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奕是離開a市后才發(fā)現(xiàn)母親早已不在夏景葉安置的地方,她找了母親一段時間,才在母親的家鄉(xiāng)找到了她。
母親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經(jīng)歷了變故，臉上的皺紋又多了幾分。
母親現(xiàn)在在家鄉(xiāng)的小學擔任語文老師，看到曾經(jīng)的中文系教授現(xiàn)在在一個小教室里給孩子們上課簡奕站在教室外遠遠望著心底說不出的難受。
他們原本好好的一個家……就這么散了……
母親下課的時候出教室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簡奕。
母女倆已經(jīng)半年多沒有見面了，她看到簡奕的時候微微怔住，但是很快便恢復。
“媽……”簡奕輕喚了一聲。
可是母親沒有理睬她拿著手中的課本逕自走開。
簡奕看著母親的冷漠知道她還是沒有原諒自己。
她心底泛著酸楚，站在原地看著母親越走越遠卻沒有勇氣追上去。
母親怪自己是應(yīng)該的，如果不是她父親也不會枉死,這都是她造成的，都是她。
而且她早已經(jīng)將簡家的臉丟盡了，她還有什么資格去奢求母親原諒。
沒關(guān)系，母親不原諒她沒關(guān)系，她只要知道母親在哪里，過得很好就足夠了。
其他的，都沒關(guān)系……
簡奕也在老家找了一處房子落腳，母親的家鄉(xiāng)是一個很美的江南小鎮(zhèn)，鎮(zhèn)上的人都很樸實。
簡奕之前掙得錢都會定期打到母親賬戶，所以她從a市離開的時候并沒有多少積蓄。
她在鎮(zhèn)上找到一家很小的律師事務(wù)所，偶爾幫人打打小官司掙一點錢，但是大多數(shù)，她還是會免費地幫助一些需要她用法律去幫助的人。
做了那么多骯臟的事，她現(xiàn)在只想做一個父親所期望的正直的人，來洗滌身上的罪惡。
她輕輕撫了撫自己已經(jīng)開始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會溫暖勾勒出笑。
她想為這個孩子……為這個生命，積一點德。
所以，她要把以前的自己找回來……
租住的地方雖然是比較舊的公寓了，但是樓上樓下的鄰居對新來的她都很熱情，也很照顧。
尤其是對門的一個男人，叫王陽，看上去也就比自己大兩三歲，是做房地產(chǎn)銷售的，知道她懷著身孕會幫她干些男人才能干的活。
比如扛煤氣，換電燈泡……
“簡律師，你搬來這么久怎么不見你老公？”一日，簡奕挺著幾個月的肚子下班回家在樓道上碰見一個單元的大媽。
她好奇地問道。
簡奕微愣，心底泛起苦澀，然后尷尬地開口。
“他……他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哦~”大媽會意地打量了簡奕一下。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第一次來就覺得她與眾不同的漂亮。
這么漂亮又一個人挺著個大肚子，還沒男人，不用想都知道孩子是怎么來的~
大媽下樓的時候搖頭鄙夷。
于是，很快，整個小區(qū)都在傳簡奕是被人包養(yǎng)的小三，被正房發(fā)現(xiàn)了才逃到這里來生孩子。
簡奕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她畢竟是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的，這些街坊鄰居的人多嘴雜，她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倒是隔壁的王陽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家敲響了簡奕的門。
“王陽？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簡奕……小區(qū)里的閑話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是有人嚼舌頭，其實他們本質(zhì)都不壞，有些話就是一傳十，十傳百，每傳一次就變一次，所以……”
“我沒事，也沒放在心上……其實大家挺照顧我的，我也和大家相處地很好?！焙嗈乳_口說道，帶著不介意的笑意。
王陽這才放心地也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早些休息，有事找我就成?！彼S后又說道。
“謝謝你王陽?！焙嗈雀屑さ亻_口。
王陽輕輕揮揮手。
“別跟我客氣，我回去了啊，你快休息吧。”王陽笑著說著打開了自家門。
簡奕輕輕關(guān)上門。
她來了這么久，王陽一直很照顧她，他對她的好感她不是沒有感覺。
只是即便現(xiàn)在再也回不到那個人的身邊……她心底的位置還是和從前一樣偏執(zhí)……
她會帶著寶寶好好生活的，然后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寶寶。
心里想著她的手又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寶寶似乎感覺到她的撫摸，輕輕地踢了她一下。
“寶寶你要乖乖的，平安地來到這個世界上，因為你現(xiàn)在是媽媽全部的希望……”簡奕跟寶寶說著好像寶寶能聽懂一樣。
母親在，寶寶在……
對她來說這就夠了，她不會再奢求更多了，不會了……
***
簡奕每個月都會去醫(yī)院定期做產(chǎn)檢。
