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神棍,嘴炮技能也是展現(xiàn)個人魅力的好手段」
京極流奈臨走前拋下的那句話威脅意味十足,還帶著幾分指點江山般的斬釘截鐵,但聽在在場兩人的耳中——好吧,海瑟并不知道跡部的想法,但對她來說,這句不明覺厲的讖言可以用四個字進行精確的概括,那就是:“蒼白無力”。
不過,京極流奈的那番話本來就不是對著她海瑟說的,不管是之前被流奈演砸了的那出戲,還是方才她那幾乎算得上是自毀形象的爆發(fā),她的目標(biāo)對象都只是一個人,而她的目的也昭然若揭。
京極流奈果然足夠了解跡部,她明白一般人難以輕易地改變跡部的想法。所以她的目的只是想要跡部對海瑟生疑。要知道,那名為“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總有生根發(fā)芽破土而出的一天。
在流奈怒氣沖沖地離開之后,在場的兩人之間又一次陷入了一種微妙且莫名的沉默之中。海瑟這時才意識到,不過是短短一兩天之內(nèi),她已經(jīng)幾次三番同面前的這個家伙“單獨見面”了。
這可不算個好消息,雖然……她倒是樂得有這樣的機會。
“說實在的,我真的有點好奇,你是怎么看上流奈的?”最終還是海瑟扮演了那個打破沉默的人,只不過她打破堅冰的這把碎冰錐……還真是惡意滿滿??!
“本大爺對自己的審美觀負(fù)責(zé)?!臂E部不由得挑了挑眼角。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態(tài)語氣都稱得上倨傲無比,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也并沒有展現(xiàn)出被冒犯的樣子來。
“還真是跡部景吾式的回答風(fēng)格?!焙I姞钜会樢娧刈隽丝偨Y(jié)。
女生的回答依然帶著一股欠打的氣場,但跡部的回應(yīng)卻僅僅只是一笑了之。很快他就朝海瑟這邊走了過來,直到兩人間不過半米之遙時,跡部停下腳步,然后微微彎腰,將兩人的視線保持在了平視的狀態(tài)。
“你想要我用對未來那樣的語氣對你說話嗎?”男生笑得很是溫柔,但海瑟還是從這溫柔中嗅出了詭譎的氣息。
“那倒不必了,像未來那樣的妹妹你有一個就夠了?!?br/>
海瑟抬了抬眼,她的語氣輕松表情真誠,但跡部還是不可避免了有了那么短短一刻的躊躇,他看著海瑟,不知是在評判這句話到底只是她的順口一說,還是……話中有話。
“我到是很愿意換個輕松的語氣跟你說話,”說道這里的時候跡部神色無奈地抬眼看了下遠(yuǎn)方,“不過嘛,還是那句話,禮尚往來。我倒是有點在意你剛剛跟流奈說的那句話,不知道你能不能給完全狀況外的我解釋一下,為什么流奈會突然發(fā)那么大的火?”
“你知道的,好男友的標(biāo)準(zhǔn)就是要掌握女朋友的一切動態(tài),所以——來聊一聊?”
在說出這句話之后,跡部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神色認(rèn)真地看著海瑟。他那精致的面孔近在咫尺,而那雙漂亮的藍(lán)灰色雙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海瑟。那顏色就好像暴雨來臨前的天空,帶著一股沉郁蒼勁的色澤,卻也因此有一種攝魂奪魄的魅力。
直到這一刻,海瑟終于誠心誠意地在心中感嘆道:真要比“美色”的話,跡部這家伙可是絲毫不輸給立海大的幸村精市啊——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更甚一籌!畢竟這家伙的外在形象游離于“帶著幾分輕浮的大少爺”與“認(rèn)真有擔(dān)當(dāng)?shù)念I(lǐng)導(dǎo)者”之間,這種反差能造就出微妙的萌感,反倒碰撞出了一種仿佛毒蠱般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不過……這就是你要求的那個,‘一個絕對會誠實回答的問題’嗎?”
