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四海一夜無眠。
剛到辦公室，他就給大興區(qū)區(qū)委辦主任候清華打了個電話。作為楊建康副市長的秘書，辛四海和候清華的接觸不少。雖然候清華級別比辛四海高，但辛四海畢竟年輕，發(fā)展前景也大，所以，侯清華對待他一向客氣。
“辛科長，有什么吩咐？”
“候主任，我要向你反應(yīng)一個情況。”辛四海說道。
作為區(qū)委辦主任，侯清華嗅覺十分敏銳，忙問：“哦？什么事？是楊市長的意思？”
“不是，是我個人的意思?！毙了暮Ｕf，“侯主任，大興區(qū)長豐街道的黨委秘書徐海濤，個人作風(fēng)不正派，男女關(guān)系混亂?！?br/>
“徐海濤？”候清華咀嚼著這個名字。這段時間，這個名字幾乎可以算是大興區(qū)政府里的熱搜名詞，區(qū)委區(qū)政府的領(lǐng)導(dǎo)對他也是褒貶不一。區(qū)委常委會雖然沒有通過區(qū)紀委關(guān)于給予徐海濤同志紀律處分的提議，但許多領(lǐng)導(dǎo)對他還是有看法的。他問道，“具體什么情況？辛科長可以說的更詳細點嗎？”
辛四海是一個極要面子的人，關(guān)于方倩和徐海濤的關(guān)系，他無法啟齒。所以，他只是恨恨地說道：“候主任，具體情況我會再跟你聯(lián)系。我先跟你打個招呼。楊市長找我了，先這樣?！?br/>
掛斷電話，辛四海一拳擊打在辦公桌上，茶杯也打翻了，他卻渾然不管。這時，手機響了，是區(qū)公安局刑偵科科長曾偉打來的，看來，案情有突破了。他忙接起電話。
“辛主任，案情有突破了。”曾偉停頓了一下，仿佛是帶著猶豫，又說，“其中一個綁匪說，綁架嫂子是有預(yù)謀的，主要是為了引誘徐海濤過來?？磥?，這一次，嫂子是被這個叫徐海濤的給連累了?！?br/>
辛四海捏著手機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微微泛白，好一會兒，他才壓下心頭滔天的怒火，啞聲問道：“這兩個人會怎么處理？”
“我們還在進一步訊問?！痹鴤フf道，“我們懷疑，背后可能還有人。在案子水落石出前不會這么快給他們定罪，這一點，還希望辛主任理解?！?br/>
辛四海咬著牙，最終卻沒有說話。
曾偉心中是有猜測的，但卻又不好直說。猶豫片刻，他還是問道：“辛主任，按照程序，我們還需要找嫂子做筆錄。你看，什么時間比較方便。我派人去接嫂子?！?br/>
辛四海知道這是程序，但還是說道：“她狀態(tài)不太好，過兩天吧。”
“辛主任，筆錄時間不能拖這么長時間的……”
曾偉還沒說完，便被辛四海打斷了：“如果她昏迷不醒呢？”
“這個……”曾偉為難地說，“辛主任，嫂子的筆錄或許會對破案有重大幫助?！?br/>
辛四海沉默著，另一只手用力地抓著桌子邊沿，過了片刻才說道：“我知道了。我跟她做工作，一會兒再聯(lián)系你。”
掛斷電話，辛四海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個來回，總算將卡在喉嚨口的那口悶氣給咽了下去，然后才給方倩打了個電話。
徐海濤一大早便撲在電腦前寫講話稿，腦海里卻有些亂。昨夜的事，派出所那邊還沒有消息，他不知道該不該向秦嵐嵐匯報，如果綁架案背后和星月湖景區(qū)飯店拆遷有關(guān)，那他必須盡快跟她匯報，但事情牽扯著方倩，看起來又像是和他的私人恩怨。
這時，有人敲門，徐海濤抬頭，看到張涵怯怯地站在門口，見他抬頭，笑著走進來，問道：“徐主任，今天還出發(fā)嗎？”
周三就是動員大會，留給他們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兩天了。徐海濤看了一眼電腦上才開了個頭的講話稿，說道：“出發(fā)?！?br/>
關(guān)了電腦，他帶著張涵走了出去。
到三樓，正好碰到安監(jiān)辦主任趙清，徐海濤從口袋里拿出煙來遞了一支給他，問道：“趙主任，你們這一組在宣傳發(fā)動的過程中，有沒有聽到什么？”
“徐主任，指的是什么？”趙清拿著那支煙，在左手手掌里敲了敲，然后夾在了耳朵上，說道，“這么多飯店，每一家的態(tài)度，要求都不一樣。徐主任想知道什么？”
徐海濤盯著趙清的眼睛，他的眼珠微微泛著灰色，仿佛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徐海濤搖了搖頭，說道：“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問問，根據(jù)趙主任的判斷，哪幾家飯店到時候會比較配合，哪幾家可能工作比較難做？”
“現(xiàn)在談這個還為時過早吧！”趙清說道，“賠償標準都還沒出來呢！”說著，趙清便走進了安監(jiān)辦。
徐海濤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張涵，往樓下走去。
手機響起來。徐海濤以為是派出所朱誠，沒想到竟是方倩。他微微愣了一下，還是按了接聽。
“徐海濤，你混蛋。”電話里，方倩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嘶啞，讓徐海濤想起昨夜她撲在他懷里放聲大哭的樣子。徐海濤知道，這件事，應(yīng)該是自己連累了方倩，時隔多年，竟然還有人翻出了他和她的過去。他想不明白，這背后的人會是誰？他想不起這么一個熟悉他過去的對手。
