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華先生的談話結(jié)束之后，林辰又帶著莉莉絲在學校里游逛了一陣子，等到兩人乘上地鐵回到林辰家所在的小區(qū)里，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
莉莉絲并沒有再回到林辰手腕上的印記里，而是保持著小女孩的體型跟著他的身邊。用她的話來說，那里面的空間就像是地下墓穴一樣，沉悶冷清，而且無聊的要死。
“要是不出來透透氣，我可是會因為那種壓抑的環(huán)境變得性格扭曲的。”
她這樣向林辰說明。
盡管說林辰覺得根本不需要受環(huán)境影響，夜魔女現(xiàn)在的性格就夠扭曲了，但是他還是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
畢竟，莉莉絲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為他。
……
太陽快要完全落到山的另一邊，小區(qū)里的路燈已經(jīng)開了，遠處的中心廣場上隱約能看到聚集到一起的人群，林辰帶著莉莉絲從廣場一邊的路上走過，隱約能聽到遠處人群的交談聲。
雖然說這里的人從來就沒有見過莉莉絲，但是好在林辰平時和他們沒有什么接觸，更算不上認識，所以他們大都會直接把她當成林辰的妹妹或者親戚家的孩子什么的，并不會上前詢問什么。
“所以說，我們是答應他們了嗎？”
林辰看向正像個真正的小孩子那樣跟在自己身后，手里拿著一只草莓圣代的莉莉絲，最終還是忍不住這樣問到。
對于華先生的請求，莉莉絲最終并沒有表態(tài)，但是對她有一定了解的林辰卻知道：如果莉莉絲的態(tài)度是拒絕的話，她一定會讓對方知道的。
“沒什么拒絕的理由吧？”
一面舔著手里的圣代，莉莉絲輕描淡寫地回答他。
“對方的回報那么豐厚，而且需要做的事情也只是去稍微騷擾一下，輕輕松松就能拿到豐厚回報的工作，怎么想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這樣說著，夜魔女突然又笑了起來，露出了像是開心得不得了的表情。
“話說，還真是沒想到呢，素以精明著稱的酒神，在這次戰(zhàn)爭中的處境居然這樣凄慘。雅典娜也一樣，好不容易搶到了酒神的使徒，結(jié)果卻不會用嗎？庫庫庫庫……”
這家伙，和雅典娜到底有多大仇啊……
用眼角的余光看著因為雅典娜和酒神的遭遇就心情超好的莉莉絲，林辰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夜魔女這么開心。
據(jù)華先生所說，在上次的戰(zhàn)斗中，在擊敗了正義之神，并且將林辰與莉莉絲逼退之后，盡管說雅典娜最終還是得到了酒神的使徒，但是由于這場戰(zhàn)爭中“一名主神無法使用另一名主神的使徒”這一規(guī)則，她得到的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酒柜。
因此，她后來就一直派遣火神與自己的圣斗士去搜尋酒神的蹤跡，為的是將其捕獲，并且強迫他為自己制造更多的神酒。
雖然說酒神和華先生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是畢竟作為他們最大籌碼的使徒已經(jīng)被奪走，面對兩名主神的追捕，光靠著正義之神的力量還是不夠的。
這也正是為什么華先生來尋求林辰和莉莉絲力量的原因，如果他們向雅典娜一方施壓，就算不能真的造成什么后果，也足夠讓雅典娜不得不分出余力來自保，以此減輕酒神一方的壓力。
……
如果光看表面上的這些的話，這其實是雅典娜和酒神雙方的沖突，而林辰和莉莉絲這邊就是在鶴蚌相爭中獲利的漁夫，成為兩者斗爭的最終贏家。
只是，事情真的像華先生說的那樣簡單嗎？……或者說華先生真的說的都是真話嗎？
無論如何，林辰是不敢相信他的。
而且他也不是很能理解，為什么莉莉絲這次如此輕率，居然就這樣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簡單的任務配上極高的回報——怎么想都給人一股濃濃的陷阱的感覺。
林辰覺得，如果自己都能想到這一點的話，那么莉莉絲應該也不會忽略吧？
既然如此，那她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也許那打算不適合告訴他？也許莉莉絲覺得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或者她有什么其它的計劃？
