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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根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是從革命軍進入湛江開始的。革命軍的到來改變了他的一生。
最初是因為他能說官話,能和革命軍的戰(zhàn)士們說的上話,所以湛江城里的居民們都愛向他打聽革命軍的事,所以他就從一個普通平凡的旅店小伙計變成了被人們矚目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和他主動打招呼。于是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后來他報名加入了革命軍。穿上那套他最初覺得很怪異、看習慣了后覺得很帥氣的軍裝,他又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一起報名但沒選上的小伙子們都很羨慕他,街坊鄰居們看到他穿著軍服回家的時候也都很熱情,夸他有出息。
接下來就是那恐怖的新兵訓練。黃根生覺得在那兩個月里自己就象個面團一樣被兇神惡煞的教官揉來搓去,一會被拉成個長條、一會又被打成個圓坨坨,反正就是不記得自己到底長什么樣。后來他回憶說,那兩個月,讓他從一個小伙計,成長為了一名軍人。
后來他參加了‘臺風’作戰(zhàn),跟著革命軍橫掃廣東,摧枯拉朽。那仗打得痛快,光抓俘虜他一個人就抓了十多個,被團里通報表彰,那時候的他又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的部隊后來被派往粵北阻擊武毅軍,那時候,黃根生才覺得革命軍碰上了對手,那仗啊,打的艱苦。
丹霞山一戰(zhàn)他們?nèi)龍F二營和武毅軍苦戰(zhàn)了一天,對手的頑強遠遠超乎他們的預計。
當時武毅軍沖鋒的時候損失是很慘重的。革命軍的火力那可不是吹的,自動步槍加重機槍火力,還有60毫米輕迫擊炮,雖然人少,但那密集的火力網(wǎng)幾乎就象死神的鐮刀一樣收割著進攻者的生命。
可是對手武毅軍竟是這樣悍不畏死,面對如此恐怖的火力網(wǎng)4000多武毅軍愣是一波一波反復沖擊,最后竟是突破了革命軍的兩道防線。黃根生回憶說,那時候包括他在內(nèi),很多革命軍的新兵戰(zhàn)士都被對手打的心寒了。在幾個發(fā)生白刃戰(zhàn)的局部區(qū)域,革命軍死傷慘重,很多革命軍戰(zhàn)士甚至忘記了自己手中拿的是近戰(zhàn)中威力強大的自動步槍,而被蜂擁而上的對手砍成了肉泥。新兵啊,打不了硬仗,還是在氣勢上輸了一籌,付出了血的代價。事后黃根生這樣感慨。
雖然最終扼守住了主陣地,營長也果斷命令發(fā)起了反沖擊,利用自動步槍的突擊優(yōu)勢搶回了防線,可是清軍3000多勇營又從兩翼包抄過來,二營區(qū)區(qū)600號人有被截斷退路的危險,營長不得不連夜率部隊撤出了戰(zhàn)斗。
這一仗留給黃根生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二營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也抬不起頭,被當作全軍整風教育的典型,被兄弟部隊笑話。黃根生更是憋了一口氣。打順風仗打慣了,突然碰到這么強悍的軍隊,有點措手不及,加上部隊新兵多,吃了點小虧,這也很正常嘛!整個一仗打下來,他們二營不僅面對4000多武毅軍的瘋狂進攻,還要防備兩翼3000多勇營,換成其他部隊去試試?而且,從結(jié)果上說,傷亡300多人換取對手傷亡1000多人,不管怎么說這仗打的也不算差??!不就是拼了幾場刺刀拼輸了嗎?那不是新兵被打懵了忘了自己手上拿的是自動步槍了嗎?……唉,誰讓咱們被打懵了呢?活該被人笑話!
于是二營的官兵都憋著口悶氣要在戰(zhàn)場上找回面子來,而且是要找武毅軍報仇。清朝的其他軍隊,正眼都不帶看的!只有武毅軍,要打的就是他!
