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是劉少飛,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有些無措。因為躺在急救室里的人,是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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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少飛坐在急救室外的那排椅子上,雙肘支在大腿上,兩手頹喪地抱著頭,眼睛澀澀的,像是有什么要沖破樊籠向外溢出。
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以為他和夏然的問題只在于他們兩個人之間,因為他職業(yè)的選擇,因為夏然不看好他的前途,他成不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也因為他的工資并不能讓夏然隨意購買奢侈品,更因為他因為工作忙沒有陪在他身邊。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煙,想拿一根出來抽,看到墻上的禁煙標(biāo)志,又放了回去。
回想過去這幾年,他也真的是沒多少時間陪夏然。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半夜接到電話就要出去,休假的時候手機也要24小時開機,以防有緊急情況。夏然和他鬧過,但他以為,他雖然不能多陪陪夏然,但他可以對她專一,會他的最大努力對她好……
他們還是走到了分手這一步。
只是他沒想到夏然會這么不自愛,竟然和有婦之夫糾纏。到底是為了什么呢?錢那么重要要嗎?
當(dāng)初,夏然是那樣一個美麗、堅強、自信的女孩兒??涩F(xiàn)在,卻躺在急診室里生死未卜。
他想起前天晚上他去找她的時候,他們之間那場激烈的……在她的門口一次,從樓下到樓下,他抱著她,摟著她,她在他懷中,頭靠在他的脖頸上低低地叫,和以前一樣的依賴他,還有在車上……
一想到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有可能就已經(jīng)和別人在一起了,劉少飛的心中泛起了難以抑制的怒氣,只覺得頭上綠油油的,這讓他感覺到挫敗和荒唐。
然而這些情緒和生死比起來,似乎又顯得微不足道起來。她如今已經(jīng)在急救室里,他想那些有什么用呢?
張峰是知道劉少飛和夏然的事的,因為要避嫌,劉少飛此次不能參與案件的調(diào)查。他因為怕劉少飛因為沖動做出什么事來,就讓錢茜去陪他,順便看著他。
錢茜是今年才調(diào)到重案中隊的,和劉少飛的關(guān)系不錯,當(dāng)然,整個重案中隊的人之間,關(guān)系都還挺不錯的。
她是知道劉少飛的,他在校成績優(yōu)秀,到了重案中隊,也一只被張峰重點培養(yǎng)著,更因為其勤奮好學(xué)和務(wù)實的態(tài)度、敏捷的反應(yīng)和思維被譽于警屆90后這一代的新起之秀。難得的是他長相俊朗,身材也不錯,人品也不錯,在林恪的出現(xiàn)之前,他簡直就是女人心目中的男神,當(dāng)然他潔身自好,也是理想的結(jié)婚對象。
只是之前大家都知道他有女朋友,而且他對女朋友很好,所以都沒什么別的想法,就是有也掐滅了。沒想到的是,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男人,他女朋友竟然劈腿已婚男士,還遇到現(xiàn)在這樣的事。
錢茜看見劉少飛如今的模樣,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用方言安慰他:“大飛鍋,看開點!多傷兩次逗習(xí)慣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兒?!?br/>
因為曾經(jīng)有一部電影叫洪興大飛哥,劉少飛的名字里又有一個“飛”字,而c市的方言里,“哥”的發(fā)音和“鍋”是一樣的,所以他的錯號就成了“大飛鍋”。
劉少飛抬頭,苦笑,用普通話說:“我怎么覺得被你安慰后,更加痛不欲生了?”
錢茜捏起拳頭輕錘了一下劉少飛的肩:“還開得起玩笑,說明你狀態(tài)還不錯。不過說真的,他們都很擔(dān)心,不過局里那些女的就高興了。我們新起之秀終于單身了,她們的機會也來了。我先排個隊,如果你走出來了,”她用方言,“優(yōu)先考慮哈我撒。”
錢茜本人長相周正,雖不是什么大美女,但比路人水準(zhǔn)還是要好一點的,畫個妝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難得的是身材好身手也不錯。
劉少飛擺手:“唉!你們也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哪里有你說的那樣受歡迎。”
錢茜詫異道:“你還不曉得啊,你好歹也是我們警局里的男神??!要是她們曉得你恁個沒自信,你就要從神壇上跌落下來了?!?br/>
劉少飛擺了擺手,不欲多言,沉默了一瞬,又問:“這起案子,有什么線索?”
潘偉在看守所里,也已經(jīng)認(rèn)罪了,怎么還會有人遇害?做點的時間,恰好逢“9”。難道兇手是岳來?而潘偉是替她頂罪的?但從之前的調(diào)查來看,潘偉是兇手罪證確鑿。難道是他們抓錯了人,潘偉故意借這個機會出名?所以才找了林搖,要她刊登新聞,甚至為他做一期專訪?
