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牛城是因盛產(chǎn)一種美味的水牛肉而得名，城外的綠洲有許多農(nóng)場以飼養(yǎng)水牛為主，城里的工廠大多是肉食加工廠，綠洲上得天獨厚的水草才能飼養(yǎng)出肉味鮮美的水牛，水牛城的牛肉也遠銷其他城市，相對比較富裕。

    “先生，這可是上等的衣料，連綠之海的供貨商都進這種料子，而且比那可便宜得多了?！?br/>
    “得了吧，吹什么牛，400‘微’太貴了，最多200?！卑吞厥炀毜赝路甑曛饔憙r還價，也從他們的對話中，石燁知道最小的貨幣單位是微秒，一秒等于一千毫秒，一毫秒等于一千微秒。

    石燁很想去理解作為一群只能活到25歲的人到底什么心態(tài)？從他們勞動所得來看，他們掙取的時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最多也就以毫秒為單位，從普通人來看，大多人并沒有向往更高壽命的打算，沒打算過把掙來的時間計入壽命，只是作為貨幣來使用。想要掙取一段像樣的壽命，唯一的途徑就是獲取裁決所的任務(wù)。

    不！還有一個途徑，巴特注意到衣服店主的腕表上有2424個小時的金額，合101天，他吃驚地問道：“你真有錢?！?br/>
    店主得意地道：“我給一個綠之海的老板做過一套衣服，他心情一好賞賜給我的?！?br/>
    討好富人也是一個途徑，石燁忍不住問道：“你是打算多活半年還是用來當錢花呢？”

    “我可不指望有第二次這樣的好機會，這一百多天的時間夠我過不錯的生活，我活到25歲就夠了。”這店主看上去也就十八歲的樣子，但顯得比石燁所在的世界的同齡人要滄桑許多。

    石燁不禁想他們到底是生理結(jié)構(gòu)同自己有不同還是別的原因只能活到25歲？看起來他們和自己是一樣的人，為什么只能活這么短？同生命裁決所有關(guān)嗎？

    “石哥，買好了，你試試?！卑吞剡f來幾件新衣服，石燁換上以后，“挺合身啊。”

    說實話這世界的料子不怎么樣，巴特還盡量撿好的買，可工藝相比自己所在的世界的衣服粗糙許多。在付款時石燁才知道方孔儀器得由店主先輸入貨品價錢，顯示在腕表上，再按下腕表上的交易鍵，難怪上次買烤鴨時自己把手伸進方孔儀器沒有反應(yīng)，這個設(shè)計還是比較完善的，避免了付錯款或買錯東西。

    突然大街上傳來一陣喧嘩聲，一個男人大叫著在街上跑過：“幫我，求誰幫幫我，我只要幾分鐘，幾分鐘，我想見我妻子最后一面，幫……”

    他伸出手來像要撈一根救命稻草，但聲音嘎然而止，重重仆倒在地，石燁看到他伸出的手臂上時間正好走到零。

    “可憐的家伙?！卑吞貒@息一聲。

    石燁猶豫著問：“他……死了？”

    “壽命到盡頭了?！钡曛鹘涌诘溃骸拔艺J識他，他叫克拉克，與他妻子兩地分居，命快到頭所以想趕來見她一面，可惜他沒得及?！?br/>
    街上的人們看到倒斃的克拉克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又恢復(fù)匆匆腳步，對這一幕顯然司空見慣，隨后來了一臺白車，兩個醫(yī)生模樣的人把尸體抬上車就走。

    “等一下！”石燁跑上去阻止醫(yī)生，查看起尸體。

    “你認識他？”醫(yī)生問。

    石燁沒有回答，他扳開克拉克的眼皮，見他瞳孔擴散，也沒有脈搏，的確是死了，可他剛才還生龍活虎的，死因是什么？時間清零怎么讓他致死的？

    “喂，別礙事。”醫(yī)生推開石燁把尸體推上車，車子絕塵而去。

    巴特走上來問石燁：“他讓你想起什么嗎？”

    “巴特，你記得你爸爸媽媽死時是什么情形嗎？”