海瑟的笑容越發(fā)狡黠,但跡部的神情卻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絲僵硬。這家伙又開始了,跡部簡直不知道此刻他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了,海瑟這家伙,每次都用一個意外的回答破壞他既定的對話,次次如此,這次也是如此。這樣的她讓人頭疼,但跡部不得不承認(rèn),這樣的她也讓他由衷地覺得——有趣。
最終跡部既沒有哭也沒有笑,他只是帶著一副“真是敗給你了”的無可奈何搖了搖頭:
“有時候太聰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br/>
“我可不覺得跡部同學(xué)會欣賞因為愚笨而顯得‘可愛’的女生,所以我就姑且認(rèn)為跡部同學(xué)的話是在夸獎我好了。”海瑟邊說邊帶著得意洋洋的神色搖起了手指,“不過,就算是給跡部同學(xué)一個小小的建議吧,你想知道的事情,就算不通過我也一樣可以知道——我言盡于此?!?br/>
“話又說回來,跡部同學(xué)不打算追上流奈然后好好安慰下她嗎?好男友這種人,電視劇里不都是這么演的嗎?”
“……你們女人有時候還真是讓人覺得好笑。”說到這里時跡部也應(yīng)景地笑了起來,“就好像流奈會指責(zé)說我不了解你一樣,她又有多了解你呢?你又有多了解她呢?這個時候流奈肯定不會希望我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而且說實在的,我也不想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你可真是,嘖嘖,白擔(dān)心她了?!?br/>
“不過,我們耽誤的時間也太久了點,想閑聊的話隨時都是時間,何必在這里吹風(fēng)呢?”
話音未落,跡部就已經(jīng)姿態(tài)利落地天臺的出入口走去,海瑟夸張地嘆了口氣,接著也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后默默下了兩層樓的樓梯,直到他們到了三樓,到兩人需要分開前往各自教學(xué)樓的分叉口之時,跡部卻突然看向海瑟:
“我必須得說,‘跡部同學(xué)’或者‘跡部君’這樣的稱呼,從你嘴巴里說出來不僅一點也不華麗,反而還像帶著一種微妙的諷刺——所以,下次叫我景吾吧?!?br/>
“真是珍貴的賞賜啊,那禮尚往來——可惜啊,在歐美國家,直呼其名可不算什么值得專門一提的事情???”
在句子與句子之間短暫的空隙中,海瑟微微彎起了嘴角。
“只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也確實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吧,景吾?”
那在句尾出現(xiàn)的名字,帶著一種格外微妙而輕柔的顫音,經(jīng)由少女偏低卻依然圓潤動人的聲線念出來,越發(fā)帶著某種難以用言語直白描述的動人美感。
那聲音像是被雨水洗過一般,冰涼卻不顯刺骨的,清新卻不落俗套的,帶著一股源于自然的純凈,也裹挾著與之相似的熟悉氣息。那感覺又一次勾起了跡部腦海中某些與之相關(guān)的記憶,之前的那個夜晚,家宅中的天臺,以及發(fā)生在那之上的事情。
那時他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昏昏沉沉,完全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的差別。他似乎是剛剛從一片迷霧中逃脫出來,但他卻不敢確定那時的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但就是那一刻,在那迷茫、彷徨而無法被倚靠的迷蒙中,他的身邊一直縈繞不散的,仿佛一道護身符般守護著他,讓他不會繼續(xù)迷失下去的,就是這同樣的味道,同樣的氣息,同樣的感覺。
陽光散去,烏云聚集,暴風(fēng)雨終于降臨了這一整片天空;連綿不斷的雨水從天幕上傾瀉而下,海面上掀起了萬丈波瀾,驚濤駭浪翻滾而出,帶著怒吼從大海深處撲向天空。
然后在某一瞬間,一切的畫面都靜止了,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而在這萬籟俱靜之中,有一滴水從虛空中直直墜下。
那雨滴在平靜的水面上撞出圈圈漣漪,擴散,直至消失無蹤。
而在這現(xiàn)實與虛幻的交接之處,在想象與現(xiàn)實的融合之時,跡部從短暫而又漫長的沉默中驚醒,他看向面前仿佛等待著他回應(yīng)的女生,帶著某種全新的感覺,終于第一次呼出了那個名字。
“……海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