看著別的準媽媽都是由丈夫貼心地陪在身邊她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偷偷看著。
在丈夫?qū)櫮绲捻饫?，她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br/>
簡奕每一次心底都疼得厲害，然后就低頭強迫自己再也不去看。
其實……心里還是無法克制地難受。
隨著寶寶越來越大，她很多次夜里腿都會抽筋到疼醒。
然后自己一個人坐起來給自己輕輕揉著腿。
她每次都幻想著如果他在，他在就好了。
他會給她溫柔地揉腿，也會陪她來做產(chǎn)檢，他也會和每一個快要當父親的人一樣每天貼在她的肚子上和寶寶說話。
他那么喜歡小孩子……
可是，他們不能在一起，他們注定不能在一起……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哭了。
簡奕怕被人看見立刻用手抹開。
此時護士已經(jīng)在喊她。
簡奕緩緩站起身，身子有些笨拙地走進醫(yī)生的辦公室……
從醫(yī)院回去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晚了，簡奕從出租車上下來回公寓，走得很慢。
寶寶還有三個月就要出生了，她的身子也越來越沉。
但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
但是簡奕走到小區(qū)樓下的時候驀然停下了腳步。
母親正站在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地方看著她。
母女倆就這么互相看著良久沒有說話。
“媽……”直到簡奕先喚了她一聲母親才慢慢走過來。
“你懷孕的事為什么一直沒有跟我說？！你就一直這樣一個人住在這里？”母親走近的時候還是看上去很嚴厲。
簡奕低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畢竟未婚先孕，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不想再讓母親被家鄉(xiāng)的人指指點點。
母親看她像個孩子一樣無所適從地站在那里終于嘆了口氣。
“我這一輩子注定是被你討債的……你一個女孩子家懷著身子住在外面萬一有個意外我……我怎么跟你爸交代，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母親說著眼眶就泛了紅，隨后便有淚水從眼底溢出。
簡奕看到母親哭了自己也像個孩子哭得稀里嘩啦。
“媽，小奕錯了，媽你別再生我氣好不好，媽，你不要不理我，媽……”簡奕在心底積壓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都在母親面前暴露得徹底。
她已經(jīng)一個人太久太久，她害怕一個人，她也想被媽媽抱抱。
母親流著淚看著這樣的女兒終于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感。
“傻瓜，你跟你爸一樣傻……天下哪有母親會一輩子都不理自己的女兒，你犯了再大的錯你也是我女兒?！彼踔嗈鹊念^哽咽地說道。
簡奕已經(jīng)泣不成聲，親情已經(jīng)被她丟失了太久，當母親再回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她只想痛快地哭一場。
“不哭了不哭了……跟媽媽回家，我們回家……”母親替簡奕擦著臉上的淚水一遍遍地說著。
簡奕再一次淚如泉涌。
……
簡奕那一晚跟母親回到自己家，她緊緊抱著母親睡了一夜。
離開a市之后，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失眠。
有母親的照顧簡奕不再那么辛苦，但是她還是堅持要去事務(wù)所上班。
因為很多聞名而來沒錢打官司的人會找她，他們需要她的幫助。
母親知道自己勸不動她便讓她自己當心。
其實孕婦多走動走動對生產(chǎn)也是有幫助的。
只是母女倆都沒想到寶寶還是早產(chǎn)了。
那一日簡奕剛從事務(wù)所下班肚子便開始疼，事務(wù)所的同事立刻開車送她去了醫(yī)院。
母親接到電話趕到的時候簡奕已經(jīng)被推進了產(chǎn)房。
母親在產(chǎn)房外來回走著十分擔心。
她雙手交合不停地在心中祈禱——
老簡，你在天有靈，保佑我們的女兒和我們的小外孫一定要平安，一定要都平安。
簡奕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總是聽說女人生孩子的時候那種痛是十根肋骨同時折斷的痛，她曾經(jīng)以為痛經(jīng)已經(jīng)讓她難以忍受，現(xiàn)在自己生孩子的時候她終于體會到了那種真的切入骨髓的痛。
她疼得想要放棄，可是每一次閉上眼睛她都能看到夏景言的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仿佛他就在她身邊。
那是他們的寶寶啊……
“小奕……”她耳邊一直不斷地響起他的聲音。
景言……你在的對嗎？你一直在我身邊對嗎？
“再用力一點！孩子的頭已經(jīng)出來了！再加把勁就可以了！”接產(chǎn)醫(yī)生不停地鼓勵著簡奕。
簡奕睜開眼，望著頭頂上的光，最后一次用盡了全力。
她好像看見了夏景言的微笑，和從前一樣，如煦風般溫柔。
“啪啪！”
“哇——”
隨著護士的兩下輕拍，孩子的聲音響亮地回蕩在產(chǎn)房。
簡奕整個人終于松懈了下來。
耳邊傳來孩子的哭泣，簡奕眼角劃過幸福的淚水……
景言……我生下了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