上卻無處可訴。
皇上每日常朝的地點,也由宮城內的武德殿,改在了大明宮正殿含元殿后邊的宣政殿。
這對大臣們來講是無所謂的事,而對宰相們卻是件便利的事情。因為,宰相議事的政事堂在大明宮,這讓他們節(jié)省了許多奔波于路途的時間。
在大明宮西側的建福門外,姚崇依例將他煊赫的儀從與精壯的衛(wèi)隊留在了下馬橋外,獨自一人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皇上恩賜的步輦,由四名千牛衛(wèi)的侍衛(wèi)抬著進了大明宮。
姚崇沒有讓步輦徑直向北去政事堂,而是向東來到了含元殿前。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左、右金吾杖院,東、西朝堂,向皇上進言、告御狀的肺石、登聞鼓,還有姜皎他祖父監(jiān)造的那兩座精巧絕倫的鐘樓和鼓樓。有變化的只是人,這里已經沒有武太后一朝人人自危,朝臣由于失眠而面色青黃的恐怖氣氛;也沒有中宗皇帝,以至于到太上皇當朝時,人人都以為可以夤緣僥幸,只要膽大、有錢,高官便可唾手而得的浮躁。
不過,姚崇也敏銳地察覺到,朝堂前聚集的數(shù)百名衣紫、衣緋的大臣們,如一群漫無目的的蜉蝣,毫無生氣。
姚崇暗道,皇上沒有經驗,不知道在目前混亂的局面下如何措手。但典守者難辭其責,當朝的宰相們讓大唐失去了努力的方向,這實在是讓人難以容忍。不過,我回來了。有我在,不愁沒有你們的事干。當然,在這里面混飯吃的庸才們,我會把你們都趕出京城。
“姚老,請上坐。”在中書令張說的率領下,眾宰相對姚崇表示出熱烈的歡迎。
“這怎么可以?”姚崇向眾人叉手為禮道,“朝廷體制所關,咱們誰也不要客氣,依禮還是張相公上坐?!?br/>
政事堂里的規(guī)矩原本就有些奇怪。正常的情況下,應是由宰輔首領尚書令居于上坐,主持議事。但由于太宗皇帝曾任過尚書令,所以從二品的仆射便成了尚書省的長官,在官品上,他們與中書令和侍中差著一級。為此,自高宗皇帝以來,宰輔議事一向由中書令領銜。
但是,這并不說明中書令權力最大,因為,在政事堂中,從四品的衛(wèi)尉卿與正二品的中書令,在議事時具有同等的發(fā)言權。在這個圈子中,能夠形成所謂宰臣領袖的因素不是官位,而是皇上對某人的親近與信賴程度,再有就是處理政事的能力。所以,姚崇還沒有跨進政事堂,就儼然有了宰臣首領的地位。
臘月的長安,天氣甚寒。宰相們此時一向是將各自的坐具移至政事堂中間的地爐邊上,團團圍坐。這個時候,由于重臣們身體的接近,也是一年中宰臣間矛盾最少的時候。眾人方才坐定,忽見厚重的木棉門簾一挑,進來一位面目清秀、身手便捷的宦官。此人宰相們全都識得,他是皇上的又一個親近之人——高力士。此人在誅韋氏一役中,手刃了大名鼎鼎的上官婉兒。
“皇上有旨?!币姳娙斯虻乖诘?,“傳皇上口諭,姚崇兼中書令,中書、門下即刻寫旨上來?!?br/>
“臣謝恩?!边@一點也不出人意料,皇上不會讓姚崇位居資歷尚淺,而且比他年少十幾歲的張說之下。
“姚相公,恭喜了。”高力士雖然年輕,但很會應酬。
“多謝,日后怕是還有讓內相多辛苦的地方?!币Τ缗c高力士打過幾次交道,彼此印象頗深。
“姚老言重了,小人該當效力。”
姚崇與高力士這番大有深意的應答,很是讓張說不舒服。以往張說對高力士沒少應酬,但高力士卻從來沒有過這等恭敬神態(tài)。
這時,劉幽求一把拉住高力士的手臂,將他扯到一邊,輕聲道:“前幾天,西市上剛來了一伙波斯胡,那幻術變得當真是神乎其神。后天休沐,咱哥倆兒去瞧瞧?”
高力士小心地瞟了一眼端坐在一旁展讀公文的姚崇,又看了看低頭想心事的張說,口中道:“當然,皇上那里要是沒有事情,我一定奉陪?!?br/>
高力士的聲音比劉幽求要高得多,至少姚崇與張說能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