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問萍從山上回來, 已經(jīng)餓的前胸貼后背，到廚房一看。我的媽呀，鍋臺上盤子里那一坨黑漆漆的是什么玩意兒？這是顏色難看嗎？這烏漆嘛黑一坨，跟此刻他們的臉有什么區(qū)別，還顏色難看了些，真敢說。
再勾頭往鍋里一瞧，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 “這整的跟羊屎蛋子樣，這能吃么？這什么玩意？”
賀博源尷尬的摸摸子, 鼻子處又是一片油膩，“娘, 這是花生米子?！?br/>
董問萍沒好氣的道：“你家花生米子長得跟羊屎蛋子一樣？”
賀博言看著鍋臺上那盤黑乎乎的菜, 抿了抿嘴, 這些菜怎么吃？他倒無所謂, 讓累了一上午的羨羨吃這些食不下咽的東西？
“娘, 你再看看他燒的稀飯能吃嗎？”賀博言提醒道。
董問萍一聽大兒子的話，腳下生風的跑去掀開大鍋的鍋蓋, 臉色稍緩, “太干了, 將就著能下嘴?！?br/>
蓋上鍋蓋，她就開始說落賀博源和賀博文兩兄弟, 說他們哥哥跟博文差不多大的時候, 洗衣做飯什么都會做, 博源都十八歲了, 炒個菜都炒不好云云。
賀博源和賀博文兩兄弟挺委屈，如不是怕他們回來餓肚子，他們才不會想著做飯呢，明明起個好心，哪里知道炒菜那么難？
“博文不會燒火，一會兒大了一會兒小了。這菜可不就炒糊了?！辟R博源坑起自家小弟毫不含糊。
賀博文人雖小，卻不笨，可不接這個黑鍋，“是你和我說火大點兒，我才大點兒的；你后來又跟我說火小點兒，我又把火弄小了。你自己不會炒菜，還怨我?！?br/>
董問萍不想聽他們誰對誰錯，揮揮手，“行了，行了。你們都出去吧?！背饷婧傲寺暎骸八艰療?，讓你大哥切菜，我來洗鍋，這黑漆漆的就是豬都不愿吃。咱們快點兒，肚子都餓癟了?！?br/>
賀思璇壓了半盆子水，正在洗臉，賀博言已經(jīng)拿了菜刀，割了半斤野豬肉，砍成方塊狀，后又撈起案板上的冬瓜，兩下子削好皮，清水洗過后幾下子就把它們砍好，打算做冬瓜燉肉。
董問萍已經(jīng)把鍋洗干凈，賀思璇坐在灶膛后燒火，董問萍炒菜時，就讓賀博源和賀思璇在旁邊學著，免得下次家里沒人時，餓肚子。都是農(nóng)村孩子，哪能不會做飯呢？
即便背了一百多斤的東西從山上下來，顧羨也沒覺得累，何況中途又和賀博言換著背了幾段路，更不覺得累，不過肚子卻是餓極了，腳步不自覺的向廚房移動。
董問萍邊炒肉，邊說，家里還有豆腐，把它煎了。讓賀博言去薅把蔥。
早上，兒媳婦留了幾塊豆腐自家吃，豆腐用油煎煎，倒點醬油，撒上小蔥，軟綿滑膩，濃濃的豆香味兒撲面而來，好吃極了。
賀博言到自留地薅了一把小蔥，家里的自留地董問萍打整的十分仔細，小蔥鮮嫩玉翠，賀博言把蔥剝好皮，在外面壓水機處清洗干凈，才拿到廚房去切。
“這蔥長得挺好?！鳖櫫w的視線落到案板上，賀博言正在切著的小蔥上。
賀博言聞的媳婦的聲音，撩起黑眸看向她，嘴角就帶上了笑意，“餓了吧？飯一會兒就好了?！?br/>
董問萍正在炒肉，聽了兒媳婦的話，笑瞇了眼，咧著嘴露出一口齊齊整整的白牙，“別的不敢說，咱家的自留地我打整的可仔細了。咱們村，你看誰家的小蔥有咱們家的長得好？還有那韭菜，我專門給他們搭上了塑料薄膜，給它們保上暖，別人家的韭菜都沒有了，咱家的韭菜還綠油油的呢?！闭f起這個她就一臉的得意。
顧羨就覺得她這婆婆挺有先進之明，這把韭菜搭上薄膜，不是大棚菜嗎？
“娘，你怎么想出這主意的？”顧羨略帶驚奇的看向婆婆，自家婆婆其實很會過日子，不過身體中的懶惰因子也很多就是了。
董問萍摸摸鼻子，跟賀博源心虛時一個樣子，“哪里是我想出的，我是聽別人說了一嘴，才記住的，回家試了試，果然行得通?！敝劣谒谀睦锫牭茫灿洸磺辶?。
顧羨就不覺得奇怪了。她婆婆性子開朗，膽子大，心比海都寬，跟誰都能聊一塊兒去，哪怕再大的官，她都不憷，照樣能大咧咧的跟你聊上半天。
