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的眸色沉了下去：“如果你以公司的名義，把杜葉青派到國外，等事情解決了再回來呢？”

    陳羽道：“你有跟杜葉青說過么？你覺得他會答應你一個人去國外？“

    陳墨沒有說話，兩兄弟相對而坐，默默地都開始喝酒。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陳羽讓她把剩下的菜都撤掉，重新上了兩瓶紅酒過來。

    “我從來沒想過，”陳羽道，“你放著陽關(guān)大道不走，偏偏要跟我一樣走獨木橋。好好喝一次吧，之后還能這么悠閑的喝酒的機會恐怕也就沒有了?！?br/>
    陳墨只喝了兩杯不到，反而慢慢停了下來。他臉上沒有醉意，神色有些冷，把酒從自己身前推開，道：“他是我的底線，如果爸拿他來威脅我，這場拉鋸戰(zhàn)我必輸無疑。哥，你能幫我一次么？無論如何，讓他到法國去。”

    “什么都不告訴他？”

    陳墨點頭：“這些都是我的事情，不用告訴他，拜托了。”說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看起來已經(jīng)沒有喝酒的欲/望，沒有再多說，站了起來。陳羽似乎想說什么，只說了“如果是真正的……”幾個字，又把后半句吞了下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恩”了一聲，算是應了下來。

    陳墨沒有去杜葉青那邊，父親那邊昨天下午就從后臺截到了爆料他們關(guān)系的報道，但是到現(xiàn)在還沒有把他叫回去，十有**已經(jīng)開始私底下查他身邊的人。他和杜葉青這幾年都是以主演和監(jiān)制的身份呆在一起，私底下出去也做的很小心，只要他不和杜葉青直接接觸，父親一時半會肯定也查不出他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倒給了他反應的時間……

    陳墨坐在駕駛室里面，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點，靠進皮椅里面，把手機滑到短信的頁面，望著杜葉青發(fā)給他的“你說的話還作數(shù)么？”，冰冷的臉色被融化了一般緩和了下來，嘴角帶上了一點微笑，閉上眼睛，耳邊浮起他和陸醫(yī)生治療時的錄音。

    “您這兩天一直在問陳先生的事情，看起來對他很關(guān)心呢?！?br/>
    “恩，怎么說……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吧?！?br/>
    經(jīng)過電流轉(zhuǎn)化過的聲音有些失真，此刻卻在他耳邊變得清晰而真實，仿佛那個人就坐在他身后，發(fā)絲時有時無地掃著他的脖子，低沉著聲音在他耳邊說“你是我很重要的人”……這樣的想象打破了披在他身上的成熟穩(wěn)重的外殼，把他變成了一個初戀的少年，獨自坐在駕駛室里微笑著，半響，才發(fā)動了引擎，朝著工作室開了過去。

    就算用盡欺詐的手段，也絕對不能讓他因為自己受到任何傷害……

    …………

    團隊把公關(guān)稿發(fā)出去后十二個小時以內(nèi)，圍在杜葉青別墅外面的記者全部失望地離開得干干凈凈，陳墨卻一直到下午都沒有露面，發(fā)了幾次短信都說有事情要處理，最后一次短信里面提了一句“我愛你”，讓他有一些不怎么好的預感，拿了鑰匙想去他的工作室找他。

    車開到半路，杜葉青接到倪寧的電話，說陳總突然要提前辦十周年年會，就定在今天晚上，星光所有的藝人都必須要參加，讓他趕緊到公司這邊來。杜葉青看了一下時間，已經(jīng)只剩下三個多小時了，不得不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公司開，心里多少覺得有些奇怪。

    怎么突然就想辦年會，還這么著急？

    趕到公司的時候，因為還在鬧緋聞的原因，倪寧派了保鏢下來一路護送著他。公司也確實很熱鬧，很多藝人都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一個藝人起碼要帶一個助理，再加上經(jīng)紀人化妝師一類的，走廊里人出人進，電梯也幾乎滿員。杜葉青進電梯的時候無意聽到兩個助理低聲八卦，一個說：“聽說是秦風被隔壁挖走了，陳總大發(fā)脾氣，想借這個年會整頓一番……”另一個說：“哎喲，秦風？被陳總當寶貝一樣護著的那個？”“噓……”

    杜葉青一進來，他們馬上噤了聲，禮貌地問他要到哪一層，替他按亮了樓層號。杜葉青覺得秦風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仔細回想起來……啊，就是他第一次遇到陳墨的那次宴會上，把喝醉的陳羽從他身邊帶走的那個人，出道不久，但是是科班出身，一出道就直接進了大銀幕，也算是最近比較紅火的一個男星。

    如果是這樣，倒也說得通。電梯到了，杜葉青也多少時間準備，換了個衣服，吃了點東西，一邊被化妝師化妝一邊和倪寧說現(xiàn)在的情況，然后直接去了頂樓的大廳參加年會。