郁悶歸郁悶,黃根成又覺得自己是一號人物了。他們的班長被調(diào)走了,由于革命軍大批組建民兵獨立團,士官奇缺,老班長被調(diào)去廣東第四獨立團擔任排長去了,在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優(yōu)異的黃根生被提拔成了班長,軍銜從上等兵變成了下士。他現(xiàn)在是士官了!
指導員在授予他軍銜的時候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希望他帶領(lǐng)全班戰(zhàn)士再立新功,以后成長為好軍官、甚至是好將軍。呵呵,當將軍???這事黃根生以前沒想過,現(xiàn)在卻真的有點想法了。是啊,自己怎么就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當將軍呢?他黃根生是一號人物!以后會是更大的人物!
班里最除了他之外最老資格的士兵方大強的聲音打斷了黃根生當將軍的美好幻想:“班長,聽說這次咱們營又要對上武毅軍?”大強是黃根生的鐵哥們,在丹霞山戰(zhàn)斗中還挨過武毅軍一刺刀,一提起武毅軍邪火就竄竄的亂冒。
“應(yīng)該是吧……不過聽前線的一團的人說,咱們跟武毅軍恐怕打不起來了……”黃根生小聲的說道。
“怎么?”大強一聽就有點急,不打武毅軍,二營的面子從哪找回來???“責任——榮譽——國家”,革命軍最重榮譽,這面子上的事能不扳回來嗎?
“唉,這事啊,估計也只有上面人清楚。一團的人說,他們在前線和武毅軍處的不錯,打仗的時候雙方都是朝天放槍,做樣子給上面人看的。要打起來,恐怕不少武毅軍要反水?!秉S根生悄悄的對大強說。
大強張大了嘴巴,愣愣的回不過神來。這他媽的還是武毅軍嗎?打仗象瘋子一樣不要命的武毅軍會朝天放槍糊弄上邊?會反水?……這世界真亂套了。
大強想了半天,反正也想不明白,就自顧自的開始擦槍,擦著擦著突然又冒出一句:“班長,聽說咱們團又來了一個女政委?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咱們新來的秋政委?。柯犝f是個女強人,槍打的不錯,據(jù)說槍法還是咱們丁總司令親手教的呢。那叫什么來著?對,天子門生??!”黃根生說道。
大強卻覺得有些郁悶:“咱們二營本來就被人看不起,現(xiàn)在團里又來個女政委,恐怕以后碰到一團、二團的人要被他們活活笑話死了!”
“女政委怎么了?”黃根生打了一下他的腦袋,“丁總司令也是女的,哪個大男人比的上她???腐朽思想要不得!”
“少和我扯指導員的那些新詞!什么腐朽思想?。俊贝髲姺朔籽壅f道,“她和丁總司令能比啊?人家丁總司令是媽祖娘娘下凡,來救苦救難的,幾千年才出一個。其他女人和她能比嗎?這大老爺們的軍營,來個女政委指揮咱們,這多沒面子啊……”
輪到黃根生一愣一愣的了。媽祖娘娘下凡?這什么亂七八糟的啊……
丁鐵上校此時也為這秋政委的事煩心著呢。
一個星期前丁總司令領(lǐng)著秋瑾來到師部,說是給三團帶來個新政委。丁鐵一下子就被搞懵了。這鐵血軍旅里混個女政委,這不是添亂嗎?我一師是缺政工人員,可也別給我塞個女的來啊!這兒可不是女孩子風花雪月的地方,這可就要打仗了!
可是他又不好明說什么。女的不行?這話他敢當著女煞星丁香的面說嗎?丁鐵可還記得當初自己是怎么被女煞星打斷鼻梁的。
丁總司令在軍隊是有威信沒錯,可那是她在內(nèi)華達軍營里拿真本事鎮(zhèn)住大家換來的。整個革命軍就是丁香親手打造的,武器裝備、軍事訓練、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都是丁香一把手帶上路的,丁香這個名字對于革命軍來說,不僅僅是最高指揮官,更是神一樣的存在。
可這并不代表這幫男子漢們就會接受其他女人。
這個秋瑾他也聽說過一些,千里迢迢來投奔丁總司令,結(jié)果給她帶來個刺客,這事當時丁鐵就在現(xiàn)場。這也就罷了,丁總司令都大人大量不計較,別人又好說什么呢?可是她組織婦女自強聯(lián)合會的時候,很多人都罵她是“逼寡婦改嫁”,這樣一個女子到他這里來當政委……這不亂套了嘛!
