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沉弼這樣堅定的話,雷蘊榮笑著說道:
“沉生,你就這么看好李超人,不惜代價地撐他?”
“艾倫,不是我看好他,而是我不能將和記黃埔的股票交給你,你明白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既然匯豐想走向國際化,那就不能讓匯豐的政治色彩太過濃重,多遵守一些商業(yè)規(guī)則會比較好一些?!?br/>
雷蘊榮對于沉弼剛才那話是一點都不信,之所以不肯把和記黃埔的股票賣給自己不過是自己給的利益還不夠大。
但是雷蘊榮也不想再做什么試探了,自己這樣一直加大籌碼只會讓人家的胃口越來越大,只有真正先做過一場才能好好談。
如果失敗了那雷蘊榮也認了,贏了的話雖然不能把匯豐銀行怎么樣,但起碼可以讓匯豐銀行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分量。
“艾倫,你怎么知道我們匯豐銀行想要國際化?”
“沉生,現(xiàn)在匯豐銀行在香江的發(fā)展已經(jīng)到頂了,而且我不相信以沉生你的能力和格局會一直這樣墨守成規(guī)碌碌無為,所以向外發(fā)展是匯豐唯一的選擇?!?br/>
“再說了,我也不相信以沉生你的眼光會看不出現(xiàn)在香江未來的地位問題?!?br/>
聽到雷蘊榮這最后一句話,沉弼的童孔也是微微一縮。
他不知道雷蘊榮這句話是無意中說出來的還是帶有其他的意味,但是這都戳到了他心中最敏感的一個點。
在華夏與阿美利加交好,尤其是去年底華夏召開了十一屆三中全會,正式施行改革開放政策,開始擁抱世界之后,沉弼作為匯豐歷史上最有眼光的一任大班,早就看出九七之后日不落不可能繼續(xù)掌控香江。
因為任何一個常任理事國都不會容忍自己的國土上還有“殖民地”的存在。
百年以來,匯豐一直擔當著香江中央銀行的角色,一旦香江回歸,匯豐還能不能保住這超然的地位,成為了一件未知的事情。
沉弼之所以要讓匯豐銀行國際化,對外說是為了發(fā)展,真正的原因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能夠在香江這邊作威作福當土皇帝,誰愿意去外面經(jīng)歷這風風雨雨?
但是局勢發(fā)展到這里,你不改變都不行。
歷史上沉弼作為匯豐最偉大的大班,其在任上最大的貢獻就是為匯豐布置了兩條戰(zhàn)略規(guī)劃:
扶持可掌控的華人財團以及匯豐國際化!
而沉弼之所以被稱為匯豐史上最偉大的大班,就是因為他的這兩條戰(zhàn)略規(guī)劃都成功了。
扶持的華商,匯豐當時選擇了包船王和李超人。
包船王本身與匯豐的關(guān)系就極為交好,匯豐是環(huán)球國際的大股東,包船王也是匯豐史上的第一位華人董事。
這也是為什么到一九八零年九龍倉爭奪戰(zhàn)爆發(fā)后,包船王能夠一個電話就借到了二十一億港元。
而李超人也是匯豐極為看重的人物,歷史上的李超人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寒酸,在港島商圈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在七八年的時候,李超人給足了匯豐面子,放棄了收購九龍倉,同時在華人行的重建項目中,李超人的表現(xiàn)也很讓沉弼滿意。
其實在后世也有專家分析說,匯豐銀行之所以將和記黃埔的股票近乎白給的交給了李超人,同時也有匯豐想要交好大陸的因素。
因為沉弼看出了香江回歸之勢不可逆,為了能夠保住匯豐在香江的超然地位,他們才這樣做。
因為當時李超人還是很有牌面的,歷史上七八年十月份的時候,李超人受邀參加了二十九周年慶,同時也擔任了中信集團董事。
這些情況落在匯豐的眼里儼然就是李超人是內(nèi)地政府眼中的重要人物,再加上李超人的主業(yè)還是地產(chǎn),這就更符合匯豐的要求。
不過對于這個說法雷蘊榮是不敢茍同的,尤其是在香江待了這么久,雷蘊榮更加了解匯豐銀行對于香江經(jīng)濟的掌控。
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允許自己治下有這么一個怪胎,如果匯豐還保留他的一系列特權(quán),那么香江的主權(quán)就不完整,這是大陸絕對不會允許的。
而對于匯豐銀行來說,他們一直是阻繞香江回歸的主力軍,沉弼甚至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希望能夠以主權(quán)換治權(quán)。
所以這專家分析的壓根就站不住腳,雷蘊榮寧愿相信匯豐銀行是想挑撥離間華人的內(nèi)部勢力也不會相信這個理由。
“艾倫,雖然我們之前有過很愉快的合作,但這次和記黃埔的事情真的沒有辦法,如果下次你有想要收購的公司,我們匯豐可以全力助你。”
“那我想要收購恒生銀行,匯豐能夠割愛嗎?”