“對不起。”徐海濤輕聲說著。
“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狈劫辉陔娫捓锖敖校肮簿值娜艘椅艺勗?，我不知道我該說什么?！?br/>
徐海濤終于知道她的意思了，她在擔心他。
“他們問什么，你就說什么?！?br/>
“徐海濤，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們要對你怎么樣？”方倩有些急促地問道，這時，手機里傳來警笛的聲音，電話便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徐海濤深呼吸了兩口氣，才將那點牽掛給壓了下去。
帶著張涵在星月湖景區(qū)飯店跑了一上午，和幾家飯店溝通的時候，他也有意識地問了那家星月餐廳的情況，大家的說法都差不多。星月餐廳的老板是一個很實誠的女人，街道安監(jiān)辦發(fā)通知后，就停業(yè)了，這兩天都沒出現(xiàn)過。
在街上隨便吃了個面，剛放下碗，海上灣售樓處的銷售來電話了，徐海濤才想起來，今天要付首付，簽合同。他忙打車去了售樓處。
從海上灣售樓處回到單位，已是下午兩點，徐海濤急著寫稿子，但剛坐下沒多久，手機響了。徐海濤拿起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是徐海濤嗎？”對方是一個女聲。
“是?！?br/>
“這里是區(qū)公安分局刑偵科，有個案子需要您配合調(diào)查?！?br/>
徐海濤正想問什么時候，對方又說道：“您現(xiàn)在方便嗎？需要我們派車過來嗎？”
“不用，我自己過來?！毙旌f著，掛了電話。
徐海濤跟秦嵐嵐請了假，便打車去了區(qū)公安分局。區(qū)公安分局在環(huán)城北路，位置稍微有些偏。徐海濤在門口用身份證做了登記，才被放行。
區(qū)公安分局刑偵科在三樓，有一個干練的短發(fā)女孩將他帶進了訊問室。問話的警官是一個瘦個子，有一雙棕色的眼睛，給人的感覺十分靈活，世故。徐海濤知道他是科長，曾偉。
“徐海濤，能說說昨天星月湖景區(qū)星月餐廳車庫里的綁架事件嗎？在我們?nèi)ブ?，你去過那里，是吧？那兩個綁匪身上的傷是你留下的，是吧？”曾偉棕色的眼睛，蛇一般盯著徐海濤。
昨晚的事情并不復(fù)雜，徐海濤也不想隱瞞什么，便如實地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警車到的時候，你為什么躲起來了？”曾偉問道，“你知道嗎？如果你一開始就配合調(diào)查，我們就不用花那么多時間問那兩個家伙。”
“我的想法很簡單，警察來了，沒我什么事了?！毙旌粗?，不卑不亢地說道。
“你和被綁架者方倩是什么關(guān)系？”曾偉語氣不善，卻又難掩興奮。
“她曾經(jīng)是我的戀人，四年前分手了。”徐海濤實事求是地說，“這就是我和她全部的關(guān)系?！?br/>
曾偉右手手指有節(jié)奏地點著桌面，仿佛在破解某種密碼。他看向他，笑道：“所以，你回避了？”
“或許，這也是一個原因。”徐海濤說道，“曾科長，能告訴我，綁匪背后的人是誰嗎？”
“這也正是我想問你的，”曾偉看著他，說，“你覺得，在你接觸過的人中，誰最有動機做這件事？”
徐海濤搖了搖頭，說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我，完全不用把方倩牽扯進來，如果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又為什么要讓方倩給我打電話？而且他們的目的甚至不是錢。我想不明白。”
“是啊，我們也很奇怪，如果目標是你，為什么要把一個四年前便分手的女人牽扯進來，他們憑什么認為你會為了一個早就分手的女人奮不顧身呢？”曾偉目光深深地看著徐海濤，仿佛要從他身體里挖出最隱秘的秘密。
徐海濤不喜歡他看人的方式，他說道：“那就辛苦曾科長費心了。我所能提供的線索也只有這些。”
“徐海濤，你是長豐街道的干部吧？”曾偉瞇了瞇眼，問道。
“是?！毙旌c點頭。
“你的身手不錯啊，竟然一挑二將他們給撂倒了。你以前當過兵？”
“沒有，只是在學(xué)校里練過幾天拳法?！毙旌f著站了起來，“曾科，沒有其他事我便先走了，如果有進一步的線索，我會給你們打電話。還有，曾科，如果案情有進展，能告訴我一下嗎？”
曾偉看著他，好一會兒笑道：“徐海濤，等案子水落石出了，你自然會知道。當然，我們還是很歡迎你隨時提供線索?！?br/>
從區(qū)公安分局出來，徐海濤腦子里依然盤旋著那個問題：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還沒到單位，派出所朱誠來電話了。他說的情況徐海濤大部分已經(jīng)掌握了，不過有一點卻是之前曾偉不曾透露的。朱誠說，兩個綁匪供認，他們的目標是徐海濤，但背后的人，他們也不清楚，對方是用手機聯(lián)系他們的，但這個號卻沒有登記，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不通了。而且，對方給他們的賬號打了一筆錢，讓他們按照要求辦事。
“經(jīng)查，那個手機號碼沒有登記。而給他們轉(zhuǎn)賬的賬戶的戶主竟是……”朱誠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