上輩子她就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那段時間計劃生育查的緊，博源媳婦頭胎生了個閨女，還想要個兒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辦到的，在外面跑了幾天，竟然把侄女的戶口上在了她名下，這樣博源就可以繼續(xù)生，還不用罰款。
當時她多嘴問了句，娘是怎么辦到的。她說，她去找了鎮(zhèn)長媳婦。她就奇怪了，她一個老百姓是怎么認識鎮(zhèn)長媳婦的？
她眉頭一動，看了眼賀博言，“博言，咱們鎮(zhèn)的鎮(zhèn)長叫什么？”難道賀家和鎮(zhèn)長認識？
賀博言切好蔥，把菜刀放下，董問萍聽了兒媳婦的話，也支起耳朵聽，賀博言瞥了眼他娘，才淡淡的道：“張姐的丈夫就是咱們鎮(zhèn)的鎮(zhèn)長?！?br/>
董問萍就啊一聲，顧羨和賀博言齊齊看向她，賀博源卻嘖了聲，笑著道：“娘，你不會怕了吧？誰讓你訛人家的縫紉機票的？”
董問萍抄著鍋鏟子，“怕你娘的屁，老娘是想著，早知道她男人是鎮(zhèn)長，就該多問她要一張縫紉機票，你大姨早就想買一臺縫紉機了，一直沒找到票?！?br/>
賀思璇噗嗤一聲笑了，拿著燒火棍子指了指賀博源，“二哥，咱娘是個什么樣的人，你還沒摸清楚呢？咱娘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會怕一個鎮(zhèn)長媳婦？”她二哥咋這么天真呢？
董問萍瞪向自家閨女，“什么叫天不怕地不怕？我堂堂正正的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我需要怕誰嗎？只有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會怕。”有句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賀博源點著頭，“是不用怕，咱家又沒做什么壞事。”
顧羨眼里卻閃過了然，原來張姐是鎮(zhèn)長的媳婦，這就能說的通了。不過，她好像記得鎮(zhèn)長沒過多久就調(diào)到縣委了，那婆婆找關(guān)系找的到底是誰呢？
何大叔最近可謂是春風得意，一手驚奇的豆腐宴，征服了全廠子的干部，甚至連廠長都贊不絕口。直說，這輩子再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豆腐，什么家常豆腐、鍋塌豆腐、麻婆豆腐、糖醋豆腐、一品豆腐等等等，每天換個花樣，沒有一天重復的，把廠子里這些人的胃養(yǎng)的足足的，再也吃不進別人做的豆腐。
何大叔得到了全廠子干部的認同，再看到顧羨時，滿臉的笑容，這一切都是托了顧丫頭的福啊，他再會做豆腐，如果豆腐品質(zhì)差了，做出來的豆腐也沒那么美味。
“何大叔，前幾天上山捉了幾只野鴨子，給你送一只嘗嘗鮮?！焙未笫鍣z驗完豆腐結(jié)了賬，顧羨把牛車上的野鴨子遞給他。
何大叔到?jīng)]客套，笑著接了，手里提著野鴨子，腦海里已經(jīng)想了很多做鴨子的菜譜，對顧羨也更滿意了，這丫頭不錯，真不錯，知道他老何喜歡做好吃的，有好東西就想著他老何。
顧羨見何大叔這會兒心情正好，拿出一捧白果子，遞到他眼面前，“大叔，認得這東西不？”
何大叔把手里的鴨子給了旁邊站著的徒弟，眼睛發(fā)亮，“認識，太認識了。”說著就從顧羨手里抓了幾顆白果子，捏開一顆，露出里面水分充足又飽滿的果肉。
“丫頭，你這趟來，不是專門讓我看白果子的吧？”何大叔雙眼冒光的盯著顧羨，白果子好吃還養(yǎng)人，可這白果子它是個稀罕物，好吃不好得，他們鎮(zhèn)不大，每年也就那么點兒，這丫頭拿著一捧白果子讓他看，顯然目的沒這么簡單。
顧羨微微笑著，“大叔，你先說這白果好不好？”
何大叔是個精明的人，這不假。可他再精明，只要看到好的食材，就邁不動腳步，何況這白果確實好，顧丫頭為人不錯，他老何喜歡，就更不會弄那些虛頭巴腦的，直說這白果好。
何大叔承認白果好就行。
“何大叔，我這里有五百多斤白果”
