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從林尋的車上下來的時候,顧父正好看見了。
他當然認得林尋的車,也知道今天晚上顧西就要上飛機回學校,以為是他們?nèi)思s在一起玩了之后,林尋把她送回來的。
他很高興,忘年交和掌中珠關系處得和諧,當然比兩人相互看不慣要好一些。
本打算和顧雨再說說話,卻發(fā)現(xiàn)她神色有些不對勁.
“怎么了?”
他問道,顧雨搖了搖頭,保持著心事重重的模樣,沒有答話,邁步走到了樓梯邊。
一只腳已經(jīng)踏到了第一步臺階,卻有忽然停住,憂心忡忡地轉頭看顧父,欲言又止。
顧父心中好奇心和擔憂夾雜在一起,等著她開口。
“爸爸?!?br/>
顧雨躊躇良久,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把腳從臺階上收了回來,轉身,走到沙發(fā)旁,坐在了顧父的旁邊。
“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一邊說,一邊拿余光打量著顧父,似乎是有些忐忑。
顧父心中好奇心更甚,點頭,溫和鼓勵。
“你說?!?br/>
“我覺得……那個林尋好像不太正常?!?br/>
顧雨咬了咬嘴唇,似乎覺得說的內(nèi)容有些難以啟齒,臉上帶著一點異樣,微微低下了頭。
顧父心中困惑,卻沒有說什么。
“今天我和西西姐姐出去的時候,在商場遇到他了。”
“然后他就一直跟著我們,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br/>
“畢竟是公眾場合,他也沒做什么,可我總覺得不舒服?!?br/>
顧父聽出了她的言外之音,震驚地看她,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然而看著顧雨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卻不忍細問。
他安慰了她幾句,而后讓她自己去休息了。
三日后,顧父收到了一個U盤,是那時候他們在商場逛街時的監(jiān)控。
視頻里林尋的表現(xiàn)確實是少有的殷勤,對顧雨奉承有加,顧父終于直接感覺到了一些不對。
他微瞇著眼,細細觀察林尋的動作,對比著林尋在他面前,清高的模樣,有些失望。
這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個性,可不太符合他給自己塑造的,天才又孤高的人設。
也難怪小雨會感覺不舒服,這人實在是太會演戲了些,居然連他的眼睛也騙過了。
沒想到,他引以為豪,精準看人的眼光,居然還不如小雨的直覺精確。
林尋突然發(fā)現(xiàn),他約不到顧父了。
幾次邀約都被推拒,那項目的事情也一直擱淺著,沒有再提及的機會。
他怎么也想不通,問題出在哪里,只能把一切歸究于流年不利。
顧父每一次拒絕他的時候,似乎都是有正事,這讓他雖心中知道不妙,卻也隱約有期待。
直到許久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很難再和顧父正面接觸了,才驚覺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然而無論如何調(diào)查,他也沒有查出,顧父忽然疏遠他的理由。
把那段時間的時期拿出來排查了許久,才把目光定格在顧雨身上。
“西西,我有話跟你說,你現(xiàn)在方便嗎?”
他的聲音很溫柔,沒有一點前功盡棄的沮喪。
顧西沒有從那開場白中聽出什么情緒。
“嗯,可以,你說?!?br/>
“最近我約不到顧總了,想了想,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把顧雨得罪了,你看……”
“不對吧?”
顧西還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眉微蹙,她粗略地回憶了一番,很快便下了判斷。
“之前國慶的時候,我一直跟她在一起,那時候事情進展不是很順利嗎?你自己后續(xù)沒有跟進好,可別把什么事情都賴在我身上。”
林尋深呼吸了一下,耐著性子解釋。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在分析一種可能,畢竟當時,顧雨對我們一直不冷不熱的……”
“好了,你可比把我們綁在一起,她對你是不冷不熱,對我可不一樣?!?br/>
她聲音里幾乎摻雜著一點驕傲,像在炫耀什么。
林尋的話說到一半,再次被打斷,終于變得有些不耐煩,他嘴唇深深一抿,等著電話那邊的聲音結束。
顧西自顧說了好一會,才察覺到林尋情緒的不對,有些尷尬,卻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默默停下了自己雀躍的聲音。
“好了,不跟你說這些了,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什么事,說吧。”
她垂下眼,進入了傾聽的模式。
最先聽到的,是一聲低低的嘆息,聲音很輕,幾近于無。
“西西,我們的計劃出了些問題,顧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一些?!?br/>
“我覺得,你提出的,以顧雨為切入點這個想法沒有錯,但是我們可能得再商量一下,她的防備心也不低……”
“這樣吧,你不是說你們關系一向很好嗎?你把她的性格特征詳細和我說說,這兩天我抽時間,去你那邊一趟,我們好好謀劃一下。”
顧西聽著他的聲音,愣住了。
他說顧雨防備心重,不好打交道?
