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閑地依靠在馬車邊上，潯塵望著無窮遠處的天際，發(fā)著呆。
無窮遠處的天際灰蒙蒙的，既如同亙古不變的鐵幕一般給人一種壓迫感，同時又如同擇人欲噬的巨獸一般令人有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
潯塵輕輕將手掌扶在了自己的胸口，目光之中仍然有幾分茫然，自己的內(nèi)心既空曠無垠到令人心生畏懼，又如同各種情緒在其中爭相證明，彼此斗爭，使得自己的內(nèi)心如同一個失敗的藥爐一般，又恍若自己立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各色的鎖鏈將自己從頭到腳層層裹住，自己想要掙扎，卻同時知道，要掙扎的話……就要變成那種狀態(tài)。
內(nèi)心之中的煩悶如同纏成一團，如同亂麻的絲線，似乎還有一雙手在用力地扯著這絲線的兩端，使得它們纏地更緊些，這種感覺，令潯塵心煩。
潯塵側(cè)目，看向了一旁的篝火，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燒著，點點的火星不斷蹦出，在一旁，輕痕正在那邊盤膝修煉，不遠處，問魚和綠依也在盤膝修煉，四周似乎只有自己無所事事，只能看著篝火的火焰在他們的臉上打著明滅的光。
輕輕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朝著外面走去，自己剛剛漫步走了一會，忽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想什么呢？”
潯塵一怔，轉(zhuǎn)頭望去，看到了無涯，一席灰色的衣服飽經(jīng)了歲月的洗禮，臉上依舊交錯著淡淡的傷痕，褐色的眼眸如同炭火一般，又如同埋藏多年的琥珀一般具有歷史感，潯塵知道，眼前的這個前輩一定是一個經(jīng)歷過很多的人。
潯塵輕輕地一行禮，說道：“前輩……”
無涯隨意地揮了揮手，說道：“你不必叫我前輩，我眼中早就已經(jīng)沒有所謂的輩分之說，你可以直接叫我無涯?！?br/>
潯塵輕輕低念了一聲：“無涯……”隨后轉(zhuǎn)頭望著暮靄沉沉的天空開始從灰色轉(zhuǎn)變成灰黑色，嘆了一口氣，說道：“無涯，我的心……很亂?！?br/>
無涯在背后手一招，地面之上便憑空隆起了一塊大石頭，隨意地靠在石頭上，問道：“為什么亂?！?br/>
潯塵瞥了石頭一眼，也坐在了石頭上，說道：“我發(fā)覺……我越來越看不懂我自己了，我到底是誰……我在柳城那段時間，從來沒有肆意殺戮過生靈，可是我在那個叢林之中，殺狼的時候是那么毫不猶豫?！?br/>
無涯直接打斷說道：“你那是為了自保?！?br/>
潯塵搖了搖頭，有些茫然地說道：“不，是心態(tài)，我當(dāng)時的內(nèi)心似乎完全被一種東西所統(tǒng)治，很可笑的，小時候廚娘殺雞的時候我都不敢看著，就是害怕看到一個活生生的生靈從使勁掙扎到垂下手腳不再動彈的過程，可是……當(dāng)時，我并沒有感覺到我的殺戮是錯的，相反，我有一種宣泄的感覺……”潯塵忽地苦笑了一下，說道：“或者說……快感?！?br/>
潯塵嘆氣，說道：“這不該是我啊，我不會這個樣子的，這我還是知道的?！?br/>
無涯一直不說話，靜靜的，在潯塵這句話說完之后輕輕說了句：“我在聽?！?br/>
潯塵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而且……我對將來的路產(chǎn)生了一些恐懼，我從來不信命運，但似乎真的有這東西存在，從柳城出來之后，似乎我的一切行動都被別人掌控這，銀遣甚至告訴我，在兩百年多年前就有人和他的前世說我將有來到這里?！?br/>
潯塵皺著眉頭，繼續(xù)說道：“這種感覺……很可怕，感覺自己被別人掌控了一般，自己不過是別人的提線木偶，這種感覺，很難受?！?br/>
無涯點點頭，低低地說了一聲：“嗯。”
潯塵有些煩心，繼續(xù)說道：“而且……自從那次之后，我總是會突然想很多，莫名地有些憂傷，而且……我感覺我的情緒越來越明顯化，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br/>
之后潯塵便望著天空不說話了，無涯看了潯塵一眼，開始開口說道：“你說的這些事，有一些我可以給你一個答案，有一些不能，需要你自己探索。”
無涯笑了一聲，說道：“哪個生靈的命運不是注定的，不就是死去嗎？就好比一個人，他處在一片沙漠之中，那么他只有一個選擇，那便是穿過這個沙漠，但是他可以選擇穿過沙漠的方式，你說他是自由的，還是不自由的呢？”
潯塵默然不語。
無涯接著說道：“你不必想太多，不錯，你是受到一些東西的束縛，但那不能稱之為命運，一個人命運，不是僅僅由他人，由這天來掌控的。你只是……有一些你必須去完成的東西，那便是你必須要去做的事，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完成那件事而鋪路而已，而這個鋪路的過程，是由你自己掌控的，你的所作所為并沒有收到任何人的控制，比如你剛剛說了那么多，有人掌控你說這些了嗎？有人命令你必須要說這些或者不能說這些了嗎？”
無涯沙啞的聲音之中透露著屬于他自己的平靜，接著說道：“目標(biāo)，并不等于命運，比如……我曾下定決心，我一定要去找某一個人，時至如今我依然在找著那個人，但我并沒有覺得我的命運被誰掌控了。”
“至于你其他的疑問嘛…還是先繼續(xù)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