無論如何，林辰并不打算去追問。
他選擇相信莉莉絲。
……
林辰在前面走著，莉莉絲在后面邁著輕快的腳步跟著，兩人一直手牽著手，看上去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兄妹。
突然，莉莉絲停下了腳步。
“林辰先生，前面有你的熟人呢?！?br/>
這樣說著，她的身體虛化，變成黑霧回到了林辰手腕上的印記里面，沒有再做什么別的解釋。
“哈……？”
林辰有些疑惑，他停了一下之后繼續(xù)向前走，轉(zhuǎn)過一個拐角，便看到熟悉的人出現(xiàn)在面前。
“時令？”
他停在原地，而前方那人則是朝著他走了過來。
“啊，挺久不見了呢，林辰?！?br/>
站在林辰面前，手里提著破舊公文包，身穿灰突突的皮夾克的年輕人，便是林辰多年的好友，蘇時令。
這種天氣穿得這么厚，不會很熱嗎？
林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問：
“你怎么會……在這里？是來找我的嗎？”
蘇時令的家離這邊還是有一段距離的，雖然說算不上太遠，但是他平時要靠自己養(yǎng)活自己還有重要的妹妹，平時工作繁忙，幾乎沒什么空閑時間，所以一般也不會到林辰這邊來。
“嗯，可能有一點事情要麻煩你……”
蘇時令這樣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宇之間是掩蓋不住的疲憊感。
“咱們之間客氣什么！”
林辰走上前，伸手一拍他的肩膀，然后用力攬住。
“走吧，有什么事情到我家去說吧，你都這么長時間沒來了，不好好招待一下，在大街上說話算怎么回事?！?br/>
“不……不了，我那邊還有事，擔心時間來不及?！?br/>
蘇時令從林辰的手臂中掙脫出來，似乎是擔心他會不依不饒，緊接著就說道：
“我還是把事情說完，然后林辰你做決定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得出去出差，因為我不在家里，所以希望林辰你能幫我照顧小雨一段時間?！?br/>
“呃？”
由于對方說的太快，林辰的反應稍稍遲鈍了一下，但是他立刻點頭：
“這當然沒問題，小雨在我這里你放心。只是……你是要去哪里？”
林辰?jīng)]記錯的話，蘇時令平時都是在外面打一些零工，并沒有一個穩(wěn)定的工作。
“在省外，要挺長一段時間的。”
蘇時令顯然并不打算詳細回答，他這樣說完，緊接著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既然林辰你同意了，那么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我今天晚上還有事情要做，先告辭了?！?br/>
一面這樣說著，他漸漸地走遠了。
“啊，再見……”
林辰對著蘇時令的背影揮了揮手，連一句完整的道別都沒能來得及說完。
……
林辰的心情有些復雜。
蘇時令是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雖然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怎么接觸了，但是他依舊從心底把對方當成是自己的兄弟。
只是，現(xiàn)在的蘇時令，和以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了……
林辰還記得那時的蘇時令，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平時對待他人真誠善良，而且?guī)е鹨话愕臒崆椋诎嗬锶司壱蔡貏e好，整天開開心心的沒什么煩惱。
那時的兩人，經(jīng)常一起瘋瘋鬧鬧，上房揭瓦，偶爾捅了一些簍子，也都會一起承擔后果，罰站也好找家長也好，雖然對孩子來說是相當可怕的事情，但是兩人總是互相看著嘿嘿一笑，就沒什么好怕的。
那時的情景是林辰腦中無比清晰的回憶，但是時間過得飛快，一切都改變了，現(xiàn)在的蘇時令……看上去像是一個憔悴的中年人。
明明他才22歲，只比林辰大一歲而已。
……
林辰望著蘇時令離去的背影，直到他轉(zhuǎn)過遠處的拐角。
當他的父母離去，林辰也試圖幫助過他，只是蘇時令雖然為人開朗，但是卻有著極強的自尊心，對于別人無條件的幫助，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的。
