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震驚地看著十五。

    她竟然要自己做秋夜一澈的女人，甚至是桃花門主！

    “我做！”流水深吸一口氣，堅定地回答。因為十五的眼神告訴自己，能做到！

    十五微微一笑，手中杯子化成一道流光奔向床榻上，而那要轉(zhuǎn)醒的男人發(fā)出一聲悶響，重重地摔在地上，當(dāng)場身亡。

    “碧蘿吩咐你的任務(wù)，你‘完成’了，回去好生交差！以后你所有的任務(wù)，我都會協(xié)助你。”

    “謝謝十五。”流水感到體內(nèi)細(xì)胞在燃燒，父母和姐姐死去的樣子永遠(yuǎn)都揮之不去，她真怕回去會忍不住要向碧蘿復(fù)仇。

    然而，自己的武功別說殺秋夜一澈，甚至連碰都不能碰碧蘿。

    “你名冊有交給秋夜一澈嗎？”

    這是今日要做的第二件事情。

    流水如實道：“那日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只能記住朝堂上的幾位。后來因為任務(wù)失敗，險些死在睿親王的瀝血劍下，于是，再也沒有向任何人提過名冊之事?！?br/>
    “很好，到時候我會讓你拿到這本?！笔孱D時松了一口氣，手里晃動了一本假名冊，里面添加了秋夜一澈的黨羽。

    秋夜一澈生性多疑，看到這個名冊，必定是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到時候，他的黨羽將會慢慢瓦解。

    秋夜一澈，有我十五在，你這一輩子都別想登上皇位！

    “秋夜一澈不喜歡梨花，他本人很喜歡茉莉，據(jù)說他母妃當(dāng)年甚愛茉莉?！?br/>
    聽到十五這么一說，流水恍然大悟。難怪碧蘿會讓防風(fēng)送來這身衣裙。

    “是，我謹(jǐn)記在心。”

    流水自然懂十五的話中意思。桃花門前兩任門主分別是胭脂濃和碧蘿，而這兩個女子的共同特點就是：都是秋夜一澈的女人。

    因此，她不僅要鋒芒畢露勝過碧蘿，更要成為秋夜一澈的女人。

    更何況此時的碧蘿，經(jīng)歷了流產(chǎn)，大夫已經(jīng)斷定，她終生不能有孕。秋夜一澈此時也需要一個女人。

    流水暗自握緊拳頭，努力平息心底仇恨的同時，將嘴里的鮮血吞了下去。

    “你且回去交差吧?！笔宓暦愿?。

    流水行了禮，往門口走去，卻突然發(fā)現(xiàn)門口竟然一直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雖然戴著面紗，可靠著門上的姿勢卻十分優(yōu)雅，幾縷青絲落在白色的衣衫上，單是一瞥，已讓人覺得其姿容必然絕色。

    那人目光隔著面紗看來，只是淡淡一掃，流水就頓覺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流水！”十五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由得喊住了流水，“那日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黑紗帽子吹著蠱笛的女子是誰？”

    那個女子出現(xiàn)之后，就一直很神秘，但是，冷卻怎么也無法查到關(guān)于對方的消息。

    胖子被對方生生折磨死去，十五心里這筆仇，一直都記著的。

    流水回身對十五道：“桃花門八年前排名第一的殺手，尚秋水！”

    “什么？”

    她剛說完，十五激動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流水。

    “是她。她之前住在路化道，還是我奉碧蘿之命去找她?！?br/>
    “她沒死？”十五聲音莫名地顫抖，黑色眼瞳立馬充血，整個臉都幾乎扭曲起來，“她竟然沒死，她怎么可能沒死？”

    十五扶著桌子，只感到體內(nèi)氣血倒流，全都涌上腦門，眼前頓時天旋地轉(zhuǎn)起來。

    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著桌子，可卻忍不住要往下倒。

    這突來的反應(yīng)嚇愣了流水，旁邊的男子開口，“你先走?！?br/>
    流水剛抬腳走，那十五竟然趕在她前面一步，沖了出去，一個起落就消失了，那速度快得簡直匪夷所思。

    “尚秋水，尚秋水，沐色，沐色……”