顧羨話還沒說呢，何大叔就急急打斷了她，瞪大眼睛慌忙問道：“顧丫頭，先不慌，你在說什么？什么五百多斤？你不會在說白果吧？”他真希望自己沒聽錯，五百多斤白果，那得多少啊，明年一年都夠吃了，廠子里有冷庫，不怕壞……
顧羨知道五百斤白果確實有點嚇人，但那幾十棵白果樹確實撿了五百多斤白果，這是她也沒想到的事兒，“白果倒是有五百多斤，還沒剝皮。”她也不打算剝皮，太麻煩了，如果何大叔愿意買，她能賣的話，賣給他得了。
何大叔深吸一口氣，“剝沒剝皮倒是無所謂，我這廚房里人多，加點班就把皮剝完了?！闭f完，他又忍不住確認道：“顧丫頭，你真有這么多白果子？”
顧羨肯定的點點頭，真有這么多白果。
“兩毛五一斤，趕緊拉過來，我全要了?！蔽灏俳锇坠凰愣啵瑥S子里幾百人，到時候國營飯店老二那里肯定還要給他一些，分分弄弄也就差不多了。
顧羨微笑著點頭，何大叔沒坑她，白果沒剝皮，能賣這個價也算不錯了。
“何大叔，需要枸杞嗎？我這里還有一些枸杞，不過還沒曬干。”顧羨又問道。
枸杞可是好東西，泡酒、燉湯都可。何大叔老早就想弄點枸杞泡酒喝了，“你那里有多少枸杞？”
“二十來斤鮮野枸杞?！鳖櫫w笑著道，“我打算留幾斤自家吃，你要的話，給你十五斤好了。”
何大叔打算先看貨，貨滿意的話，價格好商量。顧羨贊同，讓賀博源回家把山貨拉過來，顧羨則跟著何大叔去參觀了他們廠子里的廚房。
“馬上冬天了，新鮮蔬菜越來越少，往年冬天不是白菜就是蘿卜，間或吃些豆腐豆皮什么的，廠子里面的人，叫苦連天也沒辦法，環(huán)境在這擺著呢，它就是冬天蔬菜少。”何大叔領(lǐng)著顧羨看了看鍋爐房，說道。
顧羨若有所思，眉頭挑動，“咱們鎮(zhèn)挨著大山，山里倒是有很多食材，耳子菌子什么的，只要愿意就能尋摸出來。”
何大叔就笑瞇瞇的看向顧羨，“你這丫頭腦子靈活。這樣吧，只要你能尋摸到耳子菌子，不拘什么，拿過來我都收，就是我這里不收，國營飯店也會收的，你盡管放心，出不了什么問題?！?br/>
顧羨眼睛一亮，“那謝謝何大叔了?！?br/>
賀博源去的快，來的也挺快，白果子過了稱，有五百二十斤，顧羨只讓何大叔算五百斤，剩下的二十斤，顧羨微笑著說：“何大叔，剩下二十斤你帶回家里吃，不算公賬，這白果子稀罕，咱不能只給廠子里的干部工人吃哪，家里人要嘗嘗啊?！?br/>
何大叔見顧羨說的認真，心里熨燙，這丫頭太會來事了。
何大叔看了枸杞，給了四毛錢一斤。
五百斤白果子，兩毛五一斤，共一百二十五塊錢，十五斤鮮野枸杞，四毛錢一斤，共六塊錢，何大叔口袋里沒這么多錢，去了財務(wù)處申請了錢，財務(wù)處主管最近被何大叔的豆腐宴喂的飽飽的，聽說何大叔買白果子，當下就簽了字，領(lǐng)了錢。
兩人接過一百三十一塊錢，趕著牛車往家里去。
賀博源有點回不過神來，他們前段時間忙活了十多天，也就掙了兩百多塊錢，他們?nèi)ド嚼飺炝巳彀坠?，竟賣了一百多塊。
“嫂子，山里還有什么可以賣錢的嗎？咱們干脆不賣豆腐了。直接去山里尋摸山貨得了?！辟R博源被這掙錢的速度刺激到了，忍不住脫口而出。
顧羨睨了他一眼，“你能保證天天尋摸到白果子？還是你能保證每天摘幾十斤枸杞？”顯然不現(xiàn)實。
賀博源耷拉著肩膀，“看來豆腐生意還是要繼續(xù)做?。 ?br/>
顧羨：“豆腐生意不能丟，何況為了何大叔和何二叔，我們也不能把豆腐生意丟了，每天掙了二十來塊，你還嫌少？人家工人工資一個月能拿二十多錢，就算不錯了。別不知足了?！?br/>
賀博源就摸摸腦門子，滿臉的傻笑：“嫂子，那咱家現(xiàn)在算是有錢人嗎？”
顧羨搖頭，“咱家瓦房都沒有，算什么有錢人啊？你要做有錢人，還得繼續(xù)努力，別泄勁兒，早晚咱們會成為有錢人的?！?br/>
賀博源點頭。
顧羨又道：“山貨這一塊兒也不能丟，有時間咱們就去山里收尋，收到山貨哪怕賣不到錢，自家吃也好啊?！?br/>
賀博源又點頭，在他心里，一切聽嫂子的準沒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