    “當然，我這輩子也忘不了，他們在最后五分鐘躺到床上，一起親吻了我，然后閉上了眼睛，等待時間走到零……”巴特聲音傷感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提你的傷心事，我只是不明白時間到零為什么人就死了？”

    “誰知道呢？反正就這么死了?！?br/>
    “沒有醫(yī)生想過這個問題嗎？”

    店主接口道：“我認識一個醫(yī)生，說清零時人就自動腦死亡?！?br/>
    “是腦死亡嗎？”石燁思索起來，如果是心跳停止還有復(fù)活的可能，但腦死亡可就是徹底死亡，難道是時間清零時什么東西觸發(fā)，破壞了大腦？

    石燁一時想不明白，但總覺得什么地方不對頭，巴特道：“石哥，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個住的地方了？”

    石燁點點頭，他問道：“巴特，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生命裁決所是好的嗎？”

    “我怎么知道呢？”

    “你感覺上呢？”

    巴特撓撓頭：“我真的不知道，但聽大人們說，有人說壞有人說好，說壞的是說它定的物價太高了，說好的是覺得它給了人們活得更久的機會。”

    石燁閉上了眼睛，顯然這世界的人們已經(jīng)習慣了25歲的壽命，他們沒想過自己也許可以活得更久。

    “我們?nèi)フ曳孔影??！笔療畎褲M腦子問題暫時拋到一邊，和巴特在城南找了個兩室一廳的普通出租房，房租是每月八毫。

    “巴特，你去買些生活用品吧?！?br/>
    巴特點點頭，但欲言又止，石燁笑道：“沒錢是吧？”

    巴特點點頭，他亮出腕表，上面只有一毫秒。石燁拉過他的手按下自己的交易鍵：“我給你十秒，不夠再同我說?！?br/>
    “夠了夠了，我從沒有過這么多錢！”巴特喜不自勝，“石哥你對我真好?！?br/>
    “去買東西吧?！彼呐乃念^。

    巴特走后，石燁看到桌上有張舊廣告紙，上面是一家學院的招生廣告，學院項目有機械、手工勞動、服務(wù)業(yè)等各種基礎(chǔ)生活技能培訓，沒有任何人文藝術(shù)或哲學有關(guān)的科目。

    “時日無多的人們啊……”石燁拋下廣告紙，生存壓力下他們哪有心情追求這些高雅深刻的東西。

    他信步走到陽臺，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他們都很年青，只是相對而言，在這個世界，他們都老了，25歲是人最年富力強的時候，這時候死去的人們在想什么？這個硬性規(guī)定到底有什么象征意義。

    “很少見到你這么悠閑的人?！?br/>
    一個聲音從旁邊的陽臺傳來，石燁扭頭看到一個滿臉胡子拉碴的男人斜靠在陽臺上，醉薰薰的樣子，手中提著一瓶酒。他臉上帶著些玩世不恭的笑容，雙眼如同洞悉世情。

    “我叫林修，你呢？”

    “石燁。”石燁倍感親切，第一次聽到像中國人的名字。

    “你有二十歲了嗎？”林修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剛滿不久?！?br/>
    “那你心態(tài)不錯?！绷中薰嗔艘淮罂诰疲扑樦旖峭铝?，他望向下面的人群：“看這些人，他們基本都二十來歲，到這個年紀他們都匆匆忙忙去掙取時間，希望活得久一點，但沒人想過為什么要活著?！?br/>
    石燁感覺林修有點與眾不同，問：“你想過嗎？”

    “想過?！绷中藓攘艘豢诰疲骸暗珱]想明白?！?br/>
    石燁笑了。

    “這種酒……”林修向他晃晃手中的酒瓶：“前段賣兩毫半，現(xiàn)在是四毫，其他東西一樣，所有的物價都在上漲，但那些富人并沒有付更多的時間給勞工們，知道為什么嗎？”

    “我在洗耳恭聽。”

    “因為他們覺得其他人還是活得太輕松了?！?br/>
    “輕松？”

    “沒錯，富人們，高武者們，他們正在享受這種不公平帶給他們的快樂。他們需要看到別人比他們貧窮、命短來獲取優(yōu)越感。第一批高武者其實就是強盜、時間匪，他們靠搶奪別人的時間讓自己活得更久。他們對外宣傳說是他們勇于承擔裁決所派發(fā)的任務(wù)并取得成功所以成為高武者和富人，這不是真相！”

