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靜靜地趴在沈亦盛的背上,他的個子并不算矮小,但也沒有沈亦盛那么高。
他攀著沈亦盛的脖子,往四周看去,冰雪一點點的覆蓋了身邊的那些行道樹,走到熱鬧一點兒的地方,也有年輕人在伸出皙白的手,卻接住那些雪花。
見雪花落在了手心上,便各個展露出笑容來。
顧琛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其實他在那個蔚藍的星球上,也多次的見到過雪花。
或許是之前見多了雪花,便不以為然。
沒有想象之中的激動,只是覺得有些感慨,以前的時候,每年冬季他都會和朋友一起出去滑雪,從滑雪場上一路向下,風霜噼里啪啦地往臉上襲來,那些護具根本就抵擋不住風霜的侵襲。
但是顧琛覺得很爽,特別是一路滑下去的時候,那種暢快感是所有東西都無法比擬的。
當時與父親顧孟宇爭執(zhí)的不痛快,也隨之減去了。
顧琛有些不適地挪動了下身子,繼續(xù)攀著沈亦盛的脖子,問道:“沈教授,你有家人嗎?”
“自然是有的,不然我是從哪里來的,難道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不成?!?br/>
沈亦盛笑了下,眼角處都是笑紋,他極小與人開玩笑。
所以也沒有人告訴他,其實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溫和的如同三月的春風。
顧琛哼了一聲,將掛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一點兒,“那可說不準。”
他嘴里嘟囔著:“要是讓你知道,在我們國家的一本小說里,還真有個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家伙,可能會嚇壞你的……”
沈亦盛:“你這是在干嘛?”
“我冷,特別是手,所以玩你脖子里鉆一會兒?!?br/>
顧琛低頭在他耳邊輕笑,問道:“怎么,沈教授咱們這么熟絡(luò)了,你還這么小氣?”
沈亦盛張嘴,正欲再說些什么,又忽然閉嘴,什么也不說了。
“行吧,你要是真冷,就把我外套給披上?!?br/>
顧琛搖頭,道:“還是算了吧,真要論起來,你這身子應(yīng)該還沒有我的身子結(jié)實?!?br/>
他仰面往天上望去,那些鵝毛似的雪花,簌簌地撲在他精致的臉上。
那一年,好像也是下了初雪。
顧琛的家在A市的市中心,一套單獨的別墅,價值不菲。
他經(jīng)常吆喝了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去家中辦聚會,將家里給攪得一塌糊涂,惹得他母親回來后提著他的耳朵一通亂罵,還連累了不少的朋友,被強迫著一起去參加各種的補習班。
其實顧琛自己知道,這樣做是不好的行為,可是他就是改不掉這個壞毛病。
家中的保姆阿姨,也經(jīng)常背著顧琛的父母,勸解他,要顧琛多學習,千萬不要做一個對社會根本就沒有用處的的,到時候長大了就只會吃喝玩樂,一點兒自己的思想也沒有。
年幼的顧琛連忙點頭,其實道理他都懂得,可是,就是沒有辦法改變自己。
恐怕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也都不會理解他的心情了。
其實他一點兒也不喜歡浪費自己的生命,可是父母對于他的關(guān)心太少了,少到可憐。
他不得不利用這一點兒,來驅(qū)使自己的母親,將關(guān)注點,多放在他的身上。
以前他總是樂此不疲的進行這種活動,好讓母親來管教自己,這樣就多了一些和母親在一起的時間。
可是直到后來,母親和父親經(jīng)常發(fā)生爭執(zhí),其實他們兩個人的工作都很忙碌,特別是他的父親顧孟宇,那個左腳有些跛的男人,癡迷于科研,但是他的性格火爆一點即炸開。
顧琛從知道他的父親經(jīng)常和母親吵架以后,就再也沒有叫過那個人為“父親”,而是直接喊他的名字——顧孟宇,那個男人也被顧琛給氣得頭腦發(fā)熱。
只要顧琛在,他就沒有擺出一副好臉色來。
顧孟宇莫名地癡迷于科研,難得回到家中,但最近一段時間,卻老是和教導(dǎo)主任發(fā)生爭執(zhí)。
有些事情顧琛自己也想不通,但他知道維護自己的母親。
這令教導(dǎo)主任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身為母親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有所成就的,可是顧琛的平時作為,實在是令她頭疼不已,特別是顧琛的學習成績,實在是沒法救了。
顧琛與自己父母的關(guān)系,簡直是差到了極點,他有的時候,也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他的父母都如此的不看重他,那么又為什么要生下他呢?
