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宅在房間里的寒假,我就每天讀書看報,喝茶睡覺。有時候房東老太太會找我聊聊天,我覺著自己的日子過得像個老年人。不過,作為對熱情幫助我的回報,我時不時會弄一些自己做的小菜,帶給金安藍(lán)他們,很多時候把菜送去他們家就是我一天中唯一的社交活動。
我盡量不去想未來,不去想林書南和袁芊驪怎樣了,因為不想關(guān)注學(xué)校的事,所以貼吧也很少上,我發(fā)覺自己仿佛活在了校園生活之外的另一個世界中,這里和我曾經(jīng)熟悉的那個校園世界毫無關(guān)聯(lián)
當(dāng)然,那是鹿鳴茶館在據(jù)我房間二百米之內(nèi)的地方開張之前的事了。
那天我難得上來興致,套上厚外套,準(zhǔn)備去外面活動活動筋骨,這些天一直坐在屋里,再這么下去屁股都要坐大了。
當(dāng)我拐過街角,準(zhǔn)備去超市的時候,我驚異地發(fā)現(xiàn),一家“鹿鳴茶館”在街邊靜靜地開張了。
也許是因為這天天氣過于涼爽,茶館里的顧客很少,我抱著好奇的心情走進(jìn)去,旋即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蘭姐――!”
“苗嘉木!”我扭頭看著他,“你怎么在這兒?”
“我怎么不能在這兒?”他說,“我現(xiàn)在可是鹿鳴詩社副社副社長,外加鹿鳴茶館副館長!”
“到頭來都是副的?!蔽艺f,臉上不由綻開笑容。跟苗嘉木相處是一件令人很愉快的事情,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里面請!”他說,“要喝點什么?”
“你們這兒有什么特色,隨便給我來一個吧。”我說。
于是他把菜單給我:“前面兩頁全是特色茶哦~有養(yǎng)胃的,有明目的,有提神的……”
我一邊翻看著菜單,一邊說:“鹿鳴這塊招牌可真是越做越大了,你們是不是賺大發(fā)了?”
苗嘉木卻搖搖頭:“哪里那么容易!招牌做得越大,成本也就越大,我們的粉絲,愿意看詩的人不少,愿意掏錢的人卻少?。∧憧纯催@茶館的裝修,還有我們用的食材,這真是……天知道什么時候能收回本來。”
“怎么,難道你們是在賠錢?”我說。
苗嘉木不直接回答,只是對我露出意味深長的苦笑。
“好吧,了解。”我說,“那么我給你們捧個場吧,喏,這個‘古稀茶’如何?”
“好嘞!”苗嘉木的苦笑立刻又變成了熱情開朗的笑容,“走起!”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想他看上去還挺適合做這一行的――以前怎么沒覺得呢?這小子其實多才多藝得很!
等待茶上來的時間里,我就低頭看著桌面,桌子是精致的木桌,臺面上有漂亮的雕花紋路,上面鋪著玻璃板。放在桌子邊沿有一張廣告紙,寫著茶館的開業(yè)優(yōu)惠活動。我正好閑得無聊,便拿過來看看,卻發(fā)現(xiàn)最下面一欄寫著:“鹿鳴手游即將推出,敬請期待!”
手游?!這幫家伙涉獵也太廣了吧!
一抬頭,見苗嘉木走了過來,我連忙問他:“鹿鳴詩社要推出手游?”
“這個嘛……”他說,“新產(chǎn)品的推出這事兒可不歸我管?!?br/>
“不是……”我說,“你們這茶館啊什么的,好歹也是和你們的主業(yè)有所契合,手游算是個怎么回事?你不怕別人罵你們利欲熏心?不擔(dān)心毀了自己的招牌?而且,手游做得好還好,要是因為不專業(yè),做得不好,豈不是得不償失?”
苗嘉木看了看我,說:“這個問題,我也這樣問過曉之?!?br/>
“她怎么說的?”
“她說,是為了錢?!?br/>
我竟無言以對。苗嘉木朝我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曉之不是笨蛋,做手游有多少弊端她清楚得很,但是既然她決定要做了,就必然有她的考量?!?br/>
“大概是吧?!蔽艺f。
“對了,蘭姐?!泵缂文菊f,“近段時間沒怎么見你和林書南一起出現(xiàn)了,是發(fā)生什么了?考試之前我是聽玄曉之說他到外地去了,難不成現(xiàn)在還沒回來?”
“近段時間你也沒怎么見到我呀?!蔽覜]好氣地說,“我搬到這附近了,懶得動,所以不怎么出門。”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我對他抬抬眉毛,“不然你以為呢?”
“沒什么啦~”他說,“只是老宅在家里可不好,要不我跟曉之下次有什么活動,把你也帶上?”
“去,我不當(dāng)你倆的電燈泡?!蔽艺f,“不過,你們莫非已經(jīng)發(fā)展到出去二人世界的地步了?”
“沒有啦,只是好朋友的境界?!懊缂文菊f,“而且曉之最近既要忙鹿鳴詩社的事,又要去醫(yī)院看護(hù)袁芊驪,忙得很呢,幾乎沒時間出去?!?br/>
芊驪!
