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初秋的傍晚涼風(fēng)習(xí)習(xí),許家三口圍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準(zhǔn)備吃晚飯,天已經(jīng)漸黑,小小的白幟燈泛出淡黃微弱的光。
許鎮(zhèn)海飯前愛喝點自家釀的棗子酒,味道辛辣又帶點甘甜。他曾經(jīng)逗柯巖,拿泡過酒的棗子給柯巖吃,柯巖饞嘴一口塞一個,結(jié)果辣的眼淚直往外冒。為這事柯巖還生了許鎮(zhèn)海好幾天的氣,跟蔡正娟說以后再也不和他大伯伯玩了,最后許鎮(zhèn)海千哄萬哄才得到柯巖的原諒。
許天啟進屋幫許鎮(zhèn)海拿酒杯,好好的突然手一滑酒杯掉地上摔碎了,右眼皮也跳個不停,許天啟莫名的感到一絲心慌。
蔡正娟聽到響聲進屋,看到杯子摔碎了說許天啟怎么這么不小心。許天啟也不說話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站著一動不動。那一絲的心慌擴充到整個心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許天啟心都開始疼起來,瞬間許天啟想到了什么撒腿就往外跑。
“吃飯你上哪去喲?”蔡正娟問。
“找小巖!”能令他這么不安心疼的只有柯巖,他重生的意義就在于柯巖,一定是柯巖出什么事了!他能感應(yīng)的到,他相信他和柯巖之間真的存在某種難以說清的聯(lián)系,不然他為何重生!
許天啟急匆匆往外跑,剛跨大門檻就和人撞著,來人也很急,許天啟身子小一下子被撞坐到地上。
“許家倆口子不好嘍!哎喲,柯嬸犯病了鬧瘋呢,快去看看喲!晚了就出人命嘍喲!”
柯巖!許天啟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柯巖……他的柯巖真的出事了!
“柯巖,柯巖!”許天啟顧不得任何趕緊爬起來瘋狂的往前跑,柯巖一定在等他,他要去找柯巖!
本應(yīng)清爽的微風(fēng)此時吹在許天啟臉上卻是刺骨的疼。
“你們干什么!”
柯家的門大敞著,里面亂作一團,許天啟看見柯巖小小的身子縮在角落里不停地發(fā)抖,幾個陌生人圍在他的周圍,顯得那么無助。
柯巖聽見許天啟的聲音抬起頭弱弱的喊著“哥……哥……”
這一聲聲直擊在許天啟的心頭!
許天啟奮力推開那些人,雙腿騰的一下跪在地上緊緊的把致力于一生要保護的人擁在懷里。柯巖身上有傷疼的他倒吸一口氣,身體發(fā)抖啞著嗓子,“……好疼……”
許天啟趕緊松開柯巖,“哪,哪疼?”開口許天啟才知自己已經(jīng)哽咽。
“疼……我好疼……”柯巖說不出別的話,只是喊著疼。
柯巖疼的臉泛著慘白,兩眼空空的沒有焦距。
“小巖,小巖……”許天啟輕聲喚著柯巖,像是怕聲音稍大一點兒都會把柯巖嚇到。
柯巖慢慢把眼神聚焦在許天啟的臉上,看到了依靠委屈更甚,“哥……小巖好疼啊……”
一聲好疼讓許天啟再也忍受不住,誰說三十歲的男人不可以哭?他疼,小巖說他疼,他知道小巖是最怕疼的了……他也疼?。≡S天啟真想疼的是他,柯巖身上疼,他的心只會疼上千倍萬倍!
