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然神智有點(diǎn)恍惚的時候，在這伸手不見五指，漸漸習(xí)慣只有自己聲音的夜里。這一聲，盡管那么微弱，都足以摧毀洛然自覺堅(jiān)持的沒有開始沒有結(jié)束世界。
第一次，洛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呆呆的，靜靜的斜臥在泥濘里，任憑那個聲音穿透耳膜，回蕩在腦海里，盤旋之后再煙消云散……
不知過了多久，洛然慢慢的支起身體：“黃嘉炎——是你嗎？”
聲音顫抖著，完全變了一個人。
“黃嘉炎——黃嘉炎你在哪兒？”洛然開始在地上亂抓，泥、水、石頭……
“黃嘉炎你說話啊——”洛然完全要崩潰了，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人的承受能力真的好小。
洛然在自己周圍開始摸索，不會是幻聽的，一定不會，他更愿意相信是進(jìn)了地獄，但是那個聲音一定是黃嘉炎發(fā)出來的。
“黃嘉炎——你他媽說話啊——你別嚇我，你說話好嗎？”真的好想哭，好想罵人，怎么男人也這么麻煩，真他媽不可理喻！
“踩死了……你什么時候能溫柔點(diǎn)？”
洛然一愣……是的，真的是他，是黃嘉炎……雨怎么還不停？老子眼睛都被泡澀了！
洛然不再動彈，一點(diǎn)一點(diǎn)弓起身子，去摸自己的右腳，周圍一通亂抓，什么都沒有……左腳——他媽的黃嘉炎不是一人嗎？怎么這么小——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被抓在手里，手感真好。自己在這變態(tài)的夜里折騰了大半宿，就剛剛抓住了一根樹枝，太他媽寒磣了。
對了，這是黃嘉炎的鞋吧？洛然把身體傾過去，一個不穩(wěn)就跌了個雞啄米。手下一哆嗦，下意識的往前抓，一把就抓上了黃嘉炎的手，真大，真他媽暖和。
“黃嘉炎，你他媽真變態(tài)，你沒事跑這來干嗎？”
“黃嘉炎，你他媽說話啊，老子找你半宿了你知不知道？”
“黃嘉炎，你他媽啞巴了，老子口干舌燥的你配合一下行不？”
…………
洛然瘋狂的摸過去，他的腿，他的身體，他的胳膊，他的脖子，他的嘴……
“黃嘉炎，黃嘉炎你沒事吧？”洛然手指顫抖著去摸他的臉頰，“你說話啊……你他媽說話好不好？”
黃嘉炎稍稍偏頭，干裂的唇觸上洛然的手指，廝摩著……
洛然頓住，感受著除了自己之外的溫暖。
良久，他哆嗦著，冰冷的指尖輕輕撫摸黃嘉炎的唇：“人家下雨呢，你他媽嘴唇怎么這德行？”
“哪兒下雨呢？”黃嘉炎微弱的氣息吐在洛然指間。
沒有嗎？明明一直在下雨，不然怎么會……
洛然胳膊在半空里劃了兩圈，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有沒有在下雨了。
“黃嘉炎，你怎么樣了？還能堅(jiān)持住嗎？”洛然摸索著，把黃嘉炎的身體抬起來抱在懷里，明明剛才暈暈乎乎的在空氣里打好幾個旋兒了，怎么現(xiàn)在又有力氣了？
洛然一只手在黃嘉炎身上摸索著，從臉上摸到脖子里，再到胸前、胳膊上、腹部……
“你不會……想要吧……”黃嘉炎虛弱的說。
“要？要你個大頭鬼啦——你有受傷嗎？你現(xiàn)在想要點(diǎn)什么？”洛然又開始絮叨，“你一定要堅(jiān)持啊，天快亮了，一定有人找我們的……”
“你更年期啊——口好渴。”黃嘉炎腦袋往洛然懷里倒了倒。
口渴？口渴怎么辦？洛然忽然覺得自己也好口渴，嗓子就像要燃燒了，舌頭干澀，連潤唇的功能都失去了似的。
水，哪里有水？明明一直下雨了，怎么這么渴？
渾身黏黏膩膩的，應(yīng)該是下雨的原因吧，洛然腦子里忽然一個什么光閃了一下，他把黃嘉炎輕輕放到大腿上，伸手在身體周圍摸索……