直到后來,他才從自己的祖母的嘴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原來他也只是父母早戀不得已才生下的產(chǎn)物而已,原本互相愛慕的兩個年輕人,在成長以后,各自有著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從前的那點兒喜歡,早已經(jīng)被時光磨滅了。
而顧琛自小就在保姆的關(guān)懷下長大的,他的母親和父親鮮少在家中,他和父母的關(guān)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這也是后來,顧孟宇那么義無反顧地將顧琛,當做自己的實驗對象的原因吧。
因為顧孟宇一點兒也沒有將顧琛當做自己的孩子,所以在面對他的時候,心中才會沒有愧疚感。
顧琛滿心疼的慌,他趴在沈亦盛的背上,感覺到沈亦盛來到了一輛飛行器前。
他并不太想要讓沈亦盛知道他的內(nèi)心想法,也沒有想讓他揭開自己傷疤。
連忙趁著沈亦盛低頭的功夫,將自己臉上掛著的淚珠擦拭干凈。
然后瞇著眼睛,等站穩(wěn)身子以后,來到沈亦盛的身邊。
顧琛語氣中帶著一絲的痞子氣,問道:“沈教授,你這喝了這么多的酒,還能夠駕駛嗎?”
“不礙事的,”沈亦盛抬手將顧琛額前有些亂的碎發(fā),給一一整理好,然后往飛行器的通道走去。
在沈亦盛抬手過來的時候,顧琛就已經(jīng)頓住了腳步,他遲疑了一會兒以后,還是選擇了跟著沈亦盛一起上去。
飛行器的通道很窄,原本沈亦盛是打算讓顧琛自己先上去的,但是顧琛聲稱自己膽子小,怕黑,非得要拉著沈亦盛,要兩個人一塊兒上去。
沈亦盛搖了搖頭,最后還是無奈地跟著他一塊兒。
空間有些狹小,沈亦盛和顧琛不得不緊緊地貼著站在一個地方。
沈亦盛駕駛著飛行器往他的單身公寓飛行,剛才下過雪,所以天空是一團團的陰云。
顧琛將自己縮在椅子上,一副游手好閑的樣子。
沈亦盛將地點設(shè)置好以后,就回到了椅子上,依舊端正地坐下。
顧琛猶豫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最近真是麻煩你了?!?br/>
他只是看上去沒心沒肺罷了,但是顧琛的內(nèi)心是那么的柔軟,他不可能不知道,是沈亦盛在后面一手保下了他,否則的話,現(xiàn)在的顧琛哪里有那么的自由,還能夠隨意出去逛街。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接觸到人類了,每次遇見他們都是將我當做一個實驗品,一點兒人權(quán)也沒有?!?br/>
顧琛低笑,將頭上的灰色帽子,往下稍微壓低了一點兒,遮住自己的臉。
沈亦盛偏過頭,看向他,問道:“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你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我……”顧琛舌尖頂著口腔,自嘲般的笑道:“還能怎么變得,不就是被像你們一樣的科研人員,篡改了基因,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br/>
他一翻身將自己的衣服掀開,露出腰身上的疤痕,那些疤痕四處縱橫延伸出去,深深淺淺的看著就十分的恐怖,顧琛指著自己的傷口,一一給沈亦盛介紹:“你看這道從左邊一直橫切到右側(cè)的傷疤,是上次他們給我處理時弄出來的,具體是想干嘛,我也不太清楚?!?br/>
沈亦盛的眼神隨著顧琛的動作,而越發(fā)的深邃,他忽然一把將顧琛拉扯過來,將他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中。
顧琛有些驚,被掀開的衣服還未拉下去,他就這么和沈亦盛抱在一起。
他腦子里一片混亂,懵逼的很,不知道該是一把推開那人,還是任由他抱著。
沈亦盛的心中也是掀起了巨浪,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將顧琛摟在懷中,其余的倒是沒有多想。
說什么“辛苦了”,什么“疼不疼”,都是一些沒什么營養(yǎng)的話。
就算是再疼痛,這些傷口也已經(jīng)在歲月中,恢復(fù)好了。
可是,就這么盯著,沈亦盛實在是沒有辦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許久以后,電子導(dǎo)航員提醒道:“沈教授,您已經(jīng)到目的地?!?br/>
沈亦盛這才緩緩地松開了那人的手,聲音低沉地說道:“若我能夠早些遇見你就好了。”
如果他能夠早些遇見顧琛,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經(jīng)歷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了,也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更不用被當做像是個怪物一樣,只能夠被關(guān)押在實驗室內(nèi),而不能夠像是個正常的人類一樣生活。
顧琛粲然一笑,合了合眼睛,有淚花閃出,“其實現(xiàn)在也不算晚?!?br/>
能夠遇見沈亦盛這個朋友,對于他而言,也算是一件三生有幸的事情了。
如果他能夠選擇的話,當時在那個路燈下,他還是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