    十五腦子里此時只有這兩個名字，她黑色的眼底布滿了血絲，腳下疲軟，好幾次都險些跌倒卻又爬起來朝流水所說的地方跑去。

    陰沉沉的巷子后面，果然是掛著一個“尚”字的府邸，剛到門口，那股腐朽的味道迎面撲來。

    十五破門而入，屋子里一片漆黑，還可以看到蜘蛛網(wǎng)和沒有收起來的藥材，甚至于攀爬的蜘蛛。

    她捂住胸口，扶著柱子，一間房間一間房間推開。周圍沒有燈，甚至沒有燈籠，但是她同樣在找。好像，她早就適應(yīng)了這種黑暗。

    院子門口頭戴面紗的男子，靜靜地看著十五，在她進入另外一個走廊時，他才抬步跟上，卻總是保持一點距離，但是距離卻偏又恰到好處地能看到她。

    “尚秋水！”

    整個院子空無一人，十五徒然地坐在地上，用力地一拳砸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尚秋水你怎么沒有死？”十五咬牙切齒。

    八年前，尚秋水助她和沐色逃離長安，他們剛離開長安不到三十里，就得到了尚秋水被碧蘿抓住的消息。

    為了回來救尚秋水，她和沐色只得趕了回來，卻是身陷回字陣法，雙雙被抓住。

    而回到桃花門時，尚秋水已經(jīng)死了，沐色受盡各種折磨后慘死！

    “所以，這是一個騙局？”她渾身發(fā)抖，殷紅的血從眼眶中滾出，“我和沐色當(dāng)年都中了你和碧蘿的騙局，然后落到這個地步？”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這是她重生以來，聽到的最大謊言，幾乎讓她崩潰。

    然而，尚秋水來自南疆，能操控各種蠱毒，甚至常人根本沒有聽說過的陰毒之術(shù)，所以，幾次吹奏笛子要置她于死地的，竟然是當(dāng)年她和沐色丟了性命也要救的尚秋水？

    “為什么？”

    她喘著氣，想起了沐色死去的樣子，胸口被剖開，那里――有一顆跳躍的心，鮮血淋漓。那真的是人的心臟啊，是沐色畢生渴望的心臟啊。

    她跪在地上，看到那顆跳躍的心時，震驚得不可思議。而當(dāng)時在場的所有人，秋夜一澈、防風(fēng)、碧蘿都驚駭?shù)谜f不出話來了。

    只有沐色一人被吊在墻上，絕美的臉上還掛著傻傻的笑，對她說：“看，胭脂，我真的有心了?！?br/>
    秋夜一澈面色陰沉，似看怪物一樣盯著沐色，狠聲道：“挖掉！”

    那晚，任憑她怎么哀求，沐色還是被折騰死了。

    “尚秋水，你為什么還活著！”

    血從眼里涌出，十五幾乎瘋狂。這種打擊，就如同當(dāng)年愛上秋夜一澈，卻發(fā)現(xiàn)他竟然不是良人那般痛苦。

    她跪在地上，那些蝕骨的痛和仇恨合在一起，奔走在體內(nèi)，所過之處，如冰錐深扎，疼得不能呼吸。

    濃濃的藥味傳來，一雙手溫暖且有力的手將她從冰涼的地上抱起，她無力地靠在那懷抱里，仍舊忍不住發(fā)抖。

    手指輕柔地擦掉她眼角的血，他靜靜地抱著她，直到她全身的顫抖平復(fù)下來。

    “既然覺得她該死，那你就站起來，親手殺了她！”

    十五一怔，眼底驟然明亮，“是，我會殺了她！”

    “我不僅要殺了她，我還要挖了她的心，割了她舌頭，問她為什么！”

    “嗯?！睂Ψ叫α诵?，聲音里竟然多了一分寵溺，然后將十五扶了起來。

    “這院子里到處是灰塵，怕是有一個多月沒有住人了。這里有幾個土罐，里面有些蠱蟲，看樣子，尚秋水不但會催蠱笛，還會養(yǎng)蠱毒……她來自南疆？”

    “是?！笔寤謴?fù)了平靜，將院子看了一遍，“她是藍(lán)禾的私生女！”這個秘密，恐怕也沒有幾個人知道。

    “呵呵呵……看樣子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但若是這樣，她必定遺傳了藍(lán)禾那些歹毒的巫蠱之術(shù)，到時候你定要小心?！?br/>
    聽了他的囑咐，十五看著他面紗許久，身體里的刺骨寒意轉(zhuǎn)暖。

