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晚膳還沒吃呢,她就看著這菜的擺盤有些奇怪,嘗了一口,味道也怪。
“岑兒,今天這菜怎么有些,有些不同?”豈止是不同,味道也奇奇怪怪的,說不出的,有些難吃。
“這些可如的了娘娘的口?”岑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了其他的。
“還可以吧,味道不錯,就是新奇些?!?br/>
她是怕說難吃的話,小廚房里的人會被管事的罰,才違心的說了味道不錯的說法。
岑兒見她隱忍的表情,忍不住笑著開口道:“要是真的難吃,娘娘還是別吃了,奴婢再傳些其它的,娘娘不必委屈自己的舌頭?!?br/>
說著岑兒就上手作勢要把菜收下去。
“別,別了,倒了怪浪費的,就是味道重了些,拌飯吃就好了?!?br/>
她是妃位,每日用度按份利來說喂養(yǎng)五六口人都足夠了,四碗六碟,可她每每用膳也就是吃幾口菜,剩下的都是直接倒掉的。
她心疼那些佳肴,往往沒有吃就倒掉了,有時候也會故意留下幾道不用,分給底下的人。
今日這菜雖然味道差了些,但份量確實不少,足足五盤子菜,她可是舍不得直接扔掉的。
“娘娘不用那么委屈的,奴婢聽聞其他宮的娘娘,每頓飯不倒掉一大半都不算是用膳,娘娘堂堂妃位,何必這樣呢?!?br/>
“你不懂,你不懂?!?br/>
莫然是挨過餓的人,見不得浪費糧食的,。
二人說著話呢,一個新來的宮人進來傳話了。
“奴婢參見娘娘,娘娘廚房的馬公公請岑兒姑娘過去一趟呢,說是問問娘娘的藥怎么煎?!?br/>
“你去吧?!蹦宦犑钦裔瘍旱模膊蛔龆嘞?,直接吩咐了讓她去。
“是,娘娘,娘娘用膳愉快?!?br/>
沒頭沒腦的留下這句話,真是,不過這菜是味道重了些,一口菜要兩口飯去配。
磨磨蹭蹭的這頓飯是算吃完了,她整整吃完了兩碗飯,平日里都只是大半碗就吃不動了,菜口味重還是挺下飯的。
“岑兒怎的還不回來?”平日里岑兒的動作都是很快的,今日只是去吩咐下煎藥怎么那么慢。
她吃的多了,想著也是消消食,就走著去小廚房了。
還沒到地方呢,她就聽到里面的聲音傳出來了。
“您慢點?!?br/>
“那白布才是擦水的。”
“奴婢來吧。”
這聲音是岑兒的,可不是馬公公來叫她的嗎,她為何要對馬公公那么恭敬,還自稱奴婢?
“不用,放那就行。”
她一怔,這聲音......
短短幾個字,卻是溫潤如玉,余音還圍繞在她的耳邊,這個聲音,沒有人會比她更熟悉了,這是她日日夜夜陪伴的人。
宮澤坤竟然親自給她熬藥?
她輕聲的推開那扇木門,只開了一條縫,卻足以讓她看見宮澤坤現(xiàn)在的樣子了。
一身明黃色的衣袍,黑色綴金的官靴,還有頭上束發(fā)的蟠龍金簪,現(xiàn)在都是染上了灰,尤其是那雙黑色的靴子上,現(xiàn)在滿是剛才灑落的木屑。
她和宮澤坤在一起六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宮澤坤。
她忍不住輕聲笑了一聲,卻叫里面那人聽見了。
正在從藥罐里倒藥的宮澤坤突然直起了身,看向了那道木門,嘴角還噙著笑。
莫然見自己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不多藏了,直接全部推開了門,與宮澤坤門里門外直直的對著。
看到莫然眼角帶笑的樣子,宮澤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華美非常的龍袍上面已經(jīng)滿是污跡,一副落難了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這個樣子叫那些大臣看了還不知道要怎么說我呢?!彪m是責怪,宮澤坤卻聽出一絲嗔嬌的意味來。
“朕是為了心愛的姑娘,誰會說什么呢?”
他這話說的露骨,站在一旁的岑兒和馬公公互看了一眼,識相的出去了。
岑兒還貼心的給他們關上了門。
誰說帝王無情的,不過是所愛非己罷了。
“你怎么......”
“然兒......”
他們是同時開了口。
“你先說?!?br/>
又是同時開口。
宮澤坤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是我先說吧?!?br/>
“然兒,朕準備立你為后。”
他的眼里帶著柔光,帶著深情款款的信念。
“什么?!你,你考慮好了嗎?我,我怎么能當,當皇后,我......”莫然一臉震驚的看著宮澤坤,眼中的不可思議印在他眼里成了拒絕。
“你不愿意嗎?”他的聲音中有一絲的疲憊。
莫然神色復雜的看著他,其實也不是不愿意,天底下怎么會有人不愿意做心愛人的妻子呢,只是她總感覺這一切過的太快,快的有些不真實,像一場夢隨時都會醒一樣。
“我愿意的,只是你能不能等一等,等我準備好?!?br/>
皇后雖然意味著他的正妻,是與他并肩站立的人,可也是意味著一輩子在這個圍墻里,一輩子做一個官宦家的女人。
她還沒有這個準備。
“好,朕等你,但你切不可胡思亂想?!痹舅袢照f要立她為后有一層原因也是因為想要安撫一下她,畢竟庭妃的事情她還是受了委屈的。
“好。”
宮澤坤也不急著逼她,反正就算她不為后,那也是除了太后之外后宮中最尊貴的女人了,不急在一時捆牢她。
至少在宮澤坤心里,莫然是永遠都會與他在一起的。
天色漸晚,各宮的宮人們都也已經(jīng)早早的關上了門,卻只有一個身影,從花居殿的后門悄悄的跑了出來。
“庭……”
太醫(yī)院里,王太醫(yī)正值換班的時候,他剛剛來到屋內(nèi),就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披著一個黑色的披風,從頭蒙到腳。
可那人手里拿著的東西還是讓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日前被貶禁足在花居殿里的庭妃娘娘。
哦,不,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娘娘了。
不過這并不妨礙王太醫(yī)在她面前仍然還是那么敬怕。
“庭……您怎么來了?”
