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安國起了個大早，昨日午時他便已經(jīng)到了睢陽城中。不過想著天晚同時也無顏見劉武便推遲了一夜，低頭看了看身邊的良人，韓安國穿上衣服向著梁王府宅走去。
因?yàn)榱和醯氖滤粤和醺锌雌饋磔^顯冷清，不是環(huán)境上的冷清，而是每個人心中都壓著心事，整個梁王府給人十分壓抑的感覺。
“來了？”梁王很明顯昨晚病危睡好，韓安國雖然隔的老遠(yuǎn)但是還是依稀可見梁王有這些許青黑的雙眼。
“來了?！闭f著韓安國也不拖拉，對著梁王便跪了下去，臣讓王上失望了，并未請回太子殿下，還請王上處罰。
“太子殿下好兵武，更愿呆在軍營，臣也無能為力。”
“呵呵，只是怕信不過他這位皇叔吧?！?br/>
劉武嘆了一口氣，“你對太子印象如何？”
韓安國放下茶盞，正色道：“太子雖小，可天資聰穎，氣度不凡，依臣愚鈍的眼光來看，將來怕不可限量?！?br/>
“嗯，行吧，退下吧。”
“殿下說，王上乃皇上的兄弟、他的皇叔，萬不會做出此違背朝廷旨意之舉。周丞相和衛(wèi)太傅也以為，只要王上交出羊勝、公孫詭，皇上定會息雷霆之怒，從輕發(fā)落王上?！?br/>
劉武緩緩開口，“羊勝、公孫詭二人逃往何處，本王也不知道。舉國大索了這么久，也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如今卻要本王交出首犯，豈不是強(qiáng)人所難么？”
“行了，退下吧?！眲⑽湔Z氣之中帶著些許慍怒，雖然他也很想交出兩人，不過兩人所作所為卻全部是為了他。君不負(fù)卿，卿怎可負(fù)君。劉武知道自己此事做的不對，不過他卻想將錯就錯。倒是韓安國，雖然一直拿著自己發(fā)的工資，但是一遇上大事總是偏袒朝廷。
韓安國見劉武態(tài)度堅(jiān)決
辭別劉武，韓安國步履沉重，踉踉蹌蹌地出了大廳，當(dāng)他走到王府大院的雪地時，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猛然回頭，雙膝跪倒在雪地上向著大廳痛心裂肺地喊道：“王上！請為睢陽百姓計(jì)，為太后計(jì)?。 毖粤T，他泣不成聲，額頭在冰渣上磕得“咚咚”作響。
幾下便滿頭血漬，劉武見狀心中不忍。呵斥左右，“還愣著干嘛，還不趕緊將韓大人扶起來！”
劉武也被韓安國的態(tài)度所打動了，“內(nèi)史何至于此？”
韓安國一見劉武語氣軟了很多，開口道。“一切為了睢陽百姓和王上啊，若是王上真和朝廷鬧翻。這睢陽百姓苦受無妄之災(zāi)啊，更何況太后會如何看待王上？陛下又會如何看待王上？這天下諸侯又會如何笑話太后？還請王上三思?。 ?br/>
果然，劉武一聽到太后頓時眼中便開始濕潤?！肮乱膊幌肴绱税?！可是兩位大人為了我盡心盡力，孤王怎么可以拋棄兩位。端不是人君所為?。∥岽远Y，君侍我以忠。若交出兩人，孤王心難安?！?br/>
韓安國一聽頓時就明白了，原來羊勝和公孫詭兩人真的就在梁王府中。
韓安國接著又開口到：“敢問兩人對王上盡心還是太后對王上盡心？我在太子處聽聞太后為了王上此事已經(jīng)絕食三日，只為要求陛下不再追查此事?！?br/>
梁王聽到太后絕食，頓時淚如雨下。“孤王不孝，孤王不孝啊！既不能侍奉母后，還要讓母后為我擔(dān)心，孤王真是枉為人子啊！”
韓安國見劉武如此，自然也不會放過機(jī)會?！澳峭跎夏憧囱騽俸凸珜O詭二人？”
卻不知韓安國才說完這話，梁王府中的府令確實(shí)急沖沖的跑進(jìn)來大廳。“大王不好了，大王不好了。羊勝和公孫詭兩位大人自殺了！”
“什么？”劉武聞言大驚。