    雖然時間非常急，但是眾明星們幾乎全部盛裝出席，打扮得好像準備了幾個星期一樣。杜葉青最近身份比較敏感，沒有和他們多寒暄，很低調(diào)地和倪寧站在比較偏的角落里面。整個年會都一板一眼地按照年會的流程來，陳羽到最后才出現(xiàn)，臉上沒多少笑意，發(fā)了一段言，看似不經(jīng)意地提到了跳槽，給他們舉了兩個跳槽之后一落千丈的例子，然后說要整頓經(jīng)紀人體系。大家看起來都心知肚明，連杜葉青都在心里暗道，看起來陳羽的確是被秦風氣得不輕……

    發(fā)言地最后面，陳羽還提了一下要展開更多的國際合作，要培養(yǎng)出國際巨星，然后點了包括杜葉青在內(nèi)的幾個一線老明星，也有公開表揚的意思，直接把他們從年會上帶走了。

    陳羽在辦公室給他們分別發(fā)了東西，到杜葉青手里面的竟然是一個純法語的劇本。他隨手翻了幾頁，就聽見陳羽說：“回去好好看看，后天我再跟你們的經(jīng)紀人詳談，大家都辛苦了。葉青，你留一下?！?br/>
    辦公室很快只剩下他和陳羽兩個人，陳羽沒有坐，靠著辦公桌坐著，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目光總讓杜葉青覺得有些奇怪之處。他把劇本合上，道：“竟然是個文藝片嗎？”

    陳羽道：“拍文藝片輕松一點，你不是剛剛殺青了一部嗎？你的話，我一是想讓你多接觸接觸法國娛樂圈時尚圈，二是希望你這段時間出去待一段時間，你一直走形象良好的高端路線，但最近緋聞鬧得有點多，董事會想讓你從公眾視線里離開一段時間。”

    杜葉青倒沒有多吃驚，卻第一時間想起了陳墨。陳墨說等《一夢三十年》殺青之后想和他一起去國外度假，如果他要去法國拍戲的話，說不定可以帶陳墨一起去……

    “你怎么想？”陳羽打斷了他。

    杜葉青道：“什么時候出發(fā)？”

    陳羽道：“法國的導演那邊要求越快越好，后天就出發(fā)?！?br/>
    杜葉青一愣：“這么快？我這邊還有通告?！?br/>
    “我會讓我的助理和你經(jīng)紀人聯(lián)系，”陳羽說，“導演比較大牌，最好別讓他來遷就我們?！?br/>
    杜葉青微微皺眉，應了下來。外面有人敲門，大概是秘書一類的，進來說是陳父的電話。陳羽神色一變，大步從辦公室里面走了出去。

    杜葉青出去的時候年會還沒有完，已經(jīng)到了娛樂環(huán)節(jié)，宴會大廳一片歡聲笑語。他拿著劇本在走廊的盡頭停了下來，掏出手機給陳墨打電話，一邊聽著手機里嘟嘟的聲音，一邊聽著宴會里的喧鬧聲，一股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涌了上來。

    他和陳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站在這里，拿著手機和郝子謙打電話，清清楚楚地聽見郝子謙身邊別的男人呻/吟的聲音，心煩意亂，轉(zhuǎn)身就遇到了爛醉如泥的陳羽，受他之托載陳墨回家。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情，現(xiàn)在突然回想起來，好像已經(jīng)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他兀自笑了一聲，沒有發(fā)現(xiàn)電話已經(jīng)接通了，那邊傳來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同樣也帶著笑意，問他：“什么事情這么高興？”

    杜葉青轉(zhuǎn)過身，看著百米以下如帶子一般的街道，情緒柔和了下來，道：“你總算接我的電話了，我受寵若驚。”

    陳墨身邊有些嘈雜，聽起來像在馬路邊或者餐廳里，聲音卻很清楚：“《一夢三十年》的審核好像出了點問題，還有法院那邊起訴的事情，雖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比較麻煩，這幾天可能都會忙。怎么，青哥……想我？”

    杜葉青笑了起來，陳墨拉著他的手說完那句話之后，他的心好像落在了實處一般，從未有過的安穩(wěn)了起來。他把手貼在身前的玻璃上，壓低了聲音，道：“你不是要我的答案么？”

    “……”那邊驀地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周身細碎的嘈雜的聲音，但如果杜葉青凝神去聽的話，能夠聽到陳墨通過電流傳過來的粗重的呼吸聲。兩人的心好像被這極輕微的呼吸聲牽了起來，杜葉青的心跳莫名也加快了起來，早就想好了存在腦子里的話變成了空白，嘴巴不受控制地說：“我愿意和你一直走下去，永遠做你的后盾，不管之后遇到什么……”

    “青哥，”陳墨的聲音有些發(fā)抖，卻打斷了他的話，沒有讓他繼續(xù)說下去。杜葉青安靜下來，“恩？”了一聲，聽見他啞著聲音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高興過……”

    “說什么傻話，”杜葉青笑道，“我后天要去法國，拍戲，很急，你跟我一起去吧，散散心?！?br/>
    那邊有了短暫的安靜，杜葉青低喚了一聲“陳墨？”，陳墨的聲音聽起來沒什么倒沒什么異樣：“……后天？好快。”

    “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忙，”杜葉青道，“我先過去，過幾天你忙完了就過來找我，恩？”

    陳墨的聲音有些低沉，又安靜了幾秒，道：“好，等我?！?br/>
    “等你?！?br/>
    杜葉青掛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