蔡正娟緊跟著柯巖趕過來,看到兩個小孩跪坐在地上頓時心疼的無以復(fù)加。她聽到柯巖喊疼,就彎腰伸手想把柯巖抱在懷里哄著。
“不許你碰他!”許天啟大吼猛地用力把蔡正娟的雙手打開,把柯巖護在一旁,柯巖是他的,他不準(zhǔn)任何人碰,誰都不行。
蔡正娟被許天啟的舉動嚇到了,定定的看著許天啟,迷惑這是她的兒子嗎?這個滿眼猩紅滿臉淚水帶著猙獰的真是她的兒子嗎?蔡正娟不是為許天啟的舉動生氣反而只會更加心疼,蔡正娟慢慢收回手,她突然真正意識到,這個兒子真的變了。
許天啟歉疚的看了蔡正娟一眼,只要是有關(guān)柯巖的他都無法自控。許天啟回過頭想把柯巖單襯衫的扣子解開,碰到柯巖的胳膊,柯巖就疼的連嘴唇都在發(fā)抖??聨r的傷在手臂上!許天啟知道他應(yīng)該要檢查柯巖傷口的,可是他不敢,他竟然連看都不敢看!
許天啟抹把眼淚,顫著手慢慢把柯巖的袖子卷起來,兩條本應(yīng)白嫩的手臂上,掐痕,瘀青,長條印,密密麻麻的,還有一處被劃破冒著血滴……柯巖的手臂才多大啊,他才多小啊,他又該多疼那……
蔡正娟看到柯巖的傷真想要把柯巖抱到自己懷里,可看到兒子那堅定的樣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只能流著淚別過頭不忍再看下去。
“哥,哥幫小巖吹呼呼,小巖就不,不疼了,啊”許天啟捧著柯巖受傷的手臂,呼呼,呼呼地吹著傷口,呼一下說一句“小巖不疼”,就如他重生的第一天柯巖為他做的那般,那一下下把柯巖牢牢的釘在他的心底,讓他悔悟……他今生依舊逃不開??蛇@一次換做他,許天啟不期望柯巖能牢牢的把他釘在心底,他只是單純的想著讓柯巖以后不要再禁受這么多的磨難,即使,即使是以柯巖不愛他為代價,他也愿意……
柯巖的傷就像把刀,許天啟每看一眼,心就被狠狠扎一下,一刀一刀的早已千瘡百孔。許天啟情難自禁,眼淚顆顆滴在柯巖的傷口上,襯得傷口更加嚇人。
許天啟慢慢,慢慢地把柯巖摟在懷里,柯巖乖乖的靠著許天啟,也不哭,只是一聲接一聲的喊著“哥……哥……”“哥在……哥在……”許天啟也一聲接一聲的回應(yīng)著。哥在小巖就不用害怕,哥在就能保護小巖……你要等哥長大。
一個六歲一個八歲,兩個小小的身體緊緊地挨在一起仍然是小小的一團。別人進入不了他們的領(lǐng)域,外界的一切干擾不到他們,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不管柯媽媽的歇斯底里,不管陌生人的唏噓,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天啟把柯巖扶起來,自己蹲下背起柯巖,他要帶柯巖離開這里??聨r胳膊疼就搭在許天啟的肩膀上,現(xiàn)在他背著柯巖已不像剛重生時那么吃力,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才是柯巖以后真正的依靠,他必須要從現(xiàn)在就能承擔(dān)的起。
蔡正娟想跟著許天啟出去照應(yīng),但被許鎮(zhèn)海攔住了,一方面柯媽媽情況還不穩(wěn)定需要人幫忙,另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也相信他們兄弟倆的感情。
那幾個陌生人在柯家顯得很多余,只能愣愣的站在一旁幫不上忙,其中就有剛從城里回來的李葉。