右后方的泥濘里似乎嵌著一塊石頭，洛然使勁推了幾次把它推走，然后在那個小坑里把兩只手拍打了拍打，又在衣服上抹了半天，直到感覺起來舒爽一些。
洛然在褲兜里摸啊摸，終于摸出了賓館那個漂亮小姐給他的什么旅游資料，果然已經(jīng)濕透了。輕輕用手拖出來，手掌捧著去摸索黃嘉炎的嘴。
洛然把紙團(tuán)在他唇上潤潤，輕輕擠擠，把水?dāng)D進(jìn)他的嘴里，黃嘉炎的胳膊摸索著，纏上洛然的腰。
“可以嗎？現(xiàn)在這么黑，我也沒有辦法了。你堅(jiān)持一下，天亮了，我就去找水?！?br/>
頭有點(diǎn)沉沉的，洛然就一點(diǎn)點(diǎn)低下去，伏在黃嘉炎腦袋上，嘴唇碰上那個潤潤的紙團(tuán)，真的好舒服……
“黃嘉炎……你沒有睡覺吧？”洛然就跟夢囈似的呢喃。
“黃嘉炎，你聽到我說話的話……點(diǎn)點(diǎn)頭吧?！秉S嘉炎就在洛然懷里動了動。
“那我說話，說一句……你就點(diǎn)點(diǎn)頭，好吧？”黃嘉炎再動。
于是洛然就給他講爬山的故事，那里好漂亮……從天而降的瀑布，各種各樣的樹……還有花，導(dǎo)游說那叫金蓮花……就跟黃嘉炎的眼睛似的，金光閃閃的……你別不相信，黃嘉炎，下次我?guī)闳ァ娴暮闷粒沁叺娜艘埠芎谩o我們用的被褥……都是新的……黃嘉炎……你點(diǎn)頭啊……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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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像亮了，洛然微微睜開眼睛。真的亮了，雖然還沒有出太陽，可是什么都能看清楚。他低下頭看看黃嘉炎，他還在睡，他媽的怎么跟豬似的——但是，這都是什么——
黃嘉炎身上真的是慘不忍睹，黑色的襯衣撕的面目全非，還滾著一層昏黃的泥土色。褲子上都是泥，自腰以下就跟從泥里□□一樣。還有血——雖然干了，但一片一片的紅看上去那么猙獰……
淅淅瀝瀝又下起雨來，盡管小的下了這滴忘了那滴一樣，但還是不能讓人忽視。洛然看看自己身上，也已經(jīng)滾的不成樣子了，白色的襯衣也添了一層土黃，還有點(diǎn)血染的風(fēng)采。
洛然把黃嘉炎放在地上，自己的腿就像斷了一樣，完全沒有了感覺。他動動，再動動，用手去黃嘉炎的褲兜里一陣亂摸。沒記錯的話，這個家伙好像有帶手帕的習(xí)慣，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毛病。
恩，還真有一個。洛然掙扎著站起來，四周看看。正前方是座山，不高也不陡，就是擱98年那雨的下法都不會泥石流的那種。后面也是山，山上滾著泥，但這里的泥濘應(yīng)該是右邊的山體坍塌造成的吧，那邊一看就是曾經(jīng)搖搖欲墜的感覺，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大豁口。這里好像成了一個沼澤，左邊看起來也不像出口，因?yàn)槟沁吅苁抢仟N的堆著石頭之類的東西。估計是泥石流的出口吧，然后轉(zhuǎn)過右側(cè)一個小小突出來的山尖，向外面延展。
看起來這個地方是黃嘉炎選好的風(fēng)水寶地，身邊的山體沒有塌方的條件，前面還擋著一個小屏風(fēng)。即便下面的河道再往上漲一些，也不至于很輕松的把他卷走。
洛然又開始佩服自己了，就這地兒，自己竟然硬是摸了來，神話??！
前面不遠(yuǎn)就有一個小水坑，雖然里面的水有些渾濁，但總比沒有的好。洛然一步步蹭過去，在水坑下游洗洗手，捧起一些水來喝。然后把手帕洗一洗再潤濕，回到黃嘉炎身邊給他潤潤唇，再擠一些水進(jìn)去。