    “大人，夜深露寒，不如我們早些回宮吧?！?br/>
    “是嗎？”他輕聲一笑，抬頭看著頭頂朗朗明月，銀輝之下隱約可見那線條完美的下巴，“我倒覺得時間還早，今日你說服了流水，不如我們?nèi)ズ纫槐?，慶祝一下？”

    “喝……喝一杯？”

    雖然將流水收服，但是，得知尚秋水還活著，她簡直從地獄落入煉獄，毫無心情。

    “嗯哼……”聲調(diào)子嫵媚地繞了下，像手一樣輕輕撩撥著她的神經(jīng)。

    “聽聞近城門處開了一家新的酒館，里面的燒刀子可都是從大漠運來，口味甚烈！”

    “我酒品不怎么好。”十五如實回答。

    十歲那年和師父拼酒對劍，可第三日才醒來，發(fā)現(xiàn)防風(fēng)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后她被罰面壁思過一日。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酒品到底壞到哪里？而且，成日待在皇宮里，給那病秧子皇帝治病，著實累了……今日我還向你提供了如此重要的信息，相當(dāng)于間接地幫你完成祭司大人完成的任務(wù)。這一頓，你該不會不請吧？”

    十五眉毛跳動了一下。

    “對哦?！睂Ψ教置嗣恋南掳?，“你那晚做的面，忘記了放鹽！”

    “啊……”十五眉毛頓時擰了起來。難怪那晚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她竟然就把面往水里一過，然后撒了蔥花就給他吃了。連鹽都沒有放！

    天，天，天……那晚他坐在御膳房里，難怪剛吃第一口就停了一下。然后花了快一個時辰才吃完，當(dāng)時自己心里還腹誹這人吃飯怎么這么慢條斯理，像貓一樣，原來是……太難吃了！

    “所以，算是彌補？”

    “好吧！”十五只得垂下頭。

    兩人出了門，明月將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一片銀輝中。

    默默地走在大街上，他始終將是身體隱在暗處，而她身體一半在暗處一半在明處。

    暗處的半邊臉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茫然和期待，而且明處的臉，亦同平日那樣木訥沒有表情。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卻又不覺得尷尬，反倒是沉浸的空氣流轉(zhuǎn)著一股默契。

    明明化雪的天，卻沒有絲毫寒冷之意，有時候看著旁邊嬉戲的頑童和帶著笑臉的行人，竟然會產(chǎn)生世態(tài)安穩(wěn)的錯覺。

    “到了?！?br/>
    酒樓很簡樸，一個蒼勁有力的“酒”字，被人刻在了木匾上。

    “據(jù)說，這是店家自己刻的字?！?br/>
    “一筆到位，可見店家是用刀高手?！?br/>
    十五點頭贊嘆，目光落在了木匾旁邊的一個雪白的狼頭上，頓時眼睛瞇了起來，“今日，你果真帶我來了一個好地方?！?br/>
    身旁的人笑了起來，聲音輕柔溫暖，“十五怎么說？”

    “這種通體雪白，卻眉心一點紅的狼被稱為……”

    “喲，兩位客官，里邊請?！?br/>
    此時，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忙將兩人迎上了樓，剛落座，他在她耳邊道：“忘記和你說一件事，這個店還有一個規(guī)矩，不接自來客，只迎有緣人！”

    “??？”十五驚訝地抬頭，臉卻不小心擦過他面紗，只覺得皮膚碰觸的地方灼熱滾燙，“意思是他們還要挑選客人，小二迎接我們是因為……”

    “我們是有緣人?！?br/>
    十五瞪著眼睛又忙將頭扭到窗外，雖然看不到他面紗下的雙眼，卻能感覺到那里的炙熱。

    小二直接送來了十壇未開封的好酒和三盤牛肉，自己就退了下去。

    “剛剛那個狼的事情你還沒有說完呢？”

    十五看了看那未開封的酒，卻已經(jīng)聞到了那濃烈的香氣，不由得道：“全身通體雪白，眉心一點紅的狼被稱為鬼狼。這種狼，只出現(xiàn)在昆侖冰原，而且傳言是守護皇陵的鬼神，極其兇悍殘暴，卻被店主斬殺?？礃幼樱曛骺墒且粋€高人。高人釀造出來的酒，必定是好酒?！闭f著，已經(jīng)忍不住拆開一壇大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