    石燁問：“你是個歷史學家？”

    “非得是歷史學家？這些東西顯而易見，只是人們不肯接受事實罷了。那些抱著碰運氣的態(tài)度去接裁決所任務(wù)的傻瓜正一個個死在靈薄獄，富人們不會告訴他們他們是靠掠奪同類時間來獲取第一次升級的機會，他們只宣揚那些偶爾從貧民區(qū)因完成某個任務(wù)最后脫貧致富的，這樣的人，千里無一?！?br/>
    石燁打量著他：“你是個憤世嫉俗的人？”

    “哈哈哈……”林修大笑起來，他拉起衣袖向石燁展示他的手臂，上面觸目驚心地看到，他只剩下5分鐘的命了。

    “臨死的人會想清楚很多事情?！彼b指遠方一個工廠：“我從十歲起就在那家工廠工作，我曾想像那些富人一樣，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來多活些日子，但最后我明白了，我明智地選擇了不像其他24歲半的傻瓜一樣去送死。”

    “24歲半？”

    林修點頭：“你也會有這一天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為了搏取一個長命的機會，他們選擇在24歲半時接裁決所的任務(wù)，一窩蜂地去靈薄獄，像一群垂死掙扎地囚犯，我有兩個朋友都死在靈薄獄，這讓我看透了裁決所的動機?！?br/>
    “她想要什么？”

    “她要更多的人死到靈薄獄，如果你想結(jié)束無聊貧窮又短暫的生命，這是你最好的選擇?！?br/>
    “聽起來是這樣?！?br/>
    “可我們改變不了什么?！彼谎霾卑丫坪鹊娩傅螣o存，長嘆一聲：“很多人在剛要想明白時就要死了，就像我這樣。”

    石燁心中一動，道：“如果讓你多活幾天呢？”

    “那我能想明白更多的事情。”他偎進涼臺的座椅上閉上雙眼：“謝謝你陪我聊天，讓我感覺我好像也有個送終的朋友，永別了?！彼蚴療钗⑿σ幌拢直奂茉跊雠_上，看著上面時間一秒一秒地減少，靜候死亡的來臨。

    望著他臨死前超然的笑容，石燁沉默著，忽然他叫道：“把手伸過來。”他努力把上身探出陽臺，手向林修伸去。

    “你干什么？”林修不解。

    “給我手！”石燁按下腕表的交易鍵，在上面劃下一個數(shù)字。

    林修不解地與他握住手，吃驚地看到腕表上的時間在飛速上漲，“天哪，你……”

    “我給你30天的命?！笔療羁s回手：“如果你再想明白什么事，記得告訴我?！?br/>
    “你到底是為什么……”他像天外來客一樣看著石燁。

    林修的反應(yīng)在石燁意料之中，一個月時間如果換成貨幣足以讓他過上好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對快死的人來說，不亞于救命之恩。

    “我覺得你是個想法的人，值得活久一點?！笔療钚α诵?，“別浪費我給你的時間，一個月可以干很多事情，找機會讓自己活下去?！?br/>
    他轉(zhuǎn)身進了屋內(nèi)，林修在那兒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回到屋里的石燁想了想，又覺得有點肉疼，自己壽命雖長，但可別太大方了，畢竟自己還沒找到掙得更多時間的方法呢。

    “石哥。”巴特回來了，抱回來一大堆生活用品還有不少食物：“咱們運氣真好，遇上大甩賣，我只花了十毫就買了這么多東西呢?！?br/>
    “不錯?！笔療罘戳艘幌?，可謂應(yīng)有盡有，想不到巴特心還挺細的。

    “對了石哥，我記得你說過你對美女有興趣?！?br/>
    石燁笑道：“你想說什么？”

    “今天水牛城的夜場是個大日子，在‘此時此刻’迪巴你可以看到全城的應(yīng)召女郎，因為今天所有工廠給工人發(fā)福利，她們都想借機來撈一筆?！?br/>
    “我對這個沒你想像的感興趣?！笔療羁纯刺焐珜⑼恚骸安贿^去看看也不錯。”

    “好，吃完飯我就帶你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