黃嘉炎的眼球動了動，這讓洛然稍稍安了心。他再跑過去，用手帕盛著水回來，給他順著唇角流進(jìn)嘴里。然后給他擦臉，把泥濘和血跡一點(diǎn)點(diǎn)小心的拭去。
“大早上的，折騰什么呢……也不讓人多睡會兒！”黃嘉炎終于睜開了眼睛，看來人在這種情況下，最不能缺少的就是水。
“你醒了？黃嘉炎我告訴你，你敢再睡，老子這就上了你！”洛然把黃嘉炎重新抱進(jìn)懷里，他覺得地上的潮氣對身體非常沒有好處。
“黃嘉炎，你哪里受傷了？這里嗎？這里？”洛然看著黃嘉炎身上的血漬，伸手在他身上一陣亂捅。
“別摸了，你想點(diǎn)火嗎？”黃嘉炎氣息很不穩(wěn)，棕栗色的眸子里渾濁著黯沉。他伸手去撫摸洛然的臉頰，手指微顫：“大晚上的跑出來，不想要命了！”
洛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他把黃嘉炎摟的更緊一點(diǎn)。這個身體平時不都滾燙滾燙的嗎，怎么現(xiàn)在這么冰涼？該死的雨，真他媽配合，這么下下去，我們還走不走了？警察叔叔動作真慢，該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怎么還不來……
“黃嘉炎，你體質(zhì)那么好，你一定要堅(jiān)持?。∧闵砩嫌袀谛枰幚韱?？啊？你他媽別笑了！傻了嗎？傻了老子這就滾回去——”洛然又開始叨叨了，似乎他這樣叨叨，時間就能過的快一點(diǎn)。
“更年期哪有來這么早的——我沒事?！秉S嘉炎閉起眼睛，只有呼吸雜亂稀疏。
洛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臟掉回身體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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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hí)人警察叔叔早就開始行動了，洛然也就是因?yàn)橥砩峡床灰?，胡摸瞎撞的才找到這里。但如果真的搜山，這么大一座山，要找到這兩個人還是很麻煩的。不過幸虧洛然堅(jiān)定的闖了進(jìn)來，就是說這里至少有一個人存在，所以警察叔叔也算堅(jiān)定信念，一定至少收獲一個回去。
賀章的電話都變成熱線了，賓館的服務(wù)小姐早換了班，但還是很熱心的每次都告訴他還沒找到。洛然很聰明一人，怎么頭腦一熱什么事都敢做？昨天是一個，今天變倆了，下面該怎么辦？賀章訂了最早班機(jī)票，想如果天亮后還沒有消息，就告訴黃凌，趕往重慶。如果兩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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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嘉炎，黃嘉炎你看見了嗎——你警察叔叔來了——今天才發(fā)現(xiàn)，警察真是個好東西！”洛然忽然叫魂似的呢喃，聲音就像從地縫里鉆出來的，像跟兩人不在一個空間里的感覺，空洞，迷茫，飄渺……
洛然把黃嘉炎放在地上，自己站起來，朝山頂上稀疏的人群揮手，揮手……他們會看到嗎？應(yīng)該會的，一定要看到啊……然后身體就慢慢的倒在淤泥里……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太沉重的偶寫不來~~~
怎么就想起景天背著長卿上山的時候，長卿絮絮叨叨要做好人的片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