韓安國聽見后也吃了一驚。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好好的嗎？”劉武追問到。
“昨晚。。。昨晚。。?！备钔掏掏峦碌陌胩煲舱f不出話。
“吞吞吐吐的干嘛，還不快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劉武氣到。
劉武如此生氣可是嚇壞了府令，府令立刻跪下回答劉武?！白蛞箖晌淮笕私行∪俗⒁忭n大人，如果韓大人來了一定要告訴他。小的今早看見韓大人來了，便去告知了兩位大人?！?br/>
“兩位大人就問了我隨韓大人來可有外人？小的說韓大人只身前來的。隨后兩位大人給了我一封信便叫我在外等候，待到小人出門后便聽見屋內(nèi)發(fā)出怪響，推門而入便見兩位大人倒在血泊之中。小人，小人也不知發(fā)生何事了啊。”
劉武聞言拿起旁邊的茶杯便像府令砸去，好“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帶我去看兩位大人。”
“是是是”
府令也不敢怠慢，在前方為劉武帶著路，韓安國思考片刻也跟著去了。
當(dāng)三人到達(dá)羊勝和公孫詭的住所時公孫詭已經(jīng)氣絕身亡，他是自刎而去，無搶救可能。倒是幾位府中的大夫正在上下其手的搶救者羊勝。
羊勝腹部插著一把短劍，因?yàn)閯ξ窗纬鏊匝騽僖恢边€有一口氣吊著。不過他猙獰的面孔卻告訴著人們他此刻受著多大的痛苦。
“羊大人堅(jiān)持住，王上來了，王上來了?！逼渲幸粋€大夫看見劉武來了開口道。
聽聞了這位大夫的話羊勝禁閉著的雙眼也緩緩張開。
咧嘴笑到，“嘿嘿，最后還是我贏了公孫小兒，在去地下之前還能再見一面王上?！闭f著他的嘴角卻是大口留著血。
劉武快步跑到羊勝身前，絲毫不嫌棄羊勝的污血。“兩位大人何苦如此，孤定會保兩位大人平安?。 ?br/>
“王上不必悲傷，我二人本是庸碌之人。全靠王上提攜重用才有今天，今日事不成，我二人自當(dāng)自盡以保王上孝義。
我二人最想看見的便是王上登上那寶座，可惜從今以后再也沒機(jī)會了。我二人昨日給王上的書中正是我們的罪行，事后壓我二人尸身入京。如若陛下還念骨肉之情，憑借此書陛下定不會再追查王上罪責(zé)。
事所以不成，乃是天命如此。我命不久矣，在此我勸王上兩件事。一者王上必不可為我二人離世悲傷，不然我二人若泉下有知定然會自責(zé)。二則王上放棄那寶座，好好的做一個逍遙王爺安享百年。今生不能為王上做事了，但王上恩德我二人就算入了黃泉也斷然不會忘記。王上可否走進(jìn)些讓我再看一眼王上？”
劉武怎會拒絕，將自己本就不遠(yuǎn)的臉又向羊勝湊了湊。
“天命如此，天命如此?。 毖騽俦瘒@。
而后一把推開劉武，用力拔出自己腹中的劍。頓時血流如注，而羊勝的雙眼也慢慢失去神采。
劉武伸手將羊勝還未閉上的雙眼撫閉，“傳孤王命令，羊勝、公孫詭二人生為孤王肱骨，死后自當(dāng)對孤王不離不棄。將他二人墓穴建造在我墓旁，以侯禮葬之。”
“王上，這。。?！表n安國開口。
“行了韓大人，孤會自己去長安要回他們遺體的，你不用擔(dān)心。韓大人聯(lián)系太子處理吧，孤累了就先離開了?！闭f著劉武留給韓安國一個孤寂的背影就離開了。
看著屋中兩人的尸身韓安國仿佛明悟了許多，以前他也曾抱怨自己的才學(xué)武藝明明遠(yuǎn)勝二人，可為何梁王卻為何只視二人為心腹？雖官職大小并無差距，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梁王對二人的寵愛遠(yuǎn)勝自己。時至今日，韓安國明白了很多。
“也許上位者對下屬才能并不是多么在意，但是上位者對自己下屬的忠心卻是十分看好的。”
“我不如二人”的古怪想法在韓安國心中莫明升起。