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藏蹤跡,浮萍一道開
旭日東升,萬物初醒。陽光通過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室內(nèi),形成斑斑點(diǎn)點(diǎn)細(xì)碎的光點(diǎn)。臨窗邊是黃花梨木的案桌,擺放著幾張宣紙,硯臺上擱著幾只毛筆,宣紙上是株含苞待放的蓮花,稚嫩的筆法,宣示著閨閣的主人乃為髫年。鏤空的雕花窗上所掛著的是紫色薄紗,風(fēng)兒而飄動。
黃花梨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xì)致的刻著不同的花紋,處處流轉(zhuǎn)溫婉的感覺,左側(cè)則擺放著一座黃花梨邊白玉浩然閣山水景色插屏。右邊是寢室,紗幔低垂,檀香木的架子床上掛粉黃色的帳幔,錦被繡衾微微隆起一處,中間躺著年為六七的女孩,簾鉤上還掛著小小的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室內(nèi)丫頭婆子不時穿過,腳步聲卻極輕,談話聲也極輕。
“采梅,姑娘醒了嗎?”從外間走來一個身穿青色妝緞緙絲褂子的婆子問道,她乃是姑娘的奶娘,因夫家姓錢,大家都稱她為錢嬤嬤。
“錢嬤嬤,姑娘還沒醒,那藥熬好了?”床邊坐著的采梅聽到聲音便站起來回道。“嬤嬤,姑娘這是怎么了,好些時候了,還沒醒過來,太醫(yī)說是落水受涼著了風(fēng)寒,吃幾帖藥,休息幾天,注意休養(yǎng)就好了,怎么到現(xiàn)在還未清醒??!”
“是啊,姑娘極少生病,這此病的如此重,都昏睡好幾日,太太都著急的不行?!卞X嬤嬤說道,瞧了瞧床上了的小人兒,不放心的用手背量量了女孩額頭,見沒有發(fā)燒,這才將提著的心放下。
采梅見錢嬤嬤的動作,趕緊道:“嬤嬤,您老放心,我一直看著姑娘,燒已經(jīng)退下了?!?br/>
“你這丫頭多心了不是,我只是親摸摸才放心。”錢嬤嬤也知道她的小心事,解釋道。
“我才沒有,”采梅抿嘴一笑,隨后不知想到什么,抱怨道:“要我說,姑娘這次病本是大爺?shù)腻e,若不是他偷偷帶姑娘去蓮花池劃船,還落了水。姑娘哪會病了,害的我們被太太責(zé)罵不說,還革了兩個月的月錢?!?br/>
“采梅,你這丫頭在這里說哪些胡話呢。不管大爺在怎么胡鬧,也是主子。哪由的你如些鞭排的,我看就是姑娘平時對你太好了,才縱的你這般沒規(guī)矩。這話可不能再提,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可不是責(zé)罰的事了,到時可要全家被攆出去。就是太太護(hù)著你也不是行的?!?br/>
采梅這時才想起,滿府誰不知道太太最疼愛的是敏姑娘,最看重的是二爺而對大爺不過是面子上的事,可老太太卻把大爺當(dāng)成眼珠一般嬌寵到極。年前太太身邊的珍珠姐姐就是因?yàn)檎f了大爺?shù)膸拙溟e話,被老太太知道后,全家都被攆了出去,連太太求情都沒行,珍珠姐姐可是太太身邊最得力人。
“嬤嬤說的是,是我糊涂了,你可別傳出去,要是被老太太知曉了,那我們家不都要跟著我受苦了。你也知道,我們家都是家生了,若出去可要怎么活啊”著急的向錢嬤嬤討?zhàn)埖馈?br/>
賈敏悠悠的醒來,頭如鼓敲,喉如火灼,感覺很是難受。本想起身卻發(fā)現(xiàn)一絲力氣也沒有,只要側(cè)躺在床上,環(huán)顧四周,房間十分熟悉,美人塌,挽屏風(fēng),玫瑰椅,都跟兒時的閨房一模一樣,我不是在地府嗎,怎么一會兒就來到了。賈敏搖一搖頭,想擺那痛楚恢復(fù)理智。感覺好多后,再此打量起這房子,確認(rèn)這就是她的閨房。這是夢嗎?賈敏不敢相信,狠狠的在小腿上一掐,“撕~~”真疼,原來不是夢,仙子真的將她送回來了。她又打量了雙手,才發(fā)現(xiàn)變成的小孩子的手了,小小巧巧的。
“嬤嬤,你聽,有聲音,姑娘是不是醒了?”說著急忙走到床邊,果然看見敏已經(jīng)蘇醒,開心的叫道,“姑娘,姑娘,你終于醒了,你這一病都昏睡好幾日,可把太太給急壞了,嬤嬤,你看著點(diǎn)姑娘,我去回太太,也好讓她放心?!闭f完也沒等錢嬤嬤回應(yīng),就快步的跑了出去。
賈敏望著眼前的奶娘,心中不由的激動,前世為了她操心一輩,把所有愛的給了她,比太太對她還要好?,F(xiàn)在的奶娘跟離去的時候大不一樣,年輕了許多,那臉上的淚嘩嘩的流。賈敏本想開口安慰她,卻發(fā)不聲來。
錢嬤嬤看了賈敏的樣子,就趕忙上前在她身后放上軟靠枕,讓她靠上,轉(zhuǎn)身倒了杯茶遞給賈敏嘆道:“姑娘,是不是口干,來喝茶。姑娘,不是老奴說你,這次也太胡鬧了。以后可不能甩開丫頭,偷偷出去找大爺玩了。這次還好大爺會泅水,要不然老奴可見不著姑娘?!?br/>
賈敏接過茶盞,全部喝完了,才覺得好點(diǎn)了。聽著錢嬤嬤絮絮叨叨的話,心里很是貼心。伸手將茶放置在床邊的小幾上,身子往床上靠去,理清了嬤嬤的話后,才明白她回到了七歲兒時。記得那年初夏,因喜歡蓮花,央求大哥帶自己去蓮花池劃船完,看著那碧波連天的美景,卻忘了還在船上,然后就落下水,昏睡了好幾日。之后太太就不讓她跟大哥玩,這才慢慢與大哥疏遠(yuǎn)了。
由此看來,她真的回歸幼時,真是蒼天憐憫,得以彌補(bǔ)憾事!思及至此,賈敏心中一悲,玉兒,我的玉兒,母親這回重生定要讓我的玉兒能遠(yuǎn)離這虎狼之地,不再孤苦伶丁,受人白眼,平安喜樂一生!
