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來了。”
孟蝶一頓,放下手中的筆,稍微規(guī)整了一下衣服。
門簾一掀,溫氏從外面進來,目光掃過凌亂的書桌:“可是在忙?”
“就是隨便看看?!泵系罍厥显趯W(xué)著管家:“大嫂今天怎么有空了?”
溫氏笑了笑同孟蝶一起坐到炕上:“人哪能一直忙呢,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總得適當休息休息?!?br/>
不知道為什么,孟蝶總覺得溫氏在內(nèi)涵什么。
喝了一口茶,溫氏又說:“我今兒也不全是偷懶,有件正經(jīng)事想同你商量?!?br/>
“什么事?”
“瑾妹妹及笄禮就在眼前,我們做嫂子的,你說送些什么好?”
這下孟蝶確定溫氏今天就是沒事找事:“母親不是說瑾妹妹生日在臘月二十七,那時候臨近過年不好操辦,挪到明年三月三女兒節(jié)辦及笄禮嗎?現(xiàn)在是冬月底,距離三月三還有三個月呢。”
溫氏道:“哪有那么多時間?從臘月二十九開始起就要祭祖,我們自己這邊也要開宴席聽戲等等,一直要熱鬧到正月十五完畢,二月祖父生日,明年三月三又在清明之后,緊接著又是母親生日,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你若是忙起來,怕是又要點燈熬夜了?!?br/>
孟蝶噗哧就笑了:“好啊,你今天過來哪是來我這里偷懶,分明是來做說客的?!?br/>
溫氏也噗哧笑出聲:“既然被你拆穿我也不拐彎抹角了?!睖厥鲜諗苛诵θ菘聪蛄鑱y的書桌:“我這幾天聽下面的婆子丫鬟說,你這邊連續(xù)幾晚點燈熬夜到后半宿,甚至有一次還熬了個通宵,我知道你忙肯定是忙正事,這個我不勸你,只是再怎么忙也得注意休息,不然熬壞了身子可怎么好。”
“大嫂說的對,我記著就是了,保證再也不點燈熬夜。”說著孟蝶掃了一眼自己幾個低眉順眼的丫鬟。
“那就好那就好?!睖厥祥L嘆一聲:“其實我今兒來,也確實有躲懶的心思?!?br/>
孟蝶:“大嫂今天中午就在我這里吃吧,正巧今天我莊子上送來了幾條鮮魚和山菜?!?br/>
溫氏:“那好,我就蹭你一頓飯?!?br/>
露微立刻帶著雪青和杏黃下去,瑞雪也帶著珊瑚和琉璃跟了出去守在門外。
孟蝶:“大嫂可是有了難處?”
溫氏又嘆了口氣:“也算不得什么難處,也有可能是我多心想太多了?!?br/>
“嗯?”
溫氏:“你知道的,母親現(xiàn)在讓我學(xué)著管家,我現(xiàn)在主要學(xué)習(xí)的就是人情往來這一項,記住哪府與我們有親,哪府與我們是故交,給小輩送什么樣的禮,給長輩又是什么樣的禮?!?br/>
孟蝶點點頭,這就是個人情社會,一個家族人情往來絕對是重中之重,當家主母必然要掌握這一項。
“人情往來,往來往來,必然是有來有往?!睖厥系穆曇舻土藥锥龋骸拔遗紶柕每盏臅r候算了算,侯府送出去的禮物較收回來的,最少也要多四分之一?!?br/>
孟蝶頓時挺直了身體,心中迅速計算著,孟家一年人情往來大約需要四五千兩,侯府屬于勛貴,人情往來要比文官家多得多,一年人情往來少說也得在一萬四五千銀子左右,少四分之一,那就是三四千的銀子。
溫氏佯裝:“不過也可能是還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亦或是我算錯了。”
算錯?
孟蝶:“我記得嫂子的娘家是鹽商,府上專業(yè)就是做買賣,大嫂算錯賬完全不可能。我想要么就是嫂子接觸的日子短,還有不知道的地方,要么這就是實情?!?br/>
無論是溫氏還是孟蝶心里都很清楚,還有不知道的地方不過是托詞,實際上就是溫氏算的那樣。
妯娌兩個人的臉色一時間都不太好,人情往來能看出很多事情。論理侯府作為有爵位的勛貴之家,在人情往來上是應(yīng)該有收入的,底下會有孝敬,現(xiàn)在反而賠錢,這代表什么?這代表家中男丁無權(quán),不能罩著底下人,底下人自然也就不給孝敬了。
“母親?!泵系龁枺骸霸趺凑f?”
“我沒明面問過,母親自然也沒明面說?!睖厥项D了一下:“母親只說侯府莊子田地眾多,每年出息不少,需要大量人手打理。”
妯娌二人互相看對方一眼都懂了寧夫人的意思,侯府雖然在人情往來上虧錢,但是產(chǎn)業(yè)眾多,虧這點錢別處能補回來,錢夠用。
可這種事長期下去絕對不是個辦法,孟蝶垂眸,難怪李二郎剛到能獨自兌換路引的年紀就跑去了前線。
溫氏:“哦對了,只顧與你說這些,倒是有一件正經(jīng)事給我忘了?!?br/>
孟蝶:“還有什么事?”
溫氏搖搖頭:“不是我,是我前幾天聽母親提過一嘴,原話是,明年是考核重新授官之年,最晚入冬你二叔一家就能回來,不知他這一次會被派去哪里。我想著說不定母親抽空會問問你。”
“明年是大比之年,新科進士會頂上缺漏,原本的老人也得以退下來,或升或降。”孟蝶笑笑:“我心里有數(shù)了,多謝嫂子提醒?!?br/>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溫氏在孟蝶這里吃了一頓午飯,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一起去正房請安回來,這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