顧雨因她拙劣的挑撥,為她強出頭,和顧北大吵大鬧的樣子尚如在眼前,歷歷在目,她無法把這個評價放到顧雨身上。
口中卻是附和著他的判斷,畢竟他能來看她,她還是高興的。
她自小孤獨,從未有過什么交心的朋友,雖因樣貌出眾家世尚可,身邊圍繞的人不少,但她并非長袖善舞的人,最后陪伴她走得長久的人,真的不多。
自偶遇林尋后,他對她百般謙讓寵愛,即使心里隱隱約約知道,他另有所圖,卻依舊不舍得那難得的溫暖。
更何況,林尋想要的,也只是更多的利益而已,顧氏樹大招風,不是他,也會有別人盯上。
兩人那之后又細細謀劃了好幾日,把原本較為粗糙的方案細化了,只是那計劃仍沒派上用場。
因為不但林尋約不到顧父,連顧雨也從顧西的生活里消失了。
顧西借著周末,飛回了帝都好幾次,每次都借著要辦事的名義,每次都剛好留出半日的空閑,去顧家拜訪,卻每次都撲空。
顧雨不是去了畫室,就是去了培訓班,從來不在家。
她嘗試直接打電話,顧雨的手機卻一直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tài),問了顧母,顧母說她最近全心學習,說是拿著手機會管不住自己的手,已經(jīng)不用手機了。
顧西感覺到顧雨在躲她,卻也別無辦法。
林尋漸漸掩蓋不住自己的真實情緒,對她也沒有那么耐心了。
“你不是說她很好忽悠嗎?不是信誓旦旦,自己做得滴水不漏,不會打草驚蛇嗎?”
“你看看你做的這叫什么事!把我所有的計劃都毀了。”
又一日,得知她依舊撲空后,林尋終于沒能忍住,抱怨了兩句。
本就陷入自我懷疑的顧西當即炸毛,和他吵了起來。
“你當時不是也沒辦法了,才來找我的嗎?我也是給你出主意,最后做決策的還不是你自己,現(xiàn)在倒來推卸責任了,當時你也是同意了的吧?”
聲音陡然變得尖厲,像被踩到尾巴的貓。
林尋伸手摸了一把臉,強迫著自己短暫爆發(fā)的情緒平穩(wěn)下去。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吵,先掛了?!?br/>
顧西尖銳的聲音被電話斷線的提示音切斷,心中憤憤,正要再次打回去,去猛然看到旁邊暗色的玻璃里,倒映出的她歇斯底里的模樣。
她呆了片刻,忽然就沒有了繼續(xù)發(fā)作的興致。
那之后,林尋很少再給她打電話。
她卻依舊?;氐鄱迹琅f常至顧家拜訪,似乎是為了證明什么給他看,哪怕他似乎已經(jīng)不需要。
天氣漸漸轉涼,步入深秋。
顧雨在經(jīng)過不懈努力后,終于把成績穩(wěn)定在了第一。
鐘銳看起來呆兒郎當,成績居然很不錯,雖不及顧雨,卻也穩(wěn)定在年級前十。
顧雨拒絕他后,他又把目光轉投他處。
這樣叛逆的氣質(zhì),偏偏一眼看過去條件都是好的,對青春期躁動的女孩子,是很有魅力的。
他沒怎么失手,卻依然頻繁換著女友。
顧雨看在眼里,更加困惑他的人設究竟如何,居然生出了幾分好奇。
文景到班上來找她的時候,顧雨是有些意外的。
她和文景交集不多,除了一開始,因為對她抱著些歉疚之心,所以對她多忍讓之外,并無接觸,甚至和陳恪也已許久沒有聯(lián)系。
文景來找她做什么,她沒有想明白,
文景對她說的話,更是讓她有些茫然。
“你放心,我和鐘銳沒有什么,你知道的,我和陳恪在一起很久了……”
面前的人聲音柔和,似乎是在澄清什么,顧雨總覺得這語調(diào)有些耳熟,細想之下,大概和“我和他沒有什么,我都已經(jīng)結婚了”異曲同工。
只是,顧雨對她說這些干什么?
正困惑著,面前的女孩微微一笑,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和鐘銳既然相互喜歡,就在一起吧,不用顧忌我。”
顧雨:“……”
“我不喜歡他?!?br/>
“有時候,愛情也是要自己去爭取的,我以前也不敢和陳恪表白,后來在一起了,還有些后悔,沒有早早表明心跡,你不要害羞,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早一點也沒關系的?!?br/>
文景真誠地和她分享著愛情的甜蜜,顧雨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