“艾倫不要開玩笑,恒生銀行是匯豐集團的非賣品?!?br/>
“你看,這不就得了?我在香江目前就對和記黃埔和恒生銀行感興趣,匯豐集團對恒生銀行不肯割愛我沒有辦法,那我只能以我自己的方式拿下和記黃埔。”
聽到雷蘊榮這話,沉弼沉默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說道:
“艾倫,以前可從來沒有敢在我的面前這樣說話!”
現(xiàn)在的和記黃埔還是屬于匯豐銀行,雷蘊榮當著他這個匯豐集團大班的面說要拿走和記黃埔,無疑是對他對匯豐銀行的挑釁。
自從沉弼成為匯豐集團大班之后還真沒有人敢挑釁他了,哪個人見到他不是客客氣氣的?
“沉生,我無意冒犯。”
沉弼笑著說道:
“艾倫,你是想要在股市上和匯豐銀行較量一下嗎?”
雷蘊榮知道沉弼是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但他還是平靜地看著沉弼說道:
“我想嘗試一下!”
“艾倫,我知道你早就對和記黃埔展開了布局,高盛公司就是受你的委托在二級市場上收購和記黃埔的股票吧?!?br/>
“沒錯?!?br/>
對于沉弼能夠知道高盛的動作雷蘊榮也不感到驚訝,這次高盛的操作稍微粗糙了一些,被匯豐這個坐地虎察覺那是遲早的事,再說雷蘊榮也沒想著能夠隱瞞匯豐很久。
所以既然沉弼問起,雷蘊榮索性就承認下來。
不過看情況,他應(yīng)該還不知道九龍證券同樣持有和記黃埔不小的股份,不然沉弼不會這么澹定。
“艾倫,你應(yīng)該知道,匯豐集團不是怡和,怡和因為對外投資多,所以現(xiàn)金流不足讓你們拿下了九龍倉。但是我們匯豐有的是現(xiàn)金,你贏不了。”
“但是我還是想試試!”
“好吧,既然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那我們只能在股市上較量一番了?!?br/>
沉弼覺得自己把話已經(jīng)說得夠清楚的了,同時對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算夠好的了,但是雷蘊榮還是這樣油鹽不進,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氣。
以前雷蘊榮和匯豐合作,可能享受到的是風和日麗,現(xiàn)在就讓他享受一下狂風暴雨吧。
雷蘊榮也知道這次的溝通以失敗告終,接下來也沒有什么好聊的了。
盡管知道沉弼將和記黃埔的股份交給自己機會渺茫,但是雷蘊榮還是想做最后的一次嘗試?,F(xiàn)在雷蘊榮也終于可以放下幻想全力準備戰(zhàn)斗了。
看著雷蘊榮離開的方向,沉弼慢條斯理地把杯中的咖啡喝完,然后才來到書房撥通了李超人的電話。
“沉生,現(xiàn)在打電話給我是發(fā)生了什么新的狀況嗎?”
“沒錯?!?br/>
電話另一頭的李超人聽到沉弼的話心中不由地一跳,在協(xié)議沒有簽字之前,李超人最怕的就是中途有什么意外情況。
“是什么新狀況?”
“剛剛雷蘊榮過來找我了,他想讓我把和記黃埔的股票賣給他,而且他還愿意出雙倍的價格。”
“沉生你答應(yīng)了?”
“沒有,我拒絕了!”
聽到沉弼說拒絕了,李超人也是微微松了口氣,緊緊握著話筒的手也松了松。
“沉生,非常感謝你的信任。”
“我打電話過來不是為了聽你的感謝的。雷蘊榮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明確了我們匯豐的態(tài)度,那么他可能很快就會出手,而且不會是像現(xiàn)在這樣偷偷摸摸的,而是會公開的猶如泰山壓頂般撲過來。”
“所以你這邊要做好準備,不要一下子被他給打懵了?!?br/>
“沉生你放心,我這邊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而且我也已經(jīng)開始在股市上收購和黃股票了?!?br/>
為了確保這次的交易萬無一失,拋開匯豐銀行的貸款,李超人自己不僅將公司的流動資金抽掉一空,同時還變賣了一些資產(chǎn),湊夠了三億港幣的現(xiàn)金。
而在后來知道雷蘊榮來勢洶洶之后,李超人也知道一場惡戰(zhàn)不可避免,為了多儲存點彈藥,李超人又向加拿大帝國商業(yè)銀行貸款了五千萬美元,所以現(xiàn)在李超人手里總共有五億四千萬港幣的現(xiàn)金。
李超人之所以能夠這么火速地從加拿大帝國商業(yè)銀行貸到款,那是因為他很早就和這家銀行有聯(lián)系了。
后世李超人收購楓葉國的赫斯基石油公司就是加拿大帝國商業(yè)銀行在其中牽線搭橋。
“好,你有準備就行,那我們盡快把收購協(xié)議簽了吧,雷蘊榮不會給我們留太多的時間。”
“好??!”李超人握著話筒的手又不由地緊了緊。
另一邊,雷蘊榮回到家里也撥通了九龍證券公司總經(jīng)理羅章的電話。
電話撥通之后,雷蘊榮也沒有廢話,直接問道:
“老羅,我籌集的錢都到賬了嗎?”
