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甘露川，新城東門。
李湛起的早，卻有人比他起的更早，東門外十里，崔虎正領(lǐng)著人干得熱火朝天，他們將要在這里立起柵欄，建一個馬場，這也是昨天夜里李湛與他們商量后的結(jié)果。
八百匹戰(zhàn)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何放養(yǎng)，李湛其實也沒個準主意，不過崔虎提起遷戶里有幾個很會養(yǎng)馬的，這草原之上更是天然的牧場，何愁養(yǎng)不好這些戰(zhàn)馬？
李湛走在草地上，五月末的天山，晴朗的天氣，如茵的綠色草原，嘶鳴的戰(zhàn)馬，所有這些，都讓他神清氣爽，他甚至覺得自己喜歡上了這種生活，雖然有時，有些危險，卻很刺激，也許天性中不安分的一面，已經(jīng)在逐漸適應(yīng)當下的生活之后，蠢蠢欲動了。
看著馬群里的戰(zhàn)馬，李湛忽然想到了野馬群中那個孤傲的家伙，那真是一匹好馬，即便是他這個不懂馬的人，也能看得出來。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倒是想嘗試一下馴服野馬，能夠馴服那樣驕傲的家伙，一定會很有成就感吧？
“李參軍，那個突厥人……”楊大眼從李湛身后走過來問道。
李湛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哪個突厥人？”
楊大眼木著臉說道：“在山上抓到的那個?！?br/>
“放了吧，”李湛揮了揮手，隨意地說道，他既不想把那個突厥人賣掉，也不想留下來當奴隸使喚，這不是美國開拓西部時對付不肯馴服的印第安人，他也沒興趣當奴隸販子。
楊大眼點頭應(yīng)了，卻沒就走，看著馬群怔怔的不說話。
“想什么呢？”李湛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楊大眼咧了下嘴，指著馬群中一匹白色的戰(zhàn)馬說道：“那個將軍，以前就有一匹這樣的白馬?！?br/>
李湛笑道：“該不會就是這匹吧？”
楊大眼沒吭聲，默默的看了一會兒，便轉(zhuǎn)身走了。
李湛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不知道這個面目猙獰的漢子，心里到底藏著多少東西？
馬場的事情就這樣解決了，然而李湛卻并不滿足。新城仍在按部就班的修筑，阿史那越彌暫時也構(gòu)不成什么威脅，可是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人知道么？
沿著人們踏出的路徑，李湛慢慢的踱回了城內(nèi)，還未回到住處，卻見楊大眼帶著那個突厥人尋了過來。
“不是讓你把他放了么？”李湛皺了皺眉，對楊大眼問道。
“他聽不懂?！睏畲笱勰灸镜哪樕想y得有了點尷尬，“放開他，他又不敢走。”
“哦？”李湛奇怪的轉(zhuǎn)頭看了看那個突厥人，見他雙手上并沒有捆著繩子，只是他臉上的神情很是不安，看樣子還是有些害怕。
“你，”李湛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轉(zhuǎn)過去面對西方，伸手指著，“走，回家！”
突厥小伙子茫然地回過頭看著李湛，顯然不明白他在說什么。李湛看著好笑，便拉著他的胳膊，又返回了正在扎木樁的馬場。
“老虎！來，讓他挑匹馬?！崩钫窟h遠地對人群中的崔虎喊道，崔虎跑過來見是讓給突厥人挑馬，不明就里的問道：“讓他挑，挑來做什么？”
李湛笑道：“去啊，廢什么話?！?br/>
待那突厥小伙子牽了匹馬過來，李湛便示意他上馬，那突厥小伙子看看光溜溜的馬背，一個勁的搖頭。李湛笑道：“鞍嚼這些就別想啦，反正這也難不倒你。”他拍了拍馬脖子，又指著西面說道：“回家吧?！?br/>
突厥人看著李湛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馬，忽然跪倒在李湛腳下，倒把李湛嚇了一跳，向后退了兩步，那突厥小伙子抬起頭，見李湛后退，便跪著不動。李湛見他并無惡意，這才過來將他拉起來，也不管他聽得懂聽不懂，自顧說道：“回家吧，老老實實的放馬放羊去?！?br/>
侯富貴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聞言接道：“指望他們能老實，才怪咧?！?br/>
李湛笑笑，卻沒再說什么，他沒想著放走一個突厥俘虜能改變什么，不過至少對于眼前的這個人，是個改變吧？
當突厥人騎著馬消失在視野里后，李湛轉(zhuǎn)過頭對崔虎說道：“也許千百年后，不再有突厥人這個稱呼，只有……”他看了看天空，到底沒說出來那句：中國人。
回到城中，李湛又去往北門，整個新城便只剩下這里還沒怎么動工，好在有地勢可以利用，只需按著計劃實施便可。
到了晌午，從西面過來個商隊，李湛向他們問起突厥人的消息，都說一路上只見到過零星的幾個，倒是不曾結(jié)伙劫掠，李湛便有些放心了。
待那商隊走了之后，李湛因去找劉聞道商議事情，路過城中空地，卻覺得少了些什么，走了過去之后，才恍然想起，卻是那個馬天嬌的帳子不見了。
想來，是又隨著商隊走了吧？也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到底要去哪兒？
這些念頭，不過是在他腦子里一轉(zhuǎn)，想過之后，沒多久便忘記了，就仿佛他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一個刁蠻任性的小姑娘似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和她還能再見么？
※
轉(zhuǎn)眼，便到了七月。
甘露川上的新城，已經(jīng)大體完工了。李湛在甘露川的生活，也即將告一段落，前兩天賀平派人來給李湛傳信，讓他及早將筑城的事情做個收尾，好回伊州。雖然他的信上沒說讓李湛回去做甚么，但想來應(yīng)該是回去做本職吧。畢竟兵曹參軍的本職，可不是呆在甘露川上修城的。
然而在離開甘露川之前，李湛還有件放不下的事情要做。
這些日子他苦練騎術(shù)，甚至比他平日里看書還要抓緊，因為他始終念念不忘那匹野馬。孤獨的，驕傲的，落落寡合的野馬群中的異類。
抓捕野馬的計劃很完美――至少在李湛看來，簡單，實用，充分利用了地形和人數(shù)優(yōu)勢。而且李湛終于親眼看到楊大眼的絕技了。
這家伙放到現(xiàn)代，哪兒還有奧運會百米冠軍，那個牙買加人博爾特什么事？不，比起需要爆發(fā)力的百米跑，比耐力這家伙也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屆馬拉松長跑冠軍。
看他奔跑，絕對是挑戰(zhàn)眼力。李湛甚至覺得他拉出了殘影――當然這也不排除光線的原因，夕陽下，奔騰的野馬四散開來，楊大眼只盯著李湛早先指給他的那匹馬，最終將它趕進了專門為這次圍捕而設(shè)置的柵欄中。
接下來，就得看李湛如何馴服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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