這還真就亂套了。三團女政委上任這些天來,天天有軍官跑他這里來私下“溝通”。三團長劉猛倒也罷了,他親自做了思想工作,猛子平靜的接受了這個女同事。可是下面的營長、連長們可不干了,莫名其妙跑出個女上司壓在頭上,都覺得無法忍受。
于是丁鐵今天把秋瑾找來,想和她好好談?wù)劇?br/>
“秋政委,聽說這些天都在下面連隊里轉(zhuǎn)悠?有什么心得嗎?”丁鐵問道。眼前這個20出頭的女子讓他總覺得自己不象是在和一個下屬談話,倒像是在面對自家的小妹妹。雖然秋瑾眉宇間有一種女孩子不多見的英武之氣,和她身上的軍裝氣質(zhì)很匹配,可是江南水鄉(xiāng)血脈的她自然而然的總是流露出江南女子的娟秀柔美,讓自小當了孤兒的丁鐵心中不禁有些暗嘆:有這樣個妹妹該多好啊……
對于丁鐵找她來,而不是自己的直接上司廖仲愷找她,秋瑾多少心里還是有點數(shù)的。在這樣一個血性男子漢的世界里,她一個女流要立住腳并不是這么容易的。這些天來她能隱隱的感覺到軍官們對她的排斥。
“報告丁師長,這些天我去了六個連隊,和士兵們溝通的也不少。目前三團整體戰(zhàn)斗士氣非常旺盛,各級政工人員的工作應(yīng)該說還是非常到位的。軍官們對我好像有點排斥,對于頭頂上出現(xiàn)一個女政委他們心里還有些接受不了。但是起碼他們對我面子上還是很尊重的,這一點讓我很欣慰?!辫b于秋瑾表現(xiàn)出的直言不諱和軍人作風,丁鐵倒是饒有興致的又看了她幾眼。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這個女政委的印象開始變得好起來。
“丁總司令說過,軍隊是一種國家暴力機器?!倍¤F慢悠悠的說道,“所以,在這個執(zhí)行暴力任務(wù)的團隊里,實力,是決定一個人地位的關(guān)鍵因素。丁總司令為什么受到軍人的尊敬?是因為她從內(nèi)華達以來就表現(xiàn)出的征服一切的實力,因為她一直以來表現(xiàn)出的超越時代的智慧和偉大的人格魅力。所以,我不介意你是個女政委,我只希望你是個合格的政委。只要你能讓弟兄們覺得你是個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托付性命的好伙伴,他們是會接受你的。歸根到底,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誰的恩賜,你明白嗎?”
“謝謝你,師長?!鼻镨嫔f重的朝丁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你今天說的話對我很重要,我會勇敢的面對挑戰(zhàn)的?!?br/>
丁鐵笑了。他擺了擺手說道:“今天找你來只是隨便聊聊,別搞得這么拘謹?!?br/>
秋瑾有些好奇的看著這個其實比她大不了幾歲、卻儼然一派大將風范的傳奇“天煞星”,心中想著:是什么原因讓他這么年輕就在軍中擁有這么高的威望呢?
隨后她把目光轉(zhuǎn)向丁鐵的書案。案上放著一本筆記本,由于歲月的關(guān)系,這本硬紙封面的筆記本看上去已經(jīng)非常破舊了。在筆記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崇高的理想”。
秋瑾不禁有些悠然神往。她轉(zhuǎn)向丁鐵,有些好奇的說道:“師長,你能給我講講你們在內(nèi)華達的故事嗎?”
丁鐵愕然,隨即有些反映過來,看了看書案上的那本筆記本,許多似乎很遙遠卻又近在眼前的回憶涌上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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