而作為普通學生的林辰也沒什么辦法給他介紹好的工作，只能看著他每天忙碌在打工的場所，久而久之，兩人見面的機會已經(jīng)不多了。
……
“那個人，很痛苦呢?！?br/>
林辰依舊望著蘇時令離去的方向，而莉莉絲的聲音悄然響起。
“啊?！?br/>
林辰聲音沙啞，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很累……”
“不，你不知道。”
莉莉絲打斷了林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她幽幽而起的聲調(diào)似乎能洞察一切。
“人肉體上的損耗來自于勞累，但是精神上的痛苦卻來自于矛盾。矛盾越強，痛苦越盛。那個人的矛盾已經(jīng)到了不可調(diào)和的地步，林辰先生，他有事情瞞著你呢?！?br/>
林辰：“……”
他當然知道蘇時令說的不會是真話，他不可能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去出差了……但是他又是去做什么了？
無論是什么，既然他不愿意讓他知道，那林辰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愿他能自己處理好。
“快點回去吧。”
將視線從遠處的拐角移開，林辰轉(zhuǎn)過身去。
……
順著路回到自己的家門前，林辰看到大廳里正開著燈，便叩響了門。
雖然說他也有帶鑰匙，但是早上收拾東西的時候卻被他一起丟進背包里了，現(xiàn)在找的話多半會很麻煩。
“來了來了?！?br/>
從門內(nèi)傳來妹妹清脆的喊聲，緊接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門立刻被打開了。
出現(xiàn)在門口的，是活潑可愛，穿著白色花邊圍裙的林夜，似乎正在做晚飯的樣子。
“哥哥，你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哦?！?br/>
在地上給林辰放好拖鞋，妹妹回頭望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已經(jīng)將近七點了。
林辰還記得，自己出門前曾經(jīng)和小丫頭說過的歸來時間，大概是中午左右……
“不好意思……”
林辰穿上拖鞋走到客廳門口，向里面望了一眼，便看到背對著這邊，沙發(fā)上正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林夜也跟著走到他的身邊，從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
“那個，哥哥……”
“啊，是這樣的?！?br/>
林辰自然知道妹妹要問什么，便向她解釋道：
“因為一些原因，可能要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小夜要和她好好相處哦。”
他還記得，因為自己和蘇時令的關(guān)系，蘇時雨和妹妹的關(guān)系也相當不錯，經(jīng)常能看到兩個小丫頭親密地貼在一起，交流著一些女生之間的小秘密。
“要，要住一段時間？”
林辰?jīng)]有注意到，當他話音剛落，妹妹的神情就開始顯得有些奇怪。
“真的嗎？是哥哥允許的嗎？”
“對啊，沒有理由拒絕吧？”
“哥哥很喜歡她嗎……”
“嗯？這當然啊，一直以來我都挺喜歡她的?！?br/>
“一直以來？也就是說，從我不知道的時候開始，就……就……”
林夜的頭埋的越來越低，聲音也漸漸變小，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為什么好像相當激動的樣子。
林辰也終于注意到了自己妹妹的異樣。
“呃……小夜？”
“我最討厭哥哥了??！最討厭了！”
這樣大聲叫了出來，林夜用盡全身力氣的一腳踩在林辰腳上，然后哭著跑上了樓梯。
“好痛！”
林辰捂著幾乎要被踩扁的腳坐在了地板上，他可以聽到樓上妹妹用力摔門的聲音。
什么情況啊？？
林辰完全沒能搞懂是怎么回事，一切發(fā)生的也太快了，一點前因后果都沒有。
難道說，自己的妹妹和蘇時雨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惡化，兩人現(xiàn)在是相見眼紅的宿敵嗎？
……不對啊，他記得自己放暑假前的時候，還看到兩人一起逛公園來著？
……