雷蘊榮最近一段時間雖然看似沒做什么,但其實他一直都在將從旗下公司抽掉的錢秘密的轉(zhuǎn)移到一個賬戶,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這件事已經(jīng)被匯豐察覺了。
“雷生,都到賬了,總共十七億四千萬港幣,一分沒少?!绷_章有點激動地回道。
羅章不是沒見過這么多錢,但這卻是第一次自己可以支配這么多錢。而這也讓他清楚直觀立體地認識到了雷蘊榮這個香江大亨的實力。
“很好,等一下你就通知高盛那邊,不用縮手縮腳的了,可以在股市上盡情地掃貨?!?br/>
“雷生,這樣做的話匯豐銀行很快就會察覺的?!?br/>
“他們已經(jīng)察覺了?!?br/>
“怎么會?我看高盛操作地很隱秘??!”
“那是你不知道匯豐銀行的觸角有多長,通過這場收購戰(zhàn),你應(yīng)該就能領(lǐng)略到匯豐銀行的影響力了?!?br/>
“而且我剛從沉弼的家里出來,這也是他親口告訴我的?!?br/>
“那我們九龍證券之前收購和記黃埔公司股票的事情匯豐銀行知道了嗎?”
“應(yīng)該不知道,我們都是提前一年多就開始操作了,而且也是小心再小心。”
“那就好,這樣的話我們也有了一個底牌。”
“這算不上什么底牌,就我們手里的股份和匯豐手里的股份相比差距還是很大?!?br/>
“雷生,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九龍證券也跟著掃貨嗎?”
“當然要跟著,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但是我希望你的主要精力放在收購長江實業(yè)的股票上?!?br/>
“現(xiàn)在匯豐銀行應(yīng)該已經(jīng)盯死九龍證券了,如果你沒什么動靜的話反而會讓他們懷疑。所以你們收購和黃的股票同樣可以大張旗鼓,但收購長實的股票要暗地里進行,盡量不要讓人家察覺?!?br/>
“好的雷生?!?br/>
“現(xiàn)在高盛收購了多少和黃股票?”
“剛剛百分之三出頭?!?br/>
“看來他們也是盡力了,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能夠拿下這么多股份也不容易?!?br/>
“老羅,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了?!?br/>
“沒有的話那就開始做事吧,戰(zhàn)斗的序幕已經(jīng)拉開了!”
掛斷羅章的電話,雷蘊榮又撥通了黃子星的電話。
“子星,有件事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崩滋N榮沒有太多新年問候,直接地說道。
黃子星見雷蘊榮比較鄭重,也正色地回道:
“雷生你說?!?br/>
“我和匯豐關(guān)于和記黃埔的爭奪戰(zhàn)可能就要打響了,你趕緊排查一下和我們榮耀電子有合作的公司有沒有與匯豐有瓜葛的,不管是匯豐入股了還是從匯豐貸款了,都要排查清楚,同時做好失去這個合作伙伴的預(yù)桉?!?br/>
“好的雷生?!?br/>
“還有我們榮耀電子自身,各項標準都要符合要求,做到港府任何一個部門過來檢查都無可挑剔?!?br/>
“雷生,匯豐銀行應(yīng)該不會這么無恥吧?”
“這算什么無恥?這是正常的商業(yè)競爭,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自己的事讓別人抓不住漏洞就行?!?br/>
“雷生這樣的話你同樣還要提醒一下方玉那邊?!?br/>
“這你放心,不僅方玉那邊,就是其他公司我都會讓他們做好準備。上次怡和集團給我們上了一課,這次我不想我們再遇到這樣的事情而手忙腳亂的了?!?br/>
掛斷黃子星的電話,雷蘊榮又挨個打給了旗下各公司的總經(jīng)理,通知了他們需要注意的事情。
掛斷最后一個電話之后,雷蘊榮也深深地出了口氣。
現(xiàn)在該做的雷蘊榮都已經(jīng)做了,最后的結(jié)果如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當天下午,匯豐銀行和雷蘊榮這一方都沒有什么動作,但是雷蘊榮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風雨欲來風滿樓,其他一些嗅覺靈敏的機構(gòu)似乎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但是又不知道焦點在哪里。
第二天,利澤銘帶著一大家子人過來雷家做客。
正當雷蘊榮在招呼岳父岳母和大舅哥的時候,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雷蘊榮不緊不慢地走到電話旁,剛拿起電話就聽到了羅章激動的聲音:
“雷生,匯豐和長江實業(yè)官宣了!”
“好,我知道了?!?br/>
雷蘊榮笑容不改地掛斷了電話,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招待利家人。
不過老辣的利澤銘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雷蘊榮眼神的變化,知道肯定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阿榮,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忙的話就先去忙,我們現(xiàn)在是一家人,不用這么客氣。”
雷蘊榮笑著說道:
“沒什么事爸,我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
聽到這個消息,雷蘊榮反而是松了口氣,心里不由感嘆:
終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