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還有話要說?!?br/>
孫策攔住大家,繼續(xù)說道:”如今我母親也在這,我就將立繼承人的事情就此敲定,從今日起,江東新主就是賢弟孫權(quán)孫仲謀。請各位在此做個見證。還有,我有一事想拜托大家,仲謀年少,處理事情尚且有些稚嫩,但請你們相信他,多扶持他,他日,他定能讓各位滿意!“
吳夫人一直都冷靜地聽著,她沒有任何異議。她相信自家兒子的選擇。
眾人紛紛行禮,表示一定謹記孫策的話,從今日起,定當(dāng)傾盡全力,扶持孫權(quán)穩(wěn)固江東。孫策這才讓他們退下。
知道他們娘兒倆肯定有話要說,周瑜和鶴醫(yī)仙也退下了。
可是吳夫人卻什么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地讓孫策好好休息,休息傷口才不會痛到難忍。
等看著孫策入眠,吳夫人才轉(zhuǎn)身離開。
橋姝兒還在孫策身邊睡著。
吳夫人徑直走到祠堂,取下孫堅的牌位,捧在懷中用手帕細細擦拭著。
擦著擦著,吳夫人整個人就癱了下去。
“夫君,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送走了你,還要我送走我們的兒子,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啊,為什么?為什么不讓我去死,我愿意替兒子去死,我真的愿意啊,老天爺,讓我替我兒子去死好不好……”
吳夫人在祠堂哭了一個時辰,婢女過來攙扶她,都被她罵走了。最后,是哭暈在祠堂,才被人抬回房。
她不過是一個婦人,如何接受得了這樣的事情,夫君正風(fēng)華,卻說沒就沒了,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就這樣天人永隔,如今這兒子,不過才二十六歲,老天爺卻要殘忍地收走他的性命,一點商量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這讓她如何去接受啊……可是她痛苦的點并不止在這里,她明明很痛苦,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只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一個首領(lǐng),他的倒下牽扯到的那些權(quán)利地位的變更,實在太復(fù)雜,中間但凡有一處出錯,可能這么些年拼死打拼下來的江東,瞬間就會覆滅。
正因如此,她不能再自己的兒子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內(nèi)心的痛苦。她必須冷靜,她要成為自己兒子最強大的后盾。
而這一切,鶴醫(yī)仙和周瑜都是看在眼里的。此時此刻,在他們的心目中,吳夫人的形象已經(jīng)上升了到了一個普通人很難企及的高度。
吳夫人暈過去了。橋姝兒卻醒來了。
醒來第一件事,便回想她暈倒之前發(fā)生的事情。
她的夫君,即將離開人世,她的夫君,中了毒箭……
橋姝兒猛地坐了起來,驚醒了孫策,孫策趕忙伸手在橋姝兒的后背輕輕拍著。
“伯符,你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你告訴我,快告訴我,這是假的,是你們跟我開的玩笑!”橋姝兒的眼淚又嘩啦啦地流滿臉頰,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她只想知道自己孩子的爹爹究竟能不能看到孩子出世。
孫策將橋婉兒攬進懷中,“姝兒,你要振作。我們的孩子,以后只能靠你撫養(yǎng)長大了。以后,我不在了,娘會護你周全,還有仲謀,你就跟著娘,哪兒都別去,這一生,是我負了你,但我們的孩子,只能靠你了。姝兒,你要記住,娶到你的這些日子,是我最幸??鞓返臅r候。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好,永遠記得你的溫柔。”
孫策沒有流淚,他的淚已經(jīng)默默往心里流了。
再不舍,他即將離開人世的事實也已經(jīng)是案板上的釘釘了,再痛苦,他也不能沉陷其中……
橋姝兒已經(jīng)泣不成聲,哭成一個淚人兒。
為什么偏偏是他,為什么要她的夫君離開這人世。
不就是出去打獵嗎?以往那么多次,每一次都能平安歸來,為何偏偏這次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姝兒,為了我們的孩子,不哭了好嗎?我心疼你,心疼孩子?!?br/>
孫策溫柔的聲音在橋姝兒耳邊響起。是啊,她腹中還有孩子。
這孩子是他留給她的念想,是他們相愛的見證,她不能這樣任由自己陷入絕望的境地,不能讓孩子收到影響。
橋姝兒的哭聲漸漸虛弱,她平復(fù)了自己的心情,躺在孫策的懷里,又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時間,她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在孫策的懷里躺著,她要陪他走過在這人世間的最后一段旅程。
孫權(quán)聽了消息,匆匆趕了回來。
孫策見到孫權(quán),雖然才年方十八,可是他那張臉上的稚嫩早就褪去了,那雙獨特的眼睛似乎閃爍著讓人震懾的光芒。
孫策再一次肯定,自己一定沒有看錯人。這弟弟,一定可以將江東穩(wěn)固下來。
孫權(quán)看著孫策虛弱卻還能笑出來的模樣,一下子淚奔,跪在孫策的跟前。
“兄長,怎么會這樣?兄長……你不能走啊……兄長,我去找神醫(yī),我一定要找到能解兄長身上毒的解藥!”
孫權(quán)說完,直接起身,徑直往外走,想去找神醫(yī),卻被孫策給厲聲喝住。
“孫仲謀!你給我站??!”
孫權(quán)聽罷,停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了。
“給我過來!”孫策繼續(xù)吼道。
孫權(quán)只好轉(zhuǎn)身往孫策床邊走,繼續(xù)跪在他跟前。
“我現(xiàn)在命令你,把你那副哭相給我收起來。你現(xiàn)在是我唯一信任的繼承人。你不可以哭,你必須振作,你懂不懂?整個江東,從此以后就由你做主了。你肩上的擔(dān)子有多重?你懂不懂?這樣一幅哭哭啼啼的樣子,你讓我怎么安息?”
孫策的傷口很痛,可他知道此時若是不吼住這小子,是沒有辦法激發(fā)他內(nèi)心的那股勁的。
孫權(quán)被孫策這一吼,愣住了。可是,難道因為自己要成為繼承人,他就不能因為兄長難過傷心嗎?
此時此刻,他的內(nèi)心是復(fù)雜的。心里頭就像一團纏繞在一起的線團,他越是想梳理清楚,解開心中的糾結(jié),那線團就纏得越緊,緊到讓他絕望。
“你聽著,戰(zhàn)場上,你不如我,可在處理政事,處理那些權(quán)力關(guān)系上邊,兄長是不如你的,所以你要有信心,不要怕。有公瑾在,還有張昭叔父在,他們會盡全力助你一臂之力。你只需按照你內(nèi)心的想法去做,放手去做。你一定可以做好的。兄長相信你?!?br/>
孫權(quán)此刻又淚眼模糊,他何德何能,讓他的兄長這樣信任……
孫權(quán)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錚錚有聲地說道:“我今日接受了兄長的授命,從此江東在,孫權(quán)在。我定會拼盡全力守護江東,守護兄長拿命換來的土地。認真聽取他們的教誨,不斷成長,真正成為讓兄長放心的人!”
“好!好好好!為兄沒有看錯人!”孫策心里頭的大石頭終于是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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