她到現(xiàn)在還有點兒反應(yīng)不過來,剛才他們幾個人想要去安慰柯巖,可柯巖根本不讓他們碰就只是一個人縮在角落里,不哭也不鬧看著讓人揪心,現(xiàn)在看柯巖可能一開始就是在等那個大點的孩子來。
李葉很內(nèi)疚,因為她要為柯媽媽犯病付上全責(zé)。
這次李葉回鄉(xiāng)其實是有目的的,她和她丈夫結(jié)婚好幾年了,但一直懷不上孩子,她婆婆又逼得緊,為這事她都考慮過和她丈夫離婚。所幸的是她丈夫很愛她,從來沒有因為孩子的事和她吵過,甚至在婆婆為難她的時候會站在她這邊,可是這只會讓李葉覺得更加對不起她丈夫,她已經(jīng)到醫(yī)院檢查過確定是她自己本身的問題。
李葉和家里通電話時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媽媽,她媽怕李葉在城里受屈,就想了個法子讓她回老家抱養(yǎng)一個。本來聯(lián)系好了本家的一個親戚,那家有四個孩子,最小的是男孩才三個月,孩子多加上家里條件不好撫養(yǎng)就困難。李葉媽媽勸那個親戚說把孩子送到城里總比窩在這個窮地方強,孩子以后發(fā)展的會更好,李葉也肯定會把這個孩子視如己出。等把補償?shù)膯栴}商量好,這件事就定下來了,李葉和她丈夫回老家就是來抱這個孩子走的。
可誰知道當(dāng)李葉滿心歡喜的去抱孩子的時候那家人卻臨時變卦了,眼睜睜的看著親生骨肉離開哪個做父母的都舍不得。李葉雖然沒有孩子可也明白為人父母的心情,既然人家不愿意她也不能強求,只是失落難過免不了。
回去的路上李葉看到柯巖,越看這孩子越招人疼,當(dāng)時就心想這孩子要是她的該多好。于是隨口問了她媽媽一句是誰家的孩子,李葉媽媽正為那親戚反悔的事覺得對不起女兒,聽李葉這樣問就上心了。她把柯巖家的情況告訴李葉,也說柯家可能會同意,李葉也是要子心切就讓她媽去試試談這件事。
傍晚李葉媽到柯家找柯爸爸談,當(dāng)時柯媽媽情況很穩(wěn)定,柯爸爸就沒多注意讓柯巖和柯媽媽獨處。
柯爸爸和李葉媽到外面談過才知道原來是要讓他賣兒子的,雖然說的好聽是為了兒子好,還可以有錢治病,等柯媽媽病好了還能再生一個,但實質(zhì)上就是要讓他賣兒子!柯爸爸以前是讀書人,要不是高考制度取消了說不定也會是個大學(xué)生,他最受不了別人拿錢說事。當(dāng)場就氣的對著李葉媽大吼“寧愿不治病也不會把兒子賣了!”
李葉媽能拉下臉皮和柯家談也是因為她覺得有一絲希望,于是不死心的繼續(xù)勸柯爸爸,哪知道沒過多久就聽到屋里有小孩兒的哭聲。
柯爸爸慌的跑進屋,就看見柯媽媽犯了病正拉著柯巖的胳膊往柜子上撞??聨r被嚇壞了哭著喊媽,媽……不管用又接著喊哥,哥……,只是喊了好多遍都沒人能來救他,漸漸地他也就只哭不喊了。
柯爸爸突然覺得很諷刺,剛才他還義憤填膺的跟別人說他寧愿不治病也不會賣兒子,可是……他現(xiàn)在不僅沒錢治老婆的病就連兒子的安全他都不能保證??掳职职芽聥寢尶刂谱∮昧潭ㄔ趹牙铮瑔柨聨r有沒有受傷。
柯巖嚇得全身發(fā)抖,沒有回答他爸的問題,嘴里不停的小聲咕囔著什么,慢慢慢慢的一個人退到角落里蹲下,身子緊緊縮在一起,眼淚干了就再沒哭過一聲。
隨后李葉和她丈夫就趕來了,李葉媽也跑去許家找人幫忙。
冥冥中,一切自有注定,柯巖挨打許天啟就是能感覺的到,不管多遠(yuǎn)他都會趕過去做柯巖最堅定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