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依舊忙得熱火朝天，牡丹很想過去抱抱自己的女兒，可是卻什么都沒有做，忙著摘菜，忙著添柴。傭人們開始進(jìn)進(jìn)出出，裝盤端菜。從中午忙到了日落，忙到天邊的云霞紅透了半邊天。

    此時日已落西山，有馬車停住在了季府門前。只見車夫右手一拉韁繩，左手鞭子就地一甩，打出一個響亮亮，“啪”的一聲，塵土飛揚(yáng)，人卻騰空而起，手又一揚(yáng)，大門上的銅環(huán)應(yīng)聲響起。大門拉開，院子里裝點著大紅燈籠，廳里也是燈火通明。

    季家老爺主母早已恭候多時了。

    車夫掀起簾子，一滿臉絡(luò)腮胡的漢子邁下馬車，伸手牽下一玫紅衣服的婦人，好生端正亮眼。一頭如云秀發(fā)挽在一起，前面夾一花形頭飾，耳墜上卻是翠綠色的水滴翡翠耳墜，夕陽余光下都是透亮著光，一看就價值不菲。脖子上的珍珠坑洼帶圈卻是白中透著亮黃，上面還懸著一掛通透潤綠的圓形寶玉。

    芊芊細(xì)足，哪里曾踏足過這些偏遠(yuǎn)小鎮(zhèn)，定是京都里的哪一位千金小姐。

    兩人相攜走到季家主人面前，漢子手一拱：“季師兄，經(jīng)年不見，一向可好？”

    “都好，都好。長青你且過來見過你家姐，她可想念的你緊?！?br/>
    幾人邊走邊聊，不時哈哈大笑。

    客廳里，早已備下酒席，大家紛紛落座，酒酣耳熟之余，也說些個家長里短。

    “季師兄，且?guī)铱纯茨愕氖詹?。?br/>
    季云翔一愣，想著是不是長青醉了，但見他神色自若，眸子晶亮，還帶著一絲急躁之色，心中明了。便吩咐傭人撤席。

    “我們書房敘話?！?br/>
    長青拉起自己娘子的手，一起便要走。

    云翔越發(fā)驚異，這長青莫不是越發(fā)的不懂事了，既然有正要事要找自己，卻帶著個婦人一起，莫不是糊涂了。嘴里卻不曾明說，只得一言不發(fā)，前方帶路。

    剛進(jìn)得書房，長青回頭觀察四周并無其它人了，就把門猛得一關(guān)。一把抓住季云翔的手，頃刻間就涕淚直流，手更是激動得不時搖晃。

    “長青，有事且說，休要慌張?！?br/>
    季云翔固然驚異，驚異再一，再二，再三。卻不曾露得半點神色，冠松的淡漠必是遺傳他無疑了。

    “我不知怎么說？”

    長青雖然是師兄弟里年紀(jì)最輕的一人，卻是很少這樣毛躁。

    “跟什么有關(guān)？”

    長青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

    “師兄，我們蒙師父授業(yè)之恩，親傳弟子十二人，進(jìn)京九人，如今六人已去，都是這個月去世，死時全身僵硬，嘴角留一絲黑血，都是孤家寡人，偶有家傭也是斃命后即遭焚燒，無人知道原因。唯一可知的聯(lián)系是死去之人皆是我們師兄弟，別的不能查探出分毫。近幾日，我也總發(fā)噩夢，便急來尋你。”

    季云翔沉吟半響，沒有吐出半個子，來來回回的度步。

    半響

    “若是如你所想，你有什么對策？”暗啞的聲音不復(fù)洪亮，仿佛不再是同一個人。

    “弱弱的父上是朝中上卿，是師父當(dāng)年山下組織“市井”中后人，后入朝為官，也多得師父提點?！?br/>
    季云翔不禁抬頭多看了弱弱幾眼，只見弱弱摘下自己的耳墜，取下自己的項鏈，遞給季云翔。

    “這是何意？”

    “弱弱的祖上對師父師娘有著救命之恩，師娘當(dāng)時給予的信物，可以要求師父完成兩個心愿，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季云翔接過首飾項鏈，一臉的凝重之色。

    “府中會武藝的傭人不多，幾個廚娘倒都是忠心耿直之輩，其中一個新來，是隔壁鎮(zhèn)的，也是窮苦人家，或可暫避?！?br/>
    暗夜?fàn)T光，朦朧透過封窗。幾人在房中敘話許久。

    翌日清晨，夜間的清露還在葉子上滾動，清月的清氣尚未完全飄散，縈繞在遠(yuǎn)方的山尖密林中。季云翔敲響了廚娘所在的房間，叮囑了沈大娘幾句，又遞了幾份家書，沈大娘收好藏在袖中，點點頭，沒有說什么，季云翔卻猛地一跪，嗑得三個響頭便轉(zhuǎn)身離去，沈大娘和月姐，辣椒均含淚卻不曾阻攔半刻。牡丹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剛想開口，這里沈大娘已經(jīng)拉住她：”牡丹，你新來，卻要一起了，不得不?！?br/>
    牡丹一頭得霧水，無從問起，明白沈大娘日后一定會告訴她的。

    沈大娘未曾言說什么，卻有條不紊地指揮辣椒去帶過幾個小主人過來。

    著月姐去叫三輛馬車，當(dāng)下立刻。牡丹看沈大姐面色凝重，知道事件的嚴(yán)重性，卻不知道說什么是好，做什么是對。只好沉默地等待在沈大姐身邊。

    小主人都還睡眼惺忪，兩個小書童卻早已起來了，一臉的精氣神。牡丹陡地一見杜鵑，看她精神頭還可以，心里還是安慰的。

    月姐過來跟沈大娘說道：“馬車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在就出發(fā)嗎？”

    “嗯，還是稍等，帶大少爺去見過老爺?！?br/>
    馬車上冠峰還在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梅香卻依在辣椒懷中睡著了。

    許久，冠松也隨著月姐步出季府。父親只說是去隔壁鎮(zhèn)一個廚娘家中住上幾日，沒有說明緣由，卻又遞給自己一個香囊，說是娘親親手制作，縫制很是密合，可以叫沈大娘幫忙拆開。完全不是出去住幾日的情況啊。感覺很是奇怪呢。

    冠松天性隨緣淡漠，父親不愿意說，自然也不會去深究。去隔壁鎮(zhèn)看看也是好的。

    五個小孩，四個廚娘向著牡丹的鎮(zhèn)上出發(fā)。

    一路風(fēng)塵，比走路自然是輕松很多。

    季府，此刻正分外忙碌。季云翔召集了一眾傭人，說明自己妻子娘家需要幫襯，發(fā)給大家遣散費(fèi)，大家各奔前程。幾位老家人都是涕淚滿面，一一背著自己的行囊出發(fā)回去離開了很久的不知道是否還在的那個家。主家發(fā)的費(fèi)用很是豐厚，足夠自己購房置地安頓生活，想是以后還是要找些事做。

    忙碌了一個上午，人員都散得差不多了。

    季云翔反而冷靜了下來，叫美仙煮茶，劉英溫酒，再親手炒上幾個小菜，就在院中得石桌上與長青弱弱飲上幾杯，就著咸辣鮮香，人生啊，此刻就圓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