“咦咦？小林辰你已經(jīng)回來啦？話說這是怎么回事？你……沒事吧？”
一雙嬌小的腳丫踩在林辰面前的地板上，之前一直坐在客廳里的人走了過來，聲音聽上去和記憶中的蘇時雨有些不太一樣。
他抬起頭來，立刻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頓時一切都明朗了。
這次事故的罪魁禍首，就站在他的面前！
“為什么洛曦學姐你會在這里啊啊?。 ?br/>
驚訝之下，林辰一下子叫了出來。
洛曦被林辰突然的大喊嚇了一跳，她向后跳了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至……至于那么驚訝嗎？”
突然出現(xiàn)在別人的家里，而且還順便破壞了對方和妹妹的感情，在洛曦學姐看來似乎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當然至于啊……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意識到自己方才反應的有點夸張，林辰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驚訝。
要知道，他可從沒有告訴過洛曦自己的家庭住址。
“這個，其實……”
聽到他這么問，洛曦一下子變得有些扭扭捏捏的。
“其實，上次和小林辰一起去超市的時候，小林辰你把我的手機拿走了沒有還給我，那個有g(shù)ps尋回功能的……”
“原來是那個啊……”
林辰回憶起了上次從超市回來的時候，因為華先生的突然出現(xiàn)，林辰只得想辦法讓洛曦先離開，結(jié)果當時買的東西，以及一些洛曦自己的東西都被他帶回了家里，還沒找到時間還給她。
話說……那種老古董居然還自帶gps的？
林辰回憶起購物袋中的那個綠屏的老版諾基亞，心里深感不可思議。
“呃，所以說，學姐你其實是來找手機的？”
“不?！?br/>
不出意料的，洛曦立刻搖了搖頭。
“我是來幫小林辰打贏這場戰(zhàn)爭的?！?br/>
“……”
“呃……怎么了嗎？”
“……”
“小林辰？你這樣不說話，有點可怕的……”
“筆記本?！?br/>
“嗯？”
“把筆記本拿出來一下，記一下電話號碼。”
“咦咦？為什么？”
“沒有關(guān)系的，對方是技術(shù)很高超的腦神經(jīng)外科醫(yī)生。”
“我的大腦神經(jīng)才沒有問題啦！”
洛曦這樣叫起來，然后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辰的雙手，然后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他。
“小林辰你可不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哦，我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學姐你知道什么了？我都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洛曦的警告反而提醒了林辰，他立刻看向一邊，眼睛上翻，一副瘋瘋傻傻的模樣，就差沒有把舌頭耷拉在外面了。
“哼！就知道小林辰你會裝蒜！”
洛曦似乎早有準備，她突然跑到林辰的身后，跳起來抓在上面，然后不顧他的感受，在他背上一陣摸索。
“學……學姐你干什么？”
“不許動！馬上就好了，我記得就在這附近……”
“好癢！住手?。∽∈帧璼top！亞麻跌！”
就在林辰懷疑自己的學姐已經(jīng)正式成為女流氓的時候，洛曦終于從他背上跳了下來，手里舉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物件。
“那是什么？”
一面匆忙地整理衣服，林辰看著一臉得意神情的洛曦問道。
“竊聽器！”
洛曦得意地揚起臉，然后把手里的金屬物件舉得更高，幾乎就要到了林辰鼻子的位置。
“啥？學姐你在我背上裝竊聽器了？”
林辰大驚，難道說自己和華先生還有莉莉絲的對話，都被她聽到了。
“不是裝上去的哦，這個……是小林辰今天過來收拾屋子的時候，不小心粘上去的。”
“我要多不小心才能把這種東西粘在身上?。 ?br/>
“真的是不小心的！”
洛曦支支吾吾地，比劃著雙手解釋道：
“小林辰的后背……不小心，從我的手上粘到的！”
“那不就是你自己偷偷裝上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