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又追上來一些人,寧王脫去了一層染血的衣袍,胡飛揚扶持著受傷的李蒙也趕了過來,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上百號人,殷南斷后,他最后趕到,人歪在馬背之上上氣不接下氣,有些地方的血已經(jīng)干涸了,凝結(jié)在黑色衣袍之上,瞧的不太分明,他拍了拍顧楊的肩,“他媽的,呆一邊去,救個人也不忘記臭美一把?!?br/>
兩人相視一笑,寧王也笑了,胡飛揚也添了點笑意,李蒙還是沒有笑,鮮血流過他心臟最聚集的地方,他按住那兒,隱隱的作疼,還有丟下的那個人,無法預知的命運,許多年,他一直要記住,今天。
月亮浮動在草原的半空,李惜之倔強的直起她的肩膀,“總有一天,我要回到中原。總有一天,要蕩平那些仇恨。”殘月有痕,掛在樹梢,李蒙再次抽出那只玉蕭,靜靜的吹一首曲子,似那年的楓葉林中,她亭亭玉立,微笑已傾人,再笑已傾城。
自此,心中已無他人,只有楓葉流丹。
八歲喪父,李惜之寄養(yǎng)于金陵李府之中,有誰知嬌養(yǎng),有誰知辛酸,可是他全部知道。
八年,他們朝夕相處的時光,一個桌子上吃飯,一個學堂里讀書,一個師傅教習武,無論什么她力求做到最好。
冬日里的雪很厚,李如霜去寺廟禮佛,尚梅去聽戲,蘇月坐在馬車里蓋著厚厚的襖子不是找一家酒店吃酒,就是到哪處踏雪尋梅去了。而她在庭院的一角握著劍,雪花與梅花一起齊舞,樹枝和地面一陣輕顫,風過,數(shù)片梅花落在庭院的圍墻之外。
夏日里的太陽像一盆火一樣,李如霜和尚梅日日坐在家中納涼不出,總怕炎炎的烈日會曬壞她們嬌嫩的肌膚,李如霜偶然出去,也圍著紗帽打著綢傘,蘇月呢,一般是陪著六皇子一起去避暑山莊,然后兩個人在林子里追兔子,捉蟋蟀,而她還握著劍,像握住自己命運的車輪,要攪動到全身濕透,要揮舞到淋漓盡致,丫環(huán)扶著母親遠遠的走過,瞧著一眼陪她練劍的兒子,然后淡淡的說道,“李蒙,你呆會過來一下,娘有事情和著你商量?!?br/>
手中的劍雙雙垂下,母親走的很遠了,她背過身低低的道,“不是我拒絕你,而是你們家早拒絕我了。”
那個讓他情根深重的女子,李蒙數(shù)次向父親主動提及,父親卻在書房里搖頭不語,有次問急了才說:“不行,你不能娶她,也不能對她動了心。我們李家數(shù)百年的根基,靠的就是不動聲色的安安穩(wěn)穩(wěn),既不樹敵,也不拉幫結(jié)派,而她,*要逞強,回回要出頭,結(jié)果怎么樣?”
父親說到這里有點怒氣,他敲了敲面前的一只硯臺正色道:“結(jié)果真宗與郭后選了郭寧為三皇子正妃,而上次宴會的名單都沒有她,她到好疑惑我們從中作梗,那次蘇月無意間大出風頭,你到想想看,蘇月是真的傻嗎?”
這時,李蒙似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謝謝你?!?br/>
那是蘇月的聲音。
然后,是一付懶洋洋的調(diào)子,“好了,不要搞什么你情我濃,以身相許的把戲就成,本王可煩這一套路?!?br/>
最后還有父親臨行前語重心長的囑托,“記住,世上沒有寧折不彎的刀,那些刀不是死去就是自毀,好好送惜之一程,也就盡了心意,千萬不要做傻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