脫口而出的庭妃娘娘,只出來一個字,卻也找不到其它什么詞去稱呼她。
“本宮怎么不能來?你的把柄還在我手里,不過本宮得不得勢,本宮手里的東西都能讓你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這話不假,王太醫(yī)利用職務之便,偷賣宮中珍貴藥材和貴重物品,原本是萬無一失的事情,卻被她無意撞見,拿了他的賬簿作為要挾。
宮澤坤上位后,整治宮闈最是嚴厲,此事要是讓他知道,王太醫(yī)是死罪難逃,還怕是要連累家人。
“下官哪敢吶,娘娘您吩咐,下官不敢不從!”他諂媚的說道。
“本宮之前給你說的事情,你按計劃進行就好,時間推遲幾天,到波弋國使團進京之后再開始,本宮要給她一個狠狠的耳光。”
她眼神中透露出的狠辣和兇惡,讓王太醫(yī)不免都打了一個寒顫。
“娘娘,此事不是已經(jīng)……”他聽徐太醫(yī)說的,儷妃娘娘并沒有吞食雪蟾毒呀。
“你只肖按計劃就好,其它的不用你操心!”庭妃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嚇的他連忙點頭稱是。
“是!是,娘娘!”
“王太醫(yī),你也是宮里的老人了,風水輪流轉(zhuǎn)的道理應該懂得,本宮今日是落魄了,可大皇子畢竟是本宮親生,本宮難保就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她說這話也就是想讓王太醫(yī)知道,不要隨意的敷衍她,最終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娘娘,下官哪敢吶,娘娘一句話就能讓下官腦袋挪個地兒!下官必當為娘娘鞠躬盡瘁!”
“哼!”她冷哼一聲,這廝也是個貪生怕死之人。
“你今日就當沒見過本宮,吩咐你的事......”
“下官一直在班房值班,沒見過任何人來,娘娘也從來沒有吩咐下官什么事情?!?br/>
何庭芳聽到了滿意的答案,重又披上披風,走進了黑夜里。
王太醫(yī)等到她走了之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雙手撫著心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也不知這樣一個女人怎么就讓人看了從心里害怕。
果真是惡人難料。
宮澤坤雖然見了何庭芳的用度,但對祈兒還是沒有狠下心來,奶娘還是每日去給皇子喂奶,只是天黑就要出宮,不能留宿在花居殿里。
“哎,晚飯做好了,你自己去小廚房里吃吧!”
花居殿的宮女對她也不像以前那么的恭敬了,畢竟她以前對底下的宮女都是動輒打罵,現(xiàn)在自然是留不住人心的。
“你竟敢你這樣對本宮說話!”
“還本宮呢,你現(xiàn)在也就是比我們高一級,你也有些自知之明吧?!?br/>
何庭芳不說話,死死地盯著說話的那個宮女,把她的相貌深深刻在了腦子里。
“......你愛去不去,我反正把話帶到了?!蹦莻€宮女被她看的心里發(fā)毛,撂下一句話就走了。
一連幾日,她都是只收到一句話讓她去小廚房吃飯,到后來連一句話也不傳了,做好了就放在那,什么時候餓了,什么時候就讓她自己去。
和庭妃一樣過不好的,還有宮澤坤。
他自從祈兒的滿月禮大典結(jié)束之后,失眠,夜不能寐的情況是越發(fā)的嚴重了,經(jīng)常就是一整個晚上睡不著覺,連帶著莫然也跟著他半夜老是醒過來。
“你就不能找個太醫(yī)看看嗎?日日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呀。”
宮澤坤現(xiàn)在白天特別的困乏,有時候上朝都能在大臣面前睡著,而晚上回到寢殿卻是輾轉(zhuǎn)反側(cè)的。
“朕找太醫(yī)看了好多次了,每次都說朕沒有什么病,開的安神湯也是一點兒用都沒有。”
宮澤坤揉了揉發(fā)酸的眉頭,突然想起了什么。
“對了,先前喝了何家的花羹,倒是睡的很好?!?br/>
不過他也是只說了這一句話,沒了下文,莫然不搭話,他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進京的使團還有一月就都要來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一些離得近的屬國,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了,京城里三年一度的百國朝賀就要來了。
宮澤坤日日在下了朝之后到卿儷宮中陪她,因著方便,把上書房批折子的一些東西都搬到了卿儷宮的偏殿。
莫然每日醒來就是等著他來,看著他走,時不時的司清歌來看看她。
日子如果這樣下去倒也是不錯,可這樣的日子也只持續(xù)了短短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