“敏兒,敏兒,我的兒,你可終于醒了,可知嚇壞了母親了?!蔽匆娖淙?,先聞其聲。賈敏知道母親來。只見那珠簾微動,一個的貴夫人在一群丫環(huán)和嬤嬤的的擁簇之下,進(jìn)入了內(nèi)室。
賈敏斜靠在床上看著賈母,雖已年近四十,可因保養(yǎng)得當(dāng),宛如三十婦人,身穿絳紅撒花洋縐緙絲褙子,手帶白銀纏絲雙扣鐲,梳著飛天髻,中間插著累絲嵌寶石金鳳釵,顯的她更是雍容華貴,一副當(dāng)家主母的模樣。自己的母親賈史氏,那個疼她,寵她,愛她之人。正是這疼愛之人,有負(fù)了她之所托,對玉兒是嘴熱心冷,使之玉兒碧玉年華逝世。
賈敏很是明白賈府后宅不可能清清凈凈的,畢竟是人多之地,關(guān)系復(fù)雜,各種利益沖突。以前常聽夫君說朝堂有爭權(quán)奪利、刀光劍影,可是他哪里明白,內(nèi)宅也是明爭暗斗,殺人不見血的陰謀詭計。可是賈母做為一家之主,真正的撐權(quán)之人,若她能稍微的護(hù)著點(diǎn),玉兒也不會如此下場。看著母親含淚的雙眸,慈愛臉龐,心頭無比復(fù)雜。
她臉上的心疼、氣惱、焦慮,擔(dān)憂,高興是那樣的真誠,此時也只是一個疼愛孩子的普通母親。但是面對這樣的關(guān)心,她卻想到的是母親對玉兒的冷漠、淡然、敷衍。心中的悲喜不知如何表達(dá),只是無言望著賈母,也不知以后如何面對她。
“敏兒,我的兒,你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那里還難受?!辟Z母一邊擦拭著賈敏的淚珠,一邊擔(dān)憂道。
“母親,敏兒沒事,只是怕母親責(zé)備于我。只要先落淚讓母親心疼。無暇再來說我了?!辟Z敏說道。
賈母聽了,用手點(diǎn)點(diǎn)她的額頭,說道“你這個機(jī)靈鬼,本來打算等你醒好好責(zé)罰你,但你已受苦,就饒恕你了??赡阋L長記性,以后可不能如此了?!?br/>
“我就知道母親最疼我了,才不會責(zé)備我呢。那母親也不能怪大哥哥,是敏兒賴著他的?!?br/>
“你都這樣,還想著他,放心吧,有老太太護(hù)著,我哪能去罰他?!辟Z母略帶不甘的說道,“好了,好了,你現(xiàn)在好好休息,把身體養(yǎng)好才是正事。姑娘今天的藥喝了嗎?”轉(zhuǎn)頭問錢嬤嬤。
“這怎么行,藥要趁熱喝,涼了就沒藥性?!?br/>
“太太放心,老奴一直溫著呢。不會影響藥性的?!卞X嬤嫲說著,就把藥端來,準(zhǔn)備喂賈敏。
賈母見狀,就接過藥碗,試試藥溫,見未涼,這才一口一口的喂了賈敏,直到最后一口完了,才將藥碗給了旁邊的錢嬤嬤。之后又將軟忱放平,讓賈敏躺平,掩好絲被。
賈母囑咐道,“敏兒,你剛才吃了藥,好好的睡一覺,身子才會好,母親心安也。”見賈敏乖乖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才身邊的丫環(huán)婆子說道,“姑娘剛有好轉(zhuǎn),你們小心侯著,若是又有變化趕緊來報?!?br/>
賈敏看她這樣細(xì)心的照顧,也很感動,隨說道:“母親,敏兒這有錢嬤嬤和采梅她們就了,母親還是回去休息吧。聽嬤嬤母親因敏兒,都有幾天沒睡好。若是病了,可不就是敏兒的錯。”
“好,就聽你的,母親這就回去休息,不過這幾天可要好好的待在屋里,可別在想著到外面淘氣去?!辟Z母笑說道,對于錢嬤嬤她們細(xì)細(xì)囑咐后才離開。
賈母離開后,她的藥效剛好上來,就對錢嬤嬤和采梅道:“你們這幾天也累了,還去休息吧,讓小丫頭們候著了,就行了。我累了,休息一會?!保置悦院厮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