但誰他媽是傻子,是把兇案往自己身上攬?要知道,這樣的刑事案件,后邊兒多半是要判死刑的……
錢茜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道,頭兒和單大、熊二、書呆子都去了現(xiàn)場,林先生和他的助手也去了。有林先生在,肯定找得到兇手。”
錢茜又安慰了劉少飛兩句,兩個人就在急診室外等結(jié)果,不多時,昨天才辦妥離婚手續(xù)的康霖得到消息后也趕了過來。
康霖年紀(jì)大約四十歲上下,身上穿著一套阿瑪尼的黑色西裝,不長不短的頭發(fā)從前往后梳著,還略微打了些發(fā)蠟,看上既顯得時尚大方,又顯得儒雅溫和,成熟而有魅力。
僅從外型上來看,他怎么樣也不像是在會館里玩兒那些事情的。但徐晴晴所說和姚思琦發(fā)生過關(guān)系的那五個人,其中就有康霖。
劉少飛看到衣冠楚楚的康霖,立馬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一拳揍了過去,錢茜忙將劉少飛拉住。
另外一邊,林恪和林搖到顯然居住的小區(qū)時,天氣已經(jīng)放晴,被層層烏云籠罩的天空,像是裂了幾條縫,日光從縫隙中傾瀉而出,像是要洗凈陰霾,還以一個澄澈的藍(lán)海蒼穹。
夏然所住的是一個高檔小區(qū),這里的房價比別處都要貴,而且里邊的商品房都是一百平以上的復(fù)式公寓,一套房子加裝修下來,沒個一百萬是辦不到的。
而夏然是陌銘實業(yè)合作的昭明科技公司的技術(shù)顧問,他們的安全系統(tǒng)都是夏然帶著人來弄的。而夏然的工資雖然也高,但頂多月入兩三萬而已。
高檔小區(qū),意味著這里的安保也要比其他的地方好很多,進入小區(qū)的時候,一般來說需要給主人家打個電話讓其下來接,還需要登記。
不過林恪和林搖因為是來辦案的,所以省去了這些程序。
林恪和林搖跨過警戒線,一進樓層,就有三個電梯并列成一排,樓梯在轉(zhuǎn)角處。電梯里裝有攝像頭,而樓梯則沒有。
林恪先是看了看電梯出,又看了看樓梯,直接拉著林搖從樓梯走了上去,等到了七樓,他往上走了兩樓又下來的時候,林搖正在和張峰說話,王妍在里邊兒拍照片,各個角度的都有。
林恪進門的時候,林搖也跟了進去。只見第一層很寬敞,是客廳,有一排沙發(fā)、茶幾、電視、電視柜、電腦桌、嵌入墻中的柜子……
茶幾上有一灘水、一個玻璃茶杯、一些開了封的零食、一盒紙、幾本雜志、幾枝紅色玫瑰花,花瓣盡數(shù)掉在了地上。
米白色的沙發(fā)上,有很明顯的一灘血,地板上也有幾滴。
“和以前的死者一樣,被害者背心被捅了一刀,全身共計二十八處捅創(chuàng),無名指上的戒指被拿走。報案人是同一樓層隔壁的一對中年夫妻,王先生和王太太聲稱剛剛下班回家,開門的時候聽見被害人家里有人呼救,敲門的時候有沒有人應(yīng)門。王先生請來保安和物業(yè)還有開鎖匠,把門撬開后發(fā)現(xiàn)被害人仰面躺在沙發(fā)上,身上插著一把水果刀,這才打了急救電話,又報了警?!?br/>
“shutup!”林恪出聲打斷,仔細(xì)了看著沙發(fā)里的蛛絲馬跡。
而后他看著林搖:“你可以說話,聽你說話有利于思考。這只是個一分的案子,來說說你的看法。”
張峰因為前事,知道林恪的脾氣,而王妍不知道,因此聽見林恪的話,又想起之前在辦公室里,林恪要邊拉小提琴邊講案子,覺得此人雖然長得帥,但為人古怪不好相處。
本來她剛剛說話,是覺得林恪應(yīng)該需要了解情況,又想在林恪面前刷一把存在感。沒想到林恪突然來了這么一句,心里頓時覺得很委屈,但林恪的身份擺在那里,她也不能說話,只好咬了咬唇,走了出去。
張峰看到隊里唯二之一的女同志有些受傷,嘆了口氣,安慰了她兩句,讓她去做其他的事情。而這時,屋里就只有林恪和林搖二人。
林搖看了看屋里:“被害者掙扎過,從地板的壓痕來看,茶幾的右邊往外移了幾公分,左邊卻沒動?;ㄆ勘淮蛩榱?,還有一個茶杯,被害者被害之前,茶幾上應(yīng)該有兩個杯子。另一個可能因為被害者的掙扎而掉落在地板上。”
林恪點了點頭:“繼續(xù),還可以更深入一點?!?br/>
林搖想了想,說:“兇手能進入房間,并且能和被害人一起坐下喝水,說明兇手和被害人認(rèn)識。但是,兇手是怎么捅入死者背心的呢?”
林恪突然看著林搖背后,說:“那是什么?你的屋里怎么會有……”
林搖側(cè)身去看,忽覺一個陰影蓋了過來,她的背心被林恪用手抵住,方才明白過來。
林恪開口:“當(dāng)然,這只是一個可能性。兇手是怎么動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兇手是誰、在哪里。仔細(xì)觀察,仔細(xì)想想?!?br/>
林搖沉吟著,細(xì)想著,然而并沒有結(jié)果。
林恪提醒他:“樓梯,很明顯?!?br/>
“難道她從樓梯逃走了?這應(yīng)該不太可能吧?”林搖再次環(huán)視了一眼屋子,看向門口,門口有很多雙女鞋,屋子里沒有腳印……
林恪臉色一黑,當(dāng)然不可能。他有些挫敗地看了林搖一眼,而后轉(zhuǎn)開眼睛:“有一句古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為了你的大腦能良性發(fā)展運動,你應(yīng)該多和我在一起。”
林搖:“……”她該感慨他說話變得略微委婉一點了嗎?
林恪見林搖連話也不說了,于是轉(zhuǎn)頭看向樓上,直接放低了聲音說:“兇手還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