這個名字猛然打在我的心上,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我明明也是常常去看她的??墒亲粤謺匣貋碇?,他沒跟我提過芊驪的事,我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也就沒問過,于是這一段時間來,就有意無意地把袁芊驪忘在了腦后了。我連忙問道:
“說起這個,芊驪的情況怎樣了?”
“這個……我是不大清楚呢,或許你得問曉之。”苗嘉木說。
曉之嗎?看來是得問問。
茶端上來了,很香,于是我轉(zhuǎn)移了話題,跟苗嘉木聊起這茶,他看客人不多,干脆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我對面坐下。我談起最近看的書,談起房東老太太,還聊了期末考試的題目,不過,對于林書南和袁芊驪的事,我始終絕口不提。在談話的間隙,我給玄曉之發(fā)消息,問她芊驪的狀況。
一直到晚上,玄曉之才回復(fù)我:“芊驪最近臥床不起,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不過她似乎不太想讓別人看見自己臨終的樣子,你若沒有要緊事的話,不必去看她?!?br/>
我能有什么要緊事呢?
但是第二天正午,我還是去了醫(yī)院,不為看望袁芊驪,我只是想看看林書南在不在。我估摸著,這種時候他應(yīng)該是沒日沒夜地陪護(hù)在芊驪的身邊,我擔(dān)心他會累垮,但是我不能把他拉開。
我在醫(yī)院大廳的椅子上坐下,望著形形**的人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林書南從住院部拐出來,一直到離我很近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了我。
“你怎么來了?”他說。
“閑著沒事干,所以來了?!?br/>
“芊驪現(xiàn)在的樣子不方便見人?!彼f。
“我知道,曉之跟我提過了。”我說,“我真的只是閑著沒事。”
“一般人再閑也不會往醫(yī)院跑。”他說著,在我身邊坐下,“你在尋求什么,還是在等我?”
“我也說不準(zhǔn)?!?br/>
他低著頭,想了一想,說:“我最近很忙?!?br/>
“我看得出來,你的黑眼圈那么大,而且發(fā)型跟被雷劈過似的?!蔽艺f,“我不會給你添亂子的,不過,既然那么忙,我們一起坐在這兒休息一下?!?br/>
他點點頭,我們并排坐在椅子上,很長時間里沒有人說話,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著他,不知為何,我甚至不敢正眼去看他。
他看上去真的很累,不一會兒,他的眼皮子就已經(jīng)睜不開了,待我再扭頭看他時,他已經(jīng)垂著頭睡著了,他睡著的樣子像個七八歲的孩子,平靜溫和,甚至眉宇間帶著一點點稚嫩,令人不勝憐惜。但是,在那臉上帶著的一絲憔悴和疲憊,以及睡夢中仍然微微皺起的眉頭,讓人看出他身處一個復(fù)雜的漩渦之中。
我想著絕不是他所喜愛的生活狀態(tài),當(dāng)然也不是我喜歡的。我想要的是簡單的,不管是有錢有閑還是粗茶淡飯,至少不用到處奔波,不必每時每刻都在……糾結(jié)。
過了很久很久,他睜開眼睛,轉(zhuǎn)過頭用有些迷茫的眼神看著我。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重新聚起光來,他開口說:“蘭蘭,我們暫時不要聯(lián)系了吧?!?br/>
我愣了。
“暫時。”他說,“等我了結(jié)了這一切?!?br/>
“如果你覺得這樣最好,那就這樣吧?!蔽艺f著,站起身,“我該回去了。”
走出醫(yī)院,外面的空氣照例是寒冷,我回想著他說的話,心里有著莫名的沉重。他真的能憑一己之力了結(jié)這一切嗎?了結(jié)了之后又是什么呢?
也許我應(yīng)該相信他。我定了定神,抬頭看著天空,天色陰沉沉的,仿佛要下雪,還是抓緊時間回去吧。
這天傍晚,晚飯過后我正在翻看報紙,草草翻過,卻沒什么能夠讓我停住目光的內(nèi)容。廣告頁上鹿鳴手游的廣告倒是很顯眼,不過我現(xiàn)在哪有去下載手游的心情。
不過,還是下載一個試試吧,總得找些事情打發(fā)時間。下載到一半,手機卻響了,竟是林書南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說道:“不是說不再聯(lián)系了么?改主意了?”
林書南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打擾你了?”
“沒有?!蔽艺f,“只是有點驚訝。”
“原本是想自己安安靜靜地度過的,卻還是忍不住打給你。”他說,“不知不覺就打開了通訊錄,不知不覺就按了撥號鍵,就那么回事?!?br/>
“那么?!蔽艺f,“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俊?br/>
他沉默良久,說:“不必,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br/>
電話掛斷了,留下空寂的尾音,有太多沒有說的話,沉寂在飄渺的夜里。我把手機放在桌邊,繼續(xù)翻看著